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溫情
天光微亮,將東宮寢殿內燒了一夜的暖意衝淡了幾分。顧長庚緩緩睜開眼,長睫微顫,落下一片疲憊的陰影。寒症褪去後的虛弱感如同潮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覺得費力。
殿外傳來內侍總管德全壓抑著擔憂的請安聲:“殿下,您醒了嗎?可要傳早膳?”
“進來吧。”顧長庚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卻依舊清冷如玉。
德全領著兩名小太監魚貫而入,見太子已自行坐起,隻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忙上前,手中捧著一件厚實的狐裘:“殿下,您大病初癒,仔細再著了涼。”
顧長庚沒有理會,隻是淡淡吩咐道:“備水,更衣。另外,將給蕭公子的早膳和湯藥備好,送到我這裏來。”
德全一愣,麵露難色:“殿下,您的身子……這些事交給奴才們去辦就是了,您該好生歇著纔是。”
顧長庚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他因救我而重傷,於情於理,我都該親自照看。去辦吧。”
德全不敢再勸,心中歎息著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蕭隱養傷的偏院,迎來了這位大病初癒的太子。
蕭隱早已醒來,他盤膝坐在榻上調息,傷口的疼痛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門被推開,顧長庚親自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略顯厚實的雲青色常服,但那蒼白的臉色卻無法被衣物掩蓋。他的步伐很穩,可蕭隱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他行走間那份刻意維持的平穩之下,隱藏著極度的虛弱。
“蕭公子,感覺如何?”顧長庚將托盤放在桌上,聲音溫和。
蕭隱收斂心神,裝作剛剛收功的樣子,氣息微喘道:“勞殿下掛心,已無大礙。”他的目光落在顧長庚臉上,那張清冷絕塵的麵容上,不見了昨日的血色,連一向淡色的唇瓣也顯得有些蒼白,但卻顯出驚心動魄的脆弱美麗,讓蕭獗突然有一些心疼。
顧長庚早已習慣別人盯著他看,並未在意蕭獗的打量,自顧自地將托盤裏的早膳一一擺開:一碗清淡的米粥,兩碟爽口的小菜,還有一盅尚冒著熱氣的湯藥。
“你傷勢未愈,飲食需得清淡。”他說著,竟親手盛了一碗粥,遞到蕭隱麵前。
蕭隱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他久經權謀,見慣了人心叵測,生命中遇到的每一點善意,背後都標好了價碼。可眼前這個人,大衍的儲君,在這極盡奢華的大衍皇宮中長大,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自身極度虛弱之時,卻在為他這個來曆不明的人佈菜盛粥。
他的視線落在了顧長庚端著碗的手上。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手,指節分明,修長如玉。
“怎麽了?不燙,喝吧。”顧長庚把碗端給他,見他看著自己沒有動。
“殿下自己,似乎更需要照料。”蕭隱的聲音有些幹澀,掩蓋自己的失態。
顧長庚將碗又往前遞了遞,笑著道:“多謝蕭公子掛懷,我這是老毛病了,不礙事。倒是你,務必按時用藥。”
蕭隱沉默地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從碗壁傳來,一直暖到心裏某個從未被觸及的角落。他垂下眼,一勺一勺地喝著粥。蕭隱的心裏撲撲亂跳,從未如此失態過,竟然盯著一個男人渾然忘我,不知身在何處。
顧長庚見他開始用膳,便在一旁坐下,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他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沉靜氣質,即便隻是坐著,也如同一幅疏離淡遠的山水畫,自成一方天地。
一碗粥見底,顧長庚又自然地拿起筷子,為他夾了一箸青菜放入他碗中。
“多謝殿下。”他慌忙看了顧長庚一眼,不敢多留戀,趕忙低下頭,讓自己盡量看起來自然,將那箸青菜吃了下去。卻還是忍不住看他。開口問道:“殿下的‘老毛病’,太醫可有說過,究竟是何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