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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武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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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長安,過武關,下南陽,奔襄樊,薑誌絕一路曉行夜宿、馬不停蹄,不到十日便已進入大宋境內。

端平二年,蒙古大舉南侵,在荊襄戰場上連破隨州、郢州等地,此時的襄陽也已落入蒙古人手中,為避敵鋒芒,大宋將京湖製置使司遷到了江陵。

到了去年,蒙古軍則是先攻蘄州,後攻江陵,兵臨長江,勢不可擋。江陵乃長江中流的重鎮,若被蒙古軍占去,大宋整個防線必將震動,蒙古軍既可西攻川蜀,又可沿江東進,甚至還可以南下湖湘,後果將不堪設想。

於是在這萬分危急的形勢之下,皇帝趙昀急命鎮守黃州的孟珙領兵救援。

孟珙也不負眾望,屢施巧計,成功擊退蒙古大軍。因此大功,宋廷擢升孟珙為高州刺史、忠州團練使、知江陵府兼京湖安撫副使,封隨縣男爵。

不久之後,宋廷又授孟珙鄂州諸軍都統製,他由此一躍坐上了京湖戰區的第二把交椅,地位僅在京湖製置使史嵩之之下。

話說這史嵩之乃是權相史彌遠的侄子,他能做到京湖製置使這等高位自是離不開史彌遠的蔭庇,但他絕不是毫無才能的紈絝子弟,相反其人有著非凡的治政之才。

他深謀遠慮,明白大宋想要長治久安、收複故土必須要將襄陽這一要地經營得當,因此在入仕之初,他就主動請纓到襄、漢一帶任職。

這期間史嵩之大力進行屯田,為加固襄陽的城防備足了糧草和兵馬,故而不到十年便累功升任製置使兼知襄陽府,賜便宜指揮,成為了名副其實的襄陽軍政主帥。

不過史嵩之雖然頗有才能,但在軍事上卻是不甚精通,幸好他還算知人識人,曉得倚重孟珙這些知兵的前線將領,這才使得京湖戰區最近戰功赫赫,威震南北,他本人也是政績軍功突出,加官進爵不斷,頗受朝廷恩寵。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史嵩之的日子卻有些不好過,起因是在端平入洛一役中表現不佳,皇帝趙昀有把他調離京湖戰區、召他入朝之意。

金國滅亡後,蒙古軍主力北撤,河南登時成為了真空地帶,鑒於此,大宋朝廷有意趁此良機揮師北上,一舉收複河南等地。

當時金國剛亡,宋軍一掃昔日頹廢之氣,士氣旺盛,皇帝趙昀亦是雄心壯誌,頗有恢複之心,當然他支援出兵亦有通過祭掃先帝陵墓以加強他繼位合法性的目的。

畢竟他是旁係宗室入繼大統,而且當初史彌遠擁立他的時候發動了政變廢掉了當時的太子,所以趙昀當上皇帝無論是在朝還是在野,都是有不少人質疑的,故而他迫切希望立下功業來堵住這些人的嘴。

而有什麼功業能比收複失地還要大呢?因此在皇帝趙昀的積極主導下,大宋朝中幾有半數官員支援出兵收複汴梁、洛陽、蔡州等河南州縣。

地方上的封疆大吏支援出兵北伐者亦是不少,可當宋帝詢問京湖製置使史嵩之的時候,他卻是極不讚同,甚至鬨到不惜以辭職作為要挾反對的地步。

史嵩之反對出兵倒也不是深謀遠慮、富有遠見,提前看到了宋軍打不過蒙古軍的必然,其實入洛之役並不是必然要失敗的,隻要宋廷能夠團結一心,這場戰役是有勝利的可能。而入洛之役之所以失敗,其中就有史嵩之私心自用的原因。

本來京湖戰區距離洛陽等三京最近,出兵最為方便,宋帝當時也是準備以京湖兵馬作為北伐的主力,可第一次詢問史嵩之得到他不讚同的意見後,宋帝便決定把北伐主力改為積極支援出兵的兩淮戰區,統帥北伐大軍的則是京河製置使兼淮東製置使趙葵。

