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珙等人相顧愕然,皆不知石濤此舉究竟是真的有心請教還是另有用意,雖見他臉色如常、麵帶笑意,但在場之人無一不是人精,稍一思索,便知他這個舉動不懷好意,名為討教,實則要給薑誌絕一個好看。
“石大夫,薑道長今天剛到,風塵仆仆,切磋武藝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薑道長在府中做客會有一段時間,你二位以後有的是機會較武論藝,今天咱們就隻喝酒、談風月,勿要涉及拳腳之事了。”孟珙瞥了石濤一眼,淡淡地說道。
石濤自是聽出了孟珙話中的不滿之意,也清楚孟珙在暗指自己於薑誌絕疲勞未除時提出比武有勝之不武的嫌疑,但他此時怒火難抑,已管不了這麼許多,一心要出手教訓教訓薑誌絕,好讓眾人明白自己纔是府中真正的武功第一人。
“哈哈,將軍放心,切磋武功原也不必動用拳腳,也費不了什麼氣力,薑道長隻須在席上隨便耍個幾招,大傢夥就能清楚薑道長武功的精妙之處,石某亦能從中看出差距,有所受益。
在下久在皇宮大內當差,少有外出走動的時候,難得遇見江湖上的朋友,更加難得遇見全真教的高人,是以還望薑道長能夠成全在下見獵心喜、愛武成癡的心意,對在下指點一二。”
說完,石濤又對薑誌絕拱了拱手,禮數週到,姿態謙虛,端的一副誠心請教的模樣。
“石大夫,某說了,今日隻品嚐美酒佳肴、談論逸聞趣事,其他事先放一放。薑道長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甚是疲憊,還是等薑道長歇息幾天後再切磋武藝吧。”孟珙目光如炬地盯著石濤,沉聲道。
見石濤不給自己麵子執意妄為,饒是孟珙氣量如海,此刻心中也不禁微微有氣,臉上原本和氣的笑容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嚴肅冷峻的麵龐。
石濤的官位雖遠遜於孟珙,但他看在其是受皇帝委派前來保護自己安危的份上,向來對石濤是禮遇有加,然而心中並非對其冇有芥蒂,因為他知道皇帝派石濤前來未必冇有順勢監視自己的意味。
基於此,石濤這個外人在孟珙心裡的地位分量如何能與薑誌絕這個救命恩人、知交好友相比?現在石濤分明是要為難薑誌絕,他又如何能讓此事發生?
石濤見孟珙臉色陰沉如水,知他已然真的動怒,儘管曉得孟珙對他這個皇家親衛無處置之權,可也不敢再一次拂了他的麵子。
孟珙縱橫沙場二十餘載,死在他手中的敵寇何止千數,平日裡雖是個待人和善的親切長者,可一旦發怒,厚重的威勢幾乎壓得在場諸人喘不過氣來。
石濤這位常伴皇帝左右的大內高手也不例外,低下頭去,不敢直視孟珙的眼睛,更不敢再作爭辯。
就在屋內氣氛有些沉悶之際,一直冇有說話的薑誌絕忽地開口道:“既然石大夫與貧道一樣同是愛武之人,咱們切磋幾招亦是無妨。”側過身子又一臉微笑地向孟珙說道:“就當是為今天這頓酒宴助興了。”
“這......”孟珙一時沉吟不決。
像石濤這般能夠帶禦器械出入禁中的一流高手,臨安宋宮中也不過十餘人,這還是宋室南渡後擴充過人手的結果,放在南渡之前數量更少,比如仁宗年間這等高手也不過定額六人罷了。
石濤的武功孟珙自然是見識過的,在他看來與薑誌絕當在伯仲之間,至於二人誰更勝一籌那就暫不得知了,須比過之後才能見分曉。
孟珙擔心的是薑誌絕本來是應邀來做客的,無端與人比武,勝了還好說,萬一落敗,薑誌絕麵子上肯定過不去,所以此事能避則避,免得橫生波折。
哪知薑誌絕竟主動接受了石濤的挑戰,這就讓他不好說話了。
石濤在孟珙的乾涉下本已熄了教訓薑誌絕的心思,不料對方竟主動接受,這可讓他喜出望外,趕緊出言敲定,免得此事又被孟珙阻止。
“薑道長不愧是全真教的高人,行事爽快果決,在下佩服。就是不知道長要如何指點在下的武功,屋內地方狹窄,咱們不如移步到外麵去?”
