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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被封了。
長樂公主因為蓄意謀反、動用禁術、結黨營私,被皇帝下令賜死。
那個還冇出生的孩子,也隨之化為一灘血水。
我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彆院的井邊打水。
桶繩一滑,木桶重重地砸回井裡,發出沉悶的迴響。
我冇有為她哭,但我也冇有笑。
京城的權貴們人人自危,生怕被牽連進這樁驚天大案裡。
而我,作為唯一的證人和受害者,被皇帝安置在了一處隱秘的彆院裡。
說是安置,其實就是軟禁。
“你想要什麼獎賞?”
宇文淵坐在我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
那是長樂公主生前最愛的物件,我見過她掛在腰間。
如今落在皇帝手裡,像一件隨手把玩的玩物。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帶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周家的管家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種兒”的傳說,對任何一個想要子嗣綿延的人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更何況是一國之君。
“草民隻求一死。”
我跪在地上,語氣平靜。
宇文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死?你幫朕除掉了心頭大患,朕怎麼捨得讓你死?”
他走到我麵前,勾起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涼,帶著龍涎香的味道,我忍著冇有躲開。
“朕可以給你封官加爵,也可以給你數不儘的美女。隻要你留在宮裡,為朕效力。”
我看著他,心裡隻有無儘的悲哀。
從周家到公主府,再到這皇宮,我好像永遠都逃不開這被當作牲口的命運。
隻不過從前是周家的牲口,後來是公主的刀,現在,是皇帝的種馬。
“皇上,您真的以為‘種兒’是天賜的福報嗎?”
我突然問道。
宇文淵皺眉:“難道不是?”
“我阿兄死的時候,渾身骨頭都爛了。我現在的身體,也撐不過三年。”
我撩起袖子,露出上麵密密麻麻的紅斑。
那是從周家逃出來時摔的、凍的,也是被灌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後留下的痕跡。
紅斑在月光下觸目驚心,像一張催命符。
“這是一種詛咒。每一個懷上‘種兒’子嗣的女人,都會在生下孩子後迅速衰老,不出三年必亡。而‘種兒’本身,也活不過二十五歲。”
我撒了一個謊。
一個足以讓所有貪婪之人望而卻步的謊。
宇文淵果然臉色大變,猛地鬆開了手,後退了幾步。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貪婪,而是恐懼,像看一個行走的瘟疫。
“你說的是真的?”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查周家那些姨娘。她們現在,是不是都已經病入膏肓了?”
我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其實那些姨娘病重,是因為周家在藥裡下了毒,想殺人滅口。
但宇文淵不會去查的。
他這種人,最惜命。隻要有一絲風險,他就絕不會沾染。
“既然如此,留著你確實是個禍害。”
他眼神一冷,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劍。我甚至能聽見劍鞘摩擦的聲音,能想象下一秒利刃刺進我胸口的冰涼。
我閉上眼。
也好。死了,就能去見阿兄了。
“不過——”
他的手停住了。
“朕念在你立了大功的份上,可以饒你一命。”
我睜開眼,看著他收回劍,冷冷地俯視著我。
“滾出京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謝皇上隆恩。”
我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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