史嵩之得知朝廷做出這個決定後便更加不讚同出兵北伐,因為他不願給他人做嫁衣,北伐若勝利,收複河南的大功就會落到趙葵頭上,而史嵩之與趙葵一向不對付。

另外他叔父史彌遠死後,史家諸人儘管還是受到非常大的優待,但權勢自然比不上史彌遠在的時候。宰相鄭清之在史彌遠死後,為了彌合朝廷裂痕,團結人心,召回了真德秀、魏了翁、遊似、洪諮夔、李宗勉、杜範等不願與史彌遠合作的名賢,這一做法顯然反史彌遠所為。

因此,史嵩之不願與力主北伐的宰相鄭清之合作,反對出兵收複河南。趙昀雖然對史嵩之十分不滿,但考慮到京湖戰區距河南最近,補給方便,還是把督運糧草這個重任交給了他。

然而史嵩之態度消極,無論宋廷怎麼催促史嵩之發糧,史嵩之就是置之不理。宋廷無奈之下隻得從兩淮千裡迢迢地轉運糧草,可終究是供應不上。當時宋軍到達洛陽後糧食就隻剩下五天,軍士們被迫以蒿草作餅充饑。

蒙古軍戰力強大,宋軍補給不足,自是不敵,激戰數場皆是慘敗,折損幾有三萬精銳。最終趙葵等將隻能把好不容易收複的疆土棄掉,率領殘軍南撤。

事後,趙昀自是對史嵩之大為不滿,有意調他入朝,改把京湖戰區統帥一職交由表現優異、戰功赫赫的孟珙擔任。孟珙得以領了知江陵府這個重要差遣。

是以孟珙人現在江陵駐守,在給薑誌絕的信裡也是邀他在江陵會麵。這一日上午,薑誌絕牽著坐騎穿過了江陵北城門,向路人稍一打聽,便已知曉江陵府衙所在。

“這位大哥,在下全真教薑誌絕,前來拜訪孟珙將軍,煩勞大哥進去通報一聲。”行至府衙前,薑誌絕拱手對守門的兵丁說道。

這兵丁見他年紀雖輕,卻是個氣質卓然的有道全真,倒也冇有出言為難,反而十分恭敬地回道:“道長稍等,我這就去。”

過得片刻,照壁後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得片刻,轉出一個器宇軒昂的中年文士,薑誌絕定睛細看,不是孟珙還能是誰?

“哎呀,誌絕小友,孟某總算把你給盼來了,數年不見,小友風采依舊啊。”孟珙雙手抱拳,滿臉笑意。

薑誌絕拱手還禮道:“將軍也是氣度不減當年啊!數年不見,將軍一向可好?”

“托小友的福,近些年雖上陣廝殺過幾仗,但總算是有驚無險,孟某這把老骨頭一時半會兒還碎不了。”孟珙捋須笑道。

薑誌絕道:“如此甚好,將軍乃我大宋柱石,萬望日後不可輕易涉險。”

“多謝小友關懷,孟某必當謹記於心。哎呀呀,你看我,光顧著敘舊,都忘了請小友入內歇息了。走,咱們進去說話。”孟珙道。

他與薑誌絕相識多年,乃是誌趣相投的忘年交,如今難得碰麵,自是有太多的話說不完,尤其當前的天下形勢變幻莫測,金國雖亡,但蒙古人取代金人占據北方意圖南侵,大宋江山仍是岌岌可危,麵臨的局勢冇有得到絲毫改觀,甚至蒙古人對南宋的威脅相較於之前的金人而言更大。

在孟珙看來,薑誌絕對收複北方、中興大宋一向有著獨到的見解,每每與之交談總會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收穫,故而這次好不容易相見,他當然要與薑誌絕聊個痛快。

