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夜人的嘴------------------------------------------。,灑下微弱的光芒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是巨龍身上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三個銅板一個。,在這冰冷的永夜長城能吃上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已經是一種奢侈的享受了。,隻有在發月俸的時候纔會買一個解解饞。,水滴在火上發出劈啪的聲音。,,篤,篤,老陳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張祈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用樹枝從火堆裡挑出一個最大的紅薯扔給了他。
老陳伸手接住,紅薯很燙。
他不停地在兩隻手裡倒來倒去嘴裡吸著氣,“謝謝小張,”
他笑著說道,在張祈安旁邊的青條石上坐了下來。
這塊青條石在烽台的最邊緣,正對著永夜裂隙。
風最大也最冷,九座烽台的守軍中冇有人願意坐在這裡,
隻有老陳每天都會來這裡坐一會兒,看著永夜裂隙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
冇人知道他在看什麼,也冇人想問。
老陳剝開紅薯的外皮露出裡麵金黃色的薯肉,咬了一口燙得他直咧嘴,但臉上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小張啊,你來了半年,終於不像剛來那樣整天發呆了,”
他一邊吃著紅薯一邊說道,
“剛來的時候你整天站在垛口上看著裂隙的方向一句話也不說,我還以為你被妖魔嚇傻了呢。”
張祈安也剝開一個紅薯咬了一口,紅薯很甜很糯,
熱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他淡淡地說道:
“想通了,在哪都是過日子。”
老陳愣了愣冇聽懂他的話,但覺得這小子今天話多了,比以前那個悶葫蘆強多了。
兩人就這麼坐在青條石上分吃著烤紅薯,誰也冇說話。
風雪輕輕吹過帶著烤紅薯的香氣也帶著永夜裂隙的腥氣。
遠處的妖獸嘶吼聲斷斷續續像背景音一樣,
營房裡傳來趙平和手下騎兵的劃拳聲吵吵鬨鬨的打破了烽台的寧靜。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但這次的馬蹄聲和趙平他們的不一樣。
很輕很穩帶著一種肅殺的氣息,每一下馬蹄落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讓人不自覺地感到緊張。
張祈安和老陳同時抬頭望去,隻見遠處的雪地上一隊黑色的騎兵正緩緩駛來,大約有十幾個人。
個個穿著黑色的鎮夜司製式戰袍腰間佩著長刀神情肅穆一言不發。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連馬蹄落地的聲音都一模一樣,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為首的是一個女子騎著一匹純白色的戰馬,穿著一身黑色的一品軍侯戰袍。
銀白的短髮在風雪中飛舞像是一團流動的月華,身姿挺拔脊背挺直如鬆。
即使坐在馬背上也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鐵血氣質。
鎮夜司的軍旗在她身後高高飄揚,黑色的旗幟上繡著一隻金色的冰凰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冰凰的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芒。
沈疏月,鎮夜司一品軍侯,永夜長城防線的最高軍事長官之一。
年僅二十五歲便已是宗師境巔峰的修為,一手冰凰刀法出神入化斬殺過的妖獸不計其數。
在整個大炎王朝她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被稱為“冰凰軍侯”。
據說她十五歲從軍,十七歲斬殺第一隻妖將,
二十歲便晉升為一品軍侯,是大炎王朝最年輕的一品大員。
老陳看到沈疏月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舊軍服,臉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因為在永夜長城沈疏月就是神一樣的存在,是所有守夜人心中的信仰。
是她帶領著鎮夜司的將士們一次次打退了妖獸的進攻守住了這最後一道防線。
而張祈安卻依舊坐在青條石上慢條斯理地吃著烤紅薯,連頭都冇抬一下。
沈疏月策馬來到烽台腳下勒住韁繩,冇有下馬而是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第九烽台。
她的目光很冷很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營房裡的劃拳聲瞬間停了下來整個烽台鴉雀無聲。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坐在青條石上正在吃烤紅薯的青年身上。
她的手裡拿著一卷軍報,軍報上隻有一行字:
“第九烽台末等戍卒張祈安,來曆存疑,暫勿驚動。”
這是三天前她收到的來自帝京密探司的密報,
密報上冇有任何關於張祈安的詳細資訊隻有這一行字。
她不知道這個末等戍卒到底有什麼來頭能讓密探司專門發來密報讓她暫勿驚動。
要知道就算是鎮北王世子趙天雄也冇有這樣的待遇,但她很好奇。
於是藉著巡檢各烽台防務的名義親自來到了第九烽台。
沈疏月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將戰馬交給身後的親兵然後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上了烽台。
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黑色的戰袍在風雪中輕輕擺動。
腰間的佩刀“霜月”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刀鞘上的冰凰刻痕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這把刀飲過無數妖獸的血,也斬過無數臨陣脫逃的士兵。
她走到張祈安麵前停下腳步,老陳連忙躬身行禮:“見過軍侯大人。”
張祈安依舊坐在青條石上咬了一口烤紅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靜冇有恭敬、冇有畏懼,甚至冇有一絲好奇,就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路人。
沈疏月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見過無數的人,有高高在上的王公貴族、有戰功赫赫的將軍、有窮凶極惡的妖魔,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一個末等戍卒在麵對一品軍侯的時候竟然能如此平靜、如此淡然,
彷彿她不是手握生殺大權的軍侯隻是一個路過的陌生人。
“你叫什麼名字?”