薑誌絕道:“指點不敢當,大家都是習武之人,互相切磋而已。至於到外麵去我看就不用這麻煩了,貧道今日難得能在此地遇見如此多的高賢,掄拳踢腳、舞刀弄劍實在有些無禮,你我二人還是就在這裡坐著文比一番,權當給諸位添個下酒菜。”
“好,文比好,這樣既能分個高低,又能不傷和氣,實乃兩全其美的辦法,我看二位就這麼比。”孟珙頷首道。
石濤自無不可,隻要能勝過薑誌絕,讓孟珙瞧瞧自己的真本事,文比武比都行。
“就是不知如何文比?”
薑誌絕端起酒杯,微微一笑:“石大夫乃朝廷命官,又年長貧道十餘歲,貧道本當以晚輩之禮相見,不想大夫如此平易近人,竟與我平輩論交,著實令人感懷。貧道以這杯酒敬大夫,請。”
說罷,右手輕輕往前一送,酒杯便自行朝著坐在對麵的石濤飛了過去,四平八穩,一滴未灑。孟珙等人見狀,齊聲喝了個彩。
“原來是這麼個文比法,可是這般文比較之武比就更加凶險了。此人定是想仗著玄門上乘內功獲勝,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哼,不過石某也不是吃素的,既是長你十幾歲,就比你多了十幾年的功力,不信你這個小道士的內力比我深厚。”
望著緩緩飛來的酒杯,石濤暗自思忖,自以為明白了薑誌絕選擇文比的真正用意。
其實他哪裡曉得薑誌絕隻是單純地不想起身去到外麵罷了,本來他莫名其妙提出比試武功就讓薑誌絕感到一頭霧水,桌上的美味佳肴薑誌絕吃得正香,也不知道什麼地方惹到這位朝廷武官了,現在還要到外麵去走一遭,心中自是極不情願。
不過既然此人叫陣,薑誌絕也不能怯戰,免得叫彆人以為全真教浪得虛名。
再則這些年在山上苦修,他也許久冇有和江湖上的一流武者動過手了,看得出來,這石濤有些本事,借他印證一番自己的武功也是極好的。
石濤氣沉丹田、潛運內功,伸手一推,酒杯又倒向薑誌絕飛了回去,同樣是平平穩穩,冇有灑出一滴酒水。
“道長遠來是客,這一杯還是應該由石某敬你,請。”
薑誌絕見他這手內力果然不弱,心中暗讚一聲,右手輕輕揮出,酒杯尚在半途,就又再度飛向石濤。
“年長為先,這一杯還是由石大夫先飲。”
這一次薑誌絕加大了內力,勁風颳在左右看客臉上隱隱生疼,眾人也知他倆這般比武較藝暗藏凶險,擔心殃及池魚,皆離開座位退後觀戰。
石濤感來力巨大,遂收起輕視之心,不敢怠慢,雙手齊推,同樣加大內勁,又將酒杯送了回去。
“還是道長先飲。”
薑誌絕臉色不改,暗自調動了體內七成內力,仍將右手輕輕一揮。
“大夫不喝,貧道如何能先飲?”
剛纔石濤使出了八成內力,不料仍被薑誌絕輕易接住,這才明白對方內力勝過自己,然而此時已然來不及吃驚後悔,酒杯再次轉飛過來,須得凝神屏氣,接下這招。
“還是道長先請。”
薑誌絕見他滿頭大汗,這幾個字也說得甚是吃力,明白他已使出了全力,且已判斷出對方的內功修為當與師叔孫不二不相上下,較之自己賊遠遠不如,於是眼珠微轉,獲勝之策計上心頭。
“大夫如此客氣,倒是讓貧道汗顏,這杯酒無論如何還是應該由大夫先喝。”
酒杯又一次飛轉回去,石濤見來勢凶猛,決意先發製人,不等酒杯飛到半途,便將雙手推出,欲打薑誌絕一個措手不及。
哪知掌力甫及杯身,就覺對方附在酒杯周圍的內力消失不見,自己的雄厚掌力好似推在了一團厚實的棉花上,空空蕩蕩。
“不好!”
石濤心知不妙,急忙收回掌力。不料剛一撤回,對方的掌力憑空出現,又將酒杯推了過來。
無奈之下,石濤趕緊又運功推出,哪知掌力竟不由自主地被對方引開,心中大驚,正欲探察掌力去了何處,不想一股巨力襲來,酒杯猛地飄至麵前,杯中酒水激盪射出,潑了他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