書房內二人互相交換意見,縱論宋蒙兩國形勢,說的是滔滔不絕、熱火朝天,不約而同地忘記了吃飯的時間,直到屋外侍候的小廝敲門提醒,方纔結束。

孟珙為薑誌絕安排的接風宴相當隆重,不僅請了本地有名的大廚烹飪菜肴,而且還將府中大吏、麾下愛將、本地名宿等一乾有頭有臉的人物叫來作陪,給足了薑誌絕麵子。

薑誌絕雖對這些禮節排場不甚講究,但見孟珙對自己禮遇隆厚,心下也是十分感動,當眾人輪番敬酒之時,亦未做推辭,觥籌交錯,來者不拒,同樣給孟珙大漲顏麵。

這些陪客們起初隻是看在孟珙的麵子上纔來出席一個年輕道人的接風宴,此刻見薑誌絕談吐清雅、豪爽大方,又得知他是全真掌教丹陽真人馬鈺的親傳弟子,這才收起了輕視之心,開始殷勤招待起來。

這種態度上的細微變化自是瞞不過薑誌絕,然而他兩世為人,又兼修道十餘載,不說世事洞明,至少人情練達還是做得到的,深知前倨後恭乃人之常態,儘管難免會令人思之發笑,但也不能過於苛責此事。

況且在場陪客雖多,他卻隻當孟珙一人是真英雄、真豪傑、真朋友,其餘之輩皆是泛泛之交、人生過客,不足以縈懷於心。

一方周到備至,一方應付有禮,這場接風宴倒是吃的賓主儘歡,幾乎人人滿意,惟有下首坐著的一個武官臉上頗有幾分不悅。

這武官姓石名濤,大概三十多歲,長的是虎背熊腰、魁梧奇偉,尤其一雙虎目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視,顧盼之間極有威儀。

石濤之所以有如此氣度,倒也不是因為他身材雄壯,而是由於此人來頭不小,並非是孟珙的直屬部下。

數年前孟珙曾遭到金人聘請的武林高手刺殺,雖因遇到薑誌絕而化險為夷,但孟珙以及大宋朝廷都對此事心有餘悸,為避免類似之事再度發生,宋帝特意從皇宮中挑選出一批大內高手派到重臣大將身邊隨侍左右、衛護安全。

這石濤就是宋帝派到孟珙身邊的大內侍衛,隸屬皇城司,官居武顯大夫、帶禦器械,乃是臨安宮中有數的高手。

薑誌絕畢竟是武林中人,孟珙為他接風洗塵不能隻找文吏武將這些官麵上的人物作陪,還須有武林人士和他談武論藝,如此纔不會讓席間冷場。

正是出於這個考量,石濤和另外兩名孟珙個人聘請的江湖高手這才受邀出席。

自薑誌絕入府之後,孟珙就對他待以上賓之禮,今日這頓接風宴更是把府中重要人物都叫來作陪,禮遇之隆,無以複加,其他人聽說後俱是豔羨不已。

石濤自負武功高強,又是王命在身的朝廷命官,見自己在孟珙這裡的待遇竟然比不過一個二十出頭的小道士,心裡自是憤憤不平、妒火中燒,握著酒杯,就欲發作,但見孟珙在場,終究還是按下怒火,隱忍不發。

哪知他身旁的兩個武師鄺福和苗鴻在此時對薑誌絕吹捧起來,說了一堆年輕有為、名門高第、武功不凡、有心請教之類的肉麻話,言語中甚是自謙。

當初,石濤來到江陵後曾在眾人麵前顯露過武功,眾武師皆不及他,於是推他為首領處置護衛之事,平日裡眾人對他是尊敬有加、禮數週到,鄺福和苗鴻更是事事唯他馬首是瞻,成為了他的親密好友。

此刻石濤見到自己引以為心腹親信的二人如此自貶身份討好薑誌絕,心頭焉能不惱?

他再也按耐不住,放下酒杯,起身抱拳說道:“久聞全真教乃武學正宗,薑道長身為丹陽真人的高足,武功定然不凡。

石某也是習武之人,最愛與同道切磋武藝,今日得遇薑道長你這位名門子弟,實乃石某的福分,是以在下想向道長討教幾招,還望道長能不吝賜教。”

“啊?”

正在互相敬酒的眾人聽了俱是一愣,萬料不到他突然會提出此等要求,一時間舉在半空中的手也忘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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