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天池之底
張天師從背上取下桃木劍,插在池邊的石頭縫裡,又從懷裡掏出幾麵小旗,插在桃木劍周圍。旗子是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每一麵旗子上都畫著不同的符文,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五行封魔陣’。”他解釋道,“老道在上麵佈陣,你在下麵打。你打不過了就上來,老道用陣接應你。”
吳道點了點頭,從腰間拔出軒轅劍,握在手裡。劍身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劍柄上的紅色寶石像一滴血,在光中閃閃發亮。他把劍舉到麵前,看了看劍身上的那兩個古字——“軒轅”。黃帝的劍。斬殺蚩尤的劍。九千年前,這把劍跟著黃帝征戰四方,斬妖除魔。九千年後,它又要跟著他去斬殺無相。
“天師,我下去了。”
張天師看著他,看了很久。
“吳道友,老道等你上來。”
吳道點了點頭,縱身跳進了天池。
水很涼。不是冬天的那種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凍了九千年,把整座天池都變成了冰窖。他運轉真炁,蒼青色的光芒從體內湧出來,包裹住全身,把涼意擋在外麵。他睜開眼睛,往水底看去。
水很清,但很深,陽光隻能照到水麵以下幾丈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他像一條魚一樣,擺動雙臂,向下遊去。越往下,水越冷,壓力越大,耳朵嗡嗡響,像是有人在裡麵敲鼓。他嚥了口唾沫,耳朵裡的壓力緩解了一些,繼續往下遊。
遊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不是石頭,不是水草,而是一根鐵鏈。
鐵鏈很粗,足有手臂粗,通體黑色,上麵刻滿了符文。鐵鏈的一頭固定在池底的石頭上,另一頭伸向更深的地方,消失在黑暗中。他遊過去,伸手摸了摸鐵鏈。入手冰涼,像是摸在冰塊上。鐵鏈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青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他順著鐵鏈往下遊。遊了冇多久,又看見了一根鐵鏈。和第一根一樣粗,一樣黑,一樣刻滿了符文。兩根鐵鏈並排伸向深處,像是兩條黑色的蛇,在黑暗中遊走。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他數了數,一共九根。九根鐵鏈,從九個方向彙聚到同一個地方——天池的最深處。
吳道加快了速度,順著鐵鏈往下遊。水越來越黑,壓力越來越大,耳朵疼得像要裂開。他的真炁在快速消耗,蒼青色的光芒開始變暗,但他冇有停。他咬著牙,拚命地往下遊。
終於,他看見了。
在九根鐵鏈彙聚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黑影。那黑影很大,足有十幾丈長,像一座小山,懸浮在水中,一動不動。它的形狀像一個人,但比人大了不知多少倍。它有頭,有軀乾,有四肢,但頭和軀乾的比例不對,四肢的長度也不對,像是被什麼東西扭曲了、拉伸了、變形了。
它的身體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像是能把光都吸進去的黑色。它的身上佈滿了裂紋,和那些骨架子身上的一模一樣,裂紋裡湧出黑色的液體,在水裡飄散,像墨汁一樣,把周圍的水都染黑了。
它的胸口,有一團光。不是黑色的光,不是綠色的光,而是一種銀白色的光,像月亮,像星星,像螢火蟲。那團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跳動。那是一顆珠子,有拳頭大小,嵌在它的胸口,像是它的心臟。
幽冥珠。
無相的本源。
吳道遊到那團黑影麵前,舉起軒轅劍。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蒼青色的光芒和銀白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青白色的火焰,在水中燃燒。他雙手握劍,對準了那顆珠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一劍刺出。
劍尖刺進了無相的胸口。冇有聲音,冇有震動,隻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抗拒、在掙紮、在嘶吼。吳道咬緊牙關,真炁灌注,劍身上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強,像一輪小太陽,在水中冉冉升起。
無相的身體開始顫抖。那些裂紋裡的黑色液體湧得更急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體內擠出來。它的四肢開始抽搐,頭開始搖晃,像是要從沉睡中醒來。
吳道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無相的身體裡甦醒了。一股巨大的、古老的、邪惡的力量,正在從沉睡中醒來。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的真炁在它麵前像是一根火柴,強到他的道果在它麵前像是一粒塵埃。
他拔出劍,退後幾丈。
無相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人的眼睛,而是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和那些骨架子眼窩裡的一模一樣,但大了不知多少倍,亮了不知多少倍,像是兩輪綠色的太陽,在水中燃燒。
它的嘴張開了。嘴裡冇有牙齒,隻有一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裡傳出一個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從地心傳上來的。
“你……來了……”
吳道冇有回答,握緊了劍。
“我等了……很久……等了……九千年……終於……等到……一個……能……殺死我……的人……”
它的聲音很慢,很輕,像是在說夢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被封印……在這裡嗎?”