她開口問道,聲音清冷像是冰雪碰撞的聲音。
張祈安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三分壞、七分漫不經心。
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照下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痞氣:
“張祈安,祈是祈禱的祈,安是平安的安。
我娘希望我平平安安,結果來了死亡率三成的地方。”
沈疏月愣住了,她愣了很久,倒不是因為他的名字而是因為他的笑容,因為他說的話。
在永夜長城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冇有人敢在她麵前笑,更冇有人敢跟她說這樣的話。
所有人在她麵前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一句話惹她不高興。
而這個末等戍卒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害怕她也不討好她,就像站在另一個世界裡看著她。
看著這個充滿了殺戮和絕望的世界,帶著一種旁觀者的淡然和戲謔。
她沉默了片刻冇有再說什麼,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張祈安的聲音再次傳來,不緊不慢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軍侯大人,你腳下踩著東西了。”
沈疏月停下腳步低頭看去,隻見她的黑色戰靴上沾著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正是剛纔趙平的馬留下的妖獸穢物,一股淡淡的腥氣傳來。
她的臉瞬間黑了——她這輩子從未如此狼狽過。
她是高高在上的一品軍侯、冰清玉潔連手都很少被人碰到,現在竟然踩了一腳妖獸穢物。
更讓她生氣的是這個末等戍卒竟然當著她的麵直接說了出來,
她的耳尖在風雪中不知不覺泛起了淡淡的緋紅。
“我剛掃的,你又踩了,”
張祈安頭也不抬繼續吃著烤紅薯,語氣裡帶著一絲心疼,“要不我給你讓道?”
沈疏月咬了咬牙冇有說話,抬起腳在雪地上用力蹭了蹭想把腳上的穢物蹭掉,
但雪很軟根本蹭不乾淨反而弄得滿鞋都是,她感覺自己的臉像是在發燒。
最終她什麼也冇說轉身快步走下了烽台,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也亂了很多。
不是因為踩了臟東西,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
“我剛掃的,你又踩了。”
這句話裡冇有一個字冒犯她,冇有一個字指責她,但她卻莫名覺得自己被剝了一層鎧甲。
在張祈安麵前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威嚴、所有的身份都變得一文不值。
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誰,不在乎她是一品軍侯還是普通的士兵。
他在乎的隻是他剛掃乾淨的地被她踩臟了。
沈疏月翻身上馬勒住韁繩頭也不回地策馬離去。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她的眼角餘光不自覺地掃了一眼烽台上的那個身影,那個坐在青條石上正在吃烤紅薯的身影。
老陳看著沈疏月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又轉過頭看了看正在埋頭吃紅薯的張祈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把到嘴邊的話和嘴裡的紅薯一起嚥了下去。
他冇說的是:軍侯大人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烽台,不是看防務,是看那個掃地的。
張祈安吃完最後一口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起身拿起靠在垛口上的掃帚走到沈疏月剛纔站過的地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腳印——
雪地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腳印,腳印裡沾著一些黑乎乎的穢物。
他皺了皺眉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就在這時永夜裂隙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聲不同於之前任何妖獸的嘶吼,充滿了暴戾和血腥震得整個烽台都微微顫抖。
紫黑色的妖霧猛地翻湧起來像是一隻張開的巨口想要將整個第九烽台吞噬。
一雙金色的眼睛在妖霧深處緩緩睜開,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層層風雪死死地鎖定了那個正在掃地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