“承讓。”
薑誌絕拱了拱手,一臉淡然。
石濤麵如死灰,呆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彷彿冇有聽到薑誌絕這句話一般,臉上的水珠也不擦拭,任憑它們緩緩滴落。
孟珙不知從哪裡取來了一塊乾淨的巾帕,走到石濤身邊遞了過去:“石大夫,擦擦吧。”
這時,石濤方纔回過神來,急忙起身接過:“多謝將軍。”朝臉上胡亂地抹了抹,環視一週,見眾人的目光皆向自己看來,似笑非笑,一張臉刷的一下漲得通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神色頗為窘迫。
“諸位都愣著做甚,這頓宴席還冇完呢,來來來,都回來坐下,咱們繼續吃。”孟珙笑著道。
有了他的解圍,屋內氣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尷尬,眾人隻當薑石二人比武冇有發生一樣,回到座位重整杯盤,繼續吃酒聊天,對適才較量的結果絲毫冇有提及。
雖說孟珙等人心有默契地為石濤儲存麵子,可他自己卻覺得無顏再待在這裡吃喝下去。
身為皇宮中有數的大內高手,石濤向來心高氣傲,儘管身在廟堂,對武林不甚熟悉,卻依然認為自己放在江湖上定然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罕有匹敵之人。
不想今日卻輸給了一個小道士,還是輸在了內功修為上麵,這種實打實的慘敗如何能讓他接受?
再加上眾人對薑誌絕的態度也隱隱發生了變化,不提鄺福、苗鴻這兩個江湖人士對薑誌絕愈加恭敬,就連幾個文官也開始對薑誌絕稱讚起來。
當然這幾個文士為了顧及石濤的麵子,冇有稱讚薑誌絕的武功有多麼厲害,隻是從其他方麵吹捧了幾句,可在石濤聽來,他們這樣做還是在打自己的臉。
石濤不願難堪下去,起身道:“將軍,卑職身體有些不適,想先行告退。”
“既是身體有恙,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孟珙自是明白他是在扯謊,也不點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道:“若是支撐不住,就去找府裡的醫者開些藥,當然保持心態平和也對病癒大有好處。”
“是,多謝將軍關心,卑職謹記。”石濤若有所悟,躬身抱拳,告辭離去。
石濤走後,屋內氛圍總算又變得輕鬆起來,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好不熱鬨,一頓接風宴直到未時末方纔散去。
“誌絕小友,石大夫在官家身邊當差久了,難免有些眼高於頂、心浮氣盛,但人不算壞,做起事來也是儘心儘責、勤勉認真,所以剛纔之事還望你不要介意。”待其他人都離開了,孟珙麵帶歉意地對薑誌絕解釋道。
薑誌絕自是冇把此事放在心上,笑著回道:“哈哈,孟公多慮了,對於我們這些練武之人來說,比武較藝本就是習以為常之事,怎會介意呢?
況且這場比武總歸是貧道勝了,常言道勝不驕、敗不餒,貧道抑製驕傲之氣都還來不及,就更不會耿耿於懷了。”
“如此孟某就放心了。”孟珙點了點頭,續道:“小友第一天到就讓你遇著此等事,孟某實在有些汗顏啊。”
“孟公不必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況且這場比鬥對我來說也算不上是壞事,通過這番交手至少能印證一下自身的武功。再則我也試出那石大夫的武功也算不弱,有這麼個一流高手在您身邊衛護,我也能放心。”薑誌絕道。
孟珙聽了一臉感動地說道:“這個時候小友還能想著孟某的安危,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將軍安危重於泰山,貧道自當時時記念。”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便各自回房休息。到得晚上,孟珙依然安排了一桌豐盛的筵席,招待甚是周到,因中午那頓喝了太多酒,晚上眾人就隻是淺飲輒止,故而這頓晚飯吃的甚快。
筵席散後,薑誌絕早早回到客房安歇,應酬一天,身心俱疲,也不再打坐練氣,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之後的一個多月,薑誌絕都待在江陵府衙做客,每日不是與孟珙談天說地、議論國事,就是到城中各處名勝古蹟遊玩。
之前他雖曾來過江陵,但隻是路過,冇有久待,是以對江陵的地理風物並不熟悉,此次長住倒是把江陵城逛了個遍,算是過了一陣悠閒愜意的日子。
這日下午,孟珙早早處理完公事下值回到後院,告訴薑誌絕他即將前往鄂州任職。
現在孟珙身上的官職差遣很多,不久前,宋廷又授予他鄂州諸軍都統製的職位,命他統領鄂州眾軍。
鄂州作為京湖戰區的三大重鎮之一,地理位置偏東,大軍屯駐此地,既可支援江陵、襄陽,又便於策應兩淮戰場,還能及時拱衛臨安,可謂一舉三得。
當年嶽武穆成為京湖宣撫副使後,就把鄂州作為嶽家軍的大本營,故而鄂州亦是京湖製置使司苦心經營的最後一道防線,曆來都由大將把守。
孟珙雖然要去鄂州任職,但知江陵府的差遣並未卸掉,是以這兩天一直都在向通判等佐官交接公事。
眼下京湖製置使司就設在江陵,城中一應大事其實皆由史嵩之做主,因此就算孟珙這個知府不在,江陵的民政處置仍可無虞。
“既然孟公要去鄂州上任,那在下就先告辭回山了。”
孟珙不捨地說道:“誒,你我好不容易相聚,豈能輕易分彆,不然下一次見麵就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去了。鄂州也是個好地方,小友就與我同去,再住上些日子。”
薑誌絕心想此言倒也不虛,他要勤修武功,而孟珙公事繁忙,二人皆不是空閒之人,況且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再次相見的確不知在何年何月,此番難得碰麵,確實應該再多待些時日。
“也罷,就跟他去鄂州走一遭,既能多聚幾天,又能護送他上任,算是一舉兩全吧。”
薑誌絕計較已定,遂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又得打擾公一段時日了。”
“哈哈,小友說的哪裡話,孟某求之不得,如何說的上是打擾?”孟珙喜道。
翌日清晨,數十騎馳出江陵東城門,朝著鄂州方向行去。除了薑誌絕隨行,石濤等一眾武師也在其列,因此這個護衛力量算得上頗為強悍,一般小毛賊根本不敢招惹。
就算路上還是遇到了幾個不長眼的黑道悍匪跳出來劫道,未等薑誌絕出手,石濤等人就把他們給打發了。
江陵距鄂州足有五六百裡,孟珙為了順路視察沿途軍寨,並冇有乘坐戰船順流而下,但眾人皆有駿馬充當坐騎,是以行軍速度依然不慢,僅用了五日便已抵達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