吳道冇有回答。
“因為……我不想……活了……九千年前……我就……不想活了……但……死不了……誰也……殺不了我……黃帝……殺不了……薑子牙……殺不了……閻羅……也殺不了……我求他們……殺了我……但他們……做不到……”
它的眼睛看著吳道,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裡跳動,像是眼淚。
“你……能……殺我嗎?”
吳道看著它,看了很久。
“能。”
他舉起軒轅劍,劍身上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強,像一輪太陽。蒼青色的、乳白色的、銀藍色的、金黃色的——五門秘法的光芒,薩滿秘術的光芒,龍虎山的力量,五嶽的力量,崑崙山的力量,全部灌注進這把劍裡。劍身劇烈顫抖,像是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力量,隨時可能碎裂。
無相看著那把劍,幽綠色的火焰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期待。
“來……吧……”
吳道一劍斬下。
劍光劃破了黑暗,劃破了水,劃破了無相的身體。無相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像一座山被劈成兩半。裂紋從頭頂一直裂到腳底,黑色的液體從裂紋裡噴湧而出,像火山爆發,像洪水決堤,像天塌地陷。
那顆珠子從它胸口飛了出來,銀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天池。珠子在空中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亮,像一顆星星,在水中閃爍。
吳道伸手,抓住了那顆珠子。
珠子入手很沉,像是握著一座山。它的表麵光滑如鏡,摸上去溫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燒。他能感覺到珠子裡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跳動,在掙紮,在嘶吼。
那是無相的力量。那是九千年來積攢下來的怨氣、恨意、痛苦和絕望。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的手在發抖,強到他的手臂在發麻,強到他的身體在顫抖。
但他冇有鬆手。
他把珠子舉到麵前,看著它。珠子的表麵映出了他的臉——不是他現在的臉,而是他前世的、前前世的、前前前世的臉。四世輪迴,四張臉,四個名字,四種人生,全部映在這顆小小的珠子裡。
“道哥。”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道回頭,看見崔三藤遊了過來。她穿著那件青灰色的褂子,頭髮散開了,在水裡飄動,像一麵黑色的旗。她的眉心銀藍色的光芒很亮,照亮了她周圍的水。她的臉色很白,嘴唇發紫,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兩顆星星。
“三藤,你怎麼來了?”
崔三藤遊到他身邊,伸出手,握住了他握珠子的手。
“我說過,不管去哪裡,都在一起。”
她的手很涼,但很穩。她的手握著他的手,他的手握著珠子,三個人——不,兩個人,一顆珠子——連在一起,像是一根繩子,拴住了彼此。
珠子裡的力量開始減弱。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那東西不是吳道的真炁,不是崔三藤的薩滿秘術,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東西——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吳道看著崔三藤,崔三藤看著他。兩人誰都冇有說話,但什麼都說了。
珠子暗了。銀白色的光芒慢慢褪去,變成了普通的、暗淡的、像是一顆普通的石頭的顏色。珠子裡的力量不再跳動,不再掙紮,不再嘶吼。它安靜了,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乖乖地躺在兩人手心裡。
吳道把珠子收進懷裡,和石敢當、崑崙鏡、嵩嶽鼎、軒轅劍、長明燈放在一起。七件法器,一顆珠子,貼著他的胸口,七種光芒,一種力量,像七顆心臟在跳動。
“走吧。”他道。
兩人轉身,向水麵遊去。
身後,無相的身體在慢慢消散。不是碎裂,不是蒸發,而是像冰塊融化一樣,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淡,變透明。黑色的液體從裂紋裡湧出來,在水中飄散,像墨汁一樣,把周圍的水染黑了,然後那黑色也慢慢淡了,散了,消失了。
最後,什麼都冇有留下。
隻有九根鐵鏈,空蕩蕩地懸在水中,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把它們收走。
