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死了------------------------------------------。協和醫院,特需病房。,臉色比昨天更白。手上紮著針,掛著點滴。藥水一滴一滴落下,順著管子流進她的血管。,握著她的手。,冇有進去。“一山,”林芷琪輕聲說,“你還記得嗎?十二年前,長城上,你說你會活著給我看。”。“我那時候就想,”她笑了笑,“這個男孩,以後一定有出息。”。隻是握著她的手。,聽著這些話。,都像針紮在她心上。長城。十二年前。活著給我看。。是她陪他等日出時,他說“我會活著給你看”,她說“那我等著”。,這些話從另一個人嘴裡說出來。。他全信了。,走進洗手間。。靠著門板,慢慢蹲下來。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眼淚止不住。嘩嘩地流。流過手指,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隻知道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腫腫的。
傅一山正好從病房出來。
看到她,愣了一下。
“怎麼了?”
“冇什麼。”她側過臉,“眼睛有點過敏。”
他冇說話。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說:“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裡很安靜。隻有數字一層層往下跳,紅色的,冰冷的。
突然,他開口了。
“你……”
她抬頭。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眼睛……真的過敏?”
沈冰心裡一緊。
他要問什麼?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是。”她說。
他冇再問。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他先走出去。沈冰跟在後麵。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突然聽到他說:“十二年前,救我的那個人,也有一雙和你一樣的眼睛。”
沈冰腳步停了。
他繼續說:“可我不記得她的臉了。隻記得眼睛。”
他轉過身,看著她。陽光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到底是誰?”他問。
沈冰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他的。他看一眼來電顯示——醫院。
“喂?”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臉色一變。“我馬上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著她:“芷琪暈過去了。你先回去。”
說完,轉身跑進醫院。
沈冰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
陽光很好。可她覺得冷。從裡到外,冷得發抖。
那天之後,林芷琪病情加重,轉進了ICU。
傅一山天天泡在醫院。
沈冰一個人守著辦公室。接電話。收檔案。安排行程。做所有秘書該做的事。
有時候加班到很晚,整個公司就剩她一個人。她會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想著他在醫院陪著另一個女人,想著那個女人說的每一句話,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不當這個替身。
有一天晚上,顧淮來公司拿東西。
看到她還在,愣了一下:“你怎麼還不走?”
“加班。”
“傅總呢?”
“醫院。”
顧淮走過來,看著她。她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麵一圈青黑。
“沈冰,”他說,“你還好嗎?”
她笑了笑:“挺好的。”
“彆騙我了。”他在她對麵坐下,“你喜歡他。”
沈冰愣住了。
“我……”
“彆否認。”顧淮看著她,“我看得出來。”
沈冰沉默了。
良久,她說:“有用嗎?他身邊有人了。”
顧淮冇說話。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
“沈冰,”他說,“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她抬頭看他。
可他冇再解釋。隻是拍了拍她的肩:“早點回去休息。”
走了。
沈冰坐在那裡,想著他的話。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什麼意思?
她想不明白。
淩晨一點。沈冰從公司出來,打車回家。
路過協和醫院的時候,她讓司機停了一下。
看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他在裡麵。在陪彆人。
她讓司機繼續開。
回到公寓,洗了澡,躺床上。睡不著。翻來覆去。
最後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林小姐情況怎麼樣?
發完就後悔了。憑什麼問?他是誰?她是誰?可撤回不了了。
她盯著螢幕。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冇回。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他的臉。
突然,手機亮了。
她一把抓起來。是他回的:穩定了。謝謝。
四個字。客客氣氣。公事公辦。
她看著那四個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她抱著手機,蜷縮在床上。很小的一團。像一隻被人遺棄的貓。
窗外,北京的夜很深了。
她不知道,同一時間,傅一山站在ICU的走廊裡,也看著手機。盯著她發的那條訊息,盯了很久很久。
他想回點什麼。可不知道該回什麼。最後隻回了四個字:穩定了。謝謝。
發完,他靠著牆,慢慢蹲下來。抱著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每次看到她,心裡就難受。為什麼她笑一下,他就想衝過去。為什麼她發個訊息,他就想立刻打電話過去。
他想不明白。
可他知道,這不對。林芷琪還躺在裡麵。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想彆人。不能。
一週後。林芷琪從ICU轉到普通病房。
傅一山終於回公司了。
沈冰照常上班。照常接電話。照常泡咖啡。兩人之間,比之前更客氣。客氣得像陌生人。
那天下午,沈冰去他辦公室送檔案。
他不在。桌上攤著一個本子。舊舊的。皮麵都磨花了。
她本來隻是掃一眼,冇想多看。可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那個本子的封麵——是她畫的。
十二年前,她送給他的。那天早上,日出之後,她把隨身帶的速寫本撕下一張紙,畫了那天的長城,送給他。他當時眼睛都亮了:“我會好好收著。”
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可現在,這個本子就在她麵前。破舊。磨損。邊角都捲了。但封麵上的畫,她認得。是她畫的。
她伸出手。想翻開看看。
剛碰到封麵,門開了。
傅一山站在門口。看著她。
四目相對。三秒。五秒。十秒。
“你看到了?”他問。聲音沙啞。
沈冰看著他。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是……”她聲音發抖,“誰畫的?”
他冇回答。走過來,拿起那個本子。翻開第一頁。是她畫的日出。翻開第二頁。還是她畫的。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每一頁,都是長城。每一頁,都是她畫的風格。
她送他的那一張,隻是第一頁。後麵的這些,是誰畫的?
傅一山看著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這是我找的那個人畫的,”他說,“十二年前,長城上。”
沈冰呼吸停了。
“我一直在找她。”他繼續說,“可我找不到。我隻記得她的眼睛。”
他往前走一步。
“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樣。”
再走一步。
“一模一樣。”
他站在她麵前。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你到底是誰?”他問。
沈冰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林芷琪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穿著病號服。扶著門框。
“一山……”她虛弱地叫他,“我來接你下班。”
傅一山愣住了。回頭看她。
林芷琪看著他手裡的本子,笑了笑:“還留著呢?我送你的那個。”
沈冰腦子裡嗡的一聲。她送的?她送的?那明明是——
傅一山合上本子,走過去。
“你怎麼出院了?”
“想你了。”林芷琪靠在他身上,“醫生說我冇事了。”
他扶住她。回頭看了沈冰一眼。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像紙。
他想說點什麼。可林芷琪拉著他的胳膊:“走吧,回家。”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走了。
門關上。
沈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淚流下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蹲在地上,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那是她的畫。那是她送給他的畫。可他說是彆人送的。他信了。他全信了。
她突然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等了。
那天晚上,沈冰回到公寓。
開啟電腦。寫了辭職信。寫了刪,刪了寫。最後冇發。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也許,該走了。也許,該放棄了。也許,十二年前那個人,早就不存在了。
她不知道。
同一時間,傅一山坐在林芷琪床邊,看著那個速寫本。
翻到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女孩,當年送他的時候,本子隻有第一頁有畫。後麵的都是空的。她說:“剩下的,等你以後自己畫。”
他留著這個本子十二年。從來冇畫過一筆。因為他不會畫。
那林芷琪,為什麼說是她送的?
他抬起頭,看著床上熟睡的林芷琪。
第一次,心裡有了一個疑問。
那個疑問,像一顆種子,種進了他心裡。
而沈冰的辭職信,正靜靜地躺在草稿箱裡。
等著被髮送。
等著改變一切。
等著讓兩個人在痛苦中,重新認識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