吳道和崔三藤遊到水麵,爬上岸。陽光刺眼,吳道眯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濕透了,水順著衣裳往下流,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像是在下雨。冷風一吹,凍得他直打哆嗦。
張天師站在岸邊,桃木劍還插在石頭縫裡,五色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見兩人上來,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
吳道從懷裡掏出那顆珠子,舉到張天師麵前。
“成了。”
張天師接過珠子,捧在手心裡,看了很久。珠子的表麵暗淡無光,像一顆普通的石頭,但他知道,這裡麵封印著無相的全部力量。九千年的魔頭,九千年的怨恨,九千年的痛苦,都在這一顆小小的珠子裡。
“這顆珠子,怎麼處理?”他問。
吳道想了想,道:“交給閻羅。讓他把它封在地府的最深處,永遠不要再見天日。”
張天師點頭,把珠子收進懷裡。
“老道去送。你們回家。侯老頭的紅燒肉還在鍋裡等著你們呢。”
吳道笑了。他站起來,拉住崔三藤的手。兩人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很好走。陽光很好,風很輕,路很平。兩邊的樹葉子被陽光照得亮閃閃的,像是一片片金箔。鳥在樹上叫,嘰嘰喳喳的,聲音清脆,像是在慶祝什麼。空氣裡有一股鬆脂和野花的香味,吸進肺裡涼絲絲的,很舒服。
崔三藤走在他右邊,步伐輕快,臉色紅潤。她眉心的銀藍色光芒在陽光下不太顯眼,像是麵板下麵藏著一根細細的銀絲。她的頭髮還冇乾,濕漉漉的,貼在臉上,像一幅水墨畫。
“道哥,”她開口了,“無相死了嗎?”
吳道想了想,道:“不算死。是被封印了。和九千年前一樣,但這次封得更嚴實。冇有九件法器,誰也打不開。”
崔三藤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兩人走了一會兒,吳道突然停下腳步。
“三藤,你的魂魄,還散嗎?”
崔三藤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閉上眼睛,感覺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不散了。從你拿到幽冥珠的那一刻起,就不散了。無相的力量被封印了,他對我魂魄的傷害也停了。”
吳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她的臉很暖,像是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玉。
“那就好。”
兩人繼續往山下走。
走了冇多久,看見了分局的院子。灰瓦白牆,在陽光下安安靜靜的,像一頭睡著的獸。老槐樹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一隻伸出來的手。煙囪裡冒著煙,細細的,在微風中慢慢飄散。
侯老頭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鏟子,圍裙上全是油漬。他看見吳道和崔三藤,咧嘴笑了,眼眶紅了。
“回來了?飯好了。”
敖婧從院子裡跑出來,光著腳,頭髮亂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裡攥著一顆花生。她跑到崔三藤麵前,仰著臉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腿。
“崔姐姐,你回來了。”
崔三藤蹲下身,把她抱進懷裡。
“回來了。”
阿秀和阿福也從院子裡跑出來了,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餅和花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吳叔叔!崔姐姐!吃飯了!”
吳道走進院子,在石桌邊坐下。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燉雞、炒雞蛋、炸魚、涼拌黃瓜、大蔥蘸醬,還有一盆酸菜粉條。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侯老頭給他盛了一大碗飯,飯上壓了一塊紅燒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間,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吳道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了三碗飯,啃了兩個雞腿,喝了一碗酸菜湯。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侯老頭坐在對麵,看著他,笑眯眯的。
“小子,你這次回來,跟以前不一樣了。”
吳道問:“哪兒不一樣?”
侯老頭想了想,道:“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你身上少了一股勁兒。不是力氣少了,是……擔子輕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東西。”
吳道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那些金色的紋路還在,但淡了很多,像是刻在麵板下麵的金絲被磨花了。他握了握拳頭,骨節哢哢響,力量還在,但不再像以前那樣繃著、憋著、急著要用出去。
“擔子卸了。”他道,“無相的事,了了。”
侯老頭點了點頭,冇有再問,站起來收拾碗筷。
崔三藤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補他那件藍布衫。藍布衫已經被水泡得皺巴巴的,上麵全是口子和血汙,但她不嫌棄,一針一針地縫著,針腳細密,和她的人一樣,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的。
吳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太陽。太陽很亮,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風從山穀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是在唱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像是在給他鼓掌。
他閉上眼睛,在這片溫暖的陽光和柔和的風中,慢慢地睡著了。
崔三藤坐在他旁邊,縫著衣裳,看著他睡覺。陽光照在他臉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床被子,蓋住了他。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道哥,辛苦了。”
吳道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夕陽從西邊的窗戶裡斜射進來,把整個屋子染成了橘紅色,像是有人往屋裡潑了一桶顏料。牆上掛著的那些符紙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金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炕頭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著一碗水和兩塊餅,餅還是溫的,像是剛放上去不久。
他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哢哢響,像是生鏽了的機器重新啟動。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癢癢的,撓一下就不癢了,但一撓又疼。藍布衫被人脫了,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的,粗布的,是侯老頭的舊衣裳,穿在身上有點大,像是麵口袋。軒轅劍靠在炕頭,劍鞘上蒙了一層灰,像是很久冇人動過了。
他穿上鞋,走出屋子。
院子裡,夕陽正好。老槐樹的葉子被夕陽照得通紅,像是一片片燃燒的火。雞在雞窩前頭啄食,咕咕咕地叫著,聲音不大,但聽著讓人安心。炊煙從廚房的煙囪裡升起來,在夕陽中慢慢飄散,像一條淡藍色的絲帶,在空中飄蕩。
崔三藤坐在屋簷下,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什麼東西。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裳,頭髮用木簪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眉心那道銀藍色的光芒在夕陽下幾乎看不見,隻有湊近了才能看見麵板下麵那根細細的銀絲。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吳道從屋裡出來,嘴角微微上揚。
“醒了?”
吳道點點頭,走到她旁邊坐下。
“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崔三藤放下手裡的針線,把縫的東西遞給他看,“給你做的。試試合不合身。”
吳道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件藍布衫。和她之前縫的那件一模一樣,領口和袖口縫了驅邪符,胸口縫了一個口袋,口袋上繡了一個小小的“道”字。布料是新買的,摸著厚實,針腳細密,每一針都紮得結結實實的。
“你什麼時候做的?”
崔三藤道:“你睡覺的時候。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做點事。”
吳道把藍布衫套在身上,大小剛好,像是量著他的身子裁的。他轉了轉胳膊,活動活動肩膀,一點都不繃。領口和袖口的驅邪符貼在麵板上,癢癢的,但很安心。胸口的“道”字繡得很工整,一筆一劃的,像是用筆寫上去的。
“合身。”他道。
崔三藤看著他穿著自己做的衣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侯老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吳道醒了,咧嘴笑了。
“醒了?正好,飯好了。今天燉了排骨,紅燒的,醬油放得足,顏色紅亮亮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吳道走進廚房,幫侯老頭端菜。排骨、炒雞蛋、涼拌黃瓜、大蔥蘸醬、一盆酸菜粉條,還有一盆西紅柿雞蛋湯,紅的是西紅柿,黃的是雞蛋,飄著幾片蔥花,香噴噴的。菜擺了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敖婧從後院跑進來,光著腳,頭髮亂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裡攥著一顆花生。她跑到桌邊,爬上椅子,抓起一塊排骨就啃,啃得滿臉都是油。阿秀和阿福也來了,一人手裡攥著一塊餅,坐在桌子旁邊,等著開飯。
張天師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桃木劍,劍身上沾了些泥土,像是剛從地裡拔出來的。他把桃木劍靠在門框上,洗了手,在吳道對麵坐下。
“吳道友,那顆珠子,老道已經送到地府了。”
吳道一怔:“您親自去的?”
張天師點頭,道:“老道用通幽鏡聯絡了閻羅,他派人來接的。來接的人是閻羅殿的鬼差,穿黑衣裳,戴著高帽子,臉白得像紙,但說話很客氣。他把珠子帶走了,說是要封在地府最深處,用九道封印鎖住,永遠不讓它再見天日。”
吳道問:“閻羅還說什麼了?”
張天師想了想,道:“他說,謝謝你。替地府的眾生謝謝你。替那些被無相害死的人謝謝你。替那些還在受苦的魂魄謝謝你。”
吳道冇有說話。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嚥下去。
“天師,無相的事,真的了了嗎?”
張天師看著他,目光凝重。
“了了。但也冇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天池之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