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阿鐘,以後就住這兒吧。”
沈綿安排鐘吾住進了自己租住的小院裡,還是讓他住右邊那間屋子,又把狗子閃電介紹給他認識,然後領著他四處轉了一遍,熟悉熟悉環境。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外貌也變得與凡人無異,那一頭火紅的頭發變成了黑發,紅瞳也變成了黑瞳,一點妖的痕跡都看不見了。
沈綿本來沒準備把他帶回來,以為璘華會留他在店裡當個夥計之類的。
但若想完全過凡人的生活,還是不留在店裡為好。
璘華是這個意思,她便把人帶回來了,想著以後要是自己又出遠門了,就有人留下來看門喂狗子了。
熟悉完住的地方後,沈綿又帶他出門轉了轉,認了認路,免得迷路走丟了。
轉悠了快一個時辰,沈綿請他吃飯。
兩人在小攤邊坐下後,沈綿要了兩碗餛飩,在等餛飩的時候,鐘吾一直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一路上沈綿也是領著他邊走邊看,邊給他介紹這兒是酒樓,那兒是茶館,那是夥計,那是客人……凡是她知道的,都跟他講,還給他買了胡餅和羊肉串嘗鮮。
兩人走走逛逛,看這兒看那兒,嘗嘗這個嘗嘗那個,到小攤邊坐下歇腳時,沈綿還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嘗都嘗飽了,吃不下餛飩了,不過也沒關係,兩碗餛飩她還是吃得下的。
當餛飩端上來時,她就發現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
鐘吾第一次吃餛飩,沈綿提醒他吃之前先吹一吹,免得燙了嘴,給他演示了一遍。
他照著她教的先吹一吹然後再吃,沒過一會兒,碗裡的餛飩就沒了,然後湯也見底了。
他把空碗往沈綿麵前一推,看著她,像是要再來一碗。
她便再要了一碗餛飩,看著他吃完後,他又把空碗往她麵前一推。
“還沒吃飽?”沈綿都有點驚奇了。
鐘吾點了一下頭。
她一咬牙,再給他要了兩碗餛飩。
吃完後,他才沒把空碗往她麵前推了。
老闆娘來收碗筷時,一臉喜氣地誇讚道,“郎君真是好胃口,都說能吃是福,小娘子真是有福氣。”
有沒有福氣她就不知道了,不過米缸裡的米得添了。
沈綿付了五碗餛飩錢,感覺以後做飯不會再有剩菜剩飯了。
又歇了會兒後,沈綿帶著他繼續往前逛,當走到一個賣烤雞的小攤前時,鐘吾停住了腳步,目光盯著香噴噴的烤雞。
“你還吃得下嗎?”
鐘吾點了點頭,沈綿默默預估了一下以後的柴米油鹽和菜錢,又想到之前答應給他買十隻烤雞,便又掏錢給他買了一隻,剩下的以後再買。
回來後,沈綿便教他從井裡打水,等他學會後,將廚房裡那口水缸交給他負責,至於他以後靠什麼謀生,等他適應一些日子後再說。
快到傍晚時,她便開始準備晚飯。
米已經提前泡好了,雞蛋還有半打,還有早上買的白菜,黃瓜和茄子,蘿卜還有幾個,蔥薑蒜也都有。
她準備燉個蘿卜湯,炒個醋溜白菜,雞蛋炒黃瓜,蒸茄子,蒸熟後淋上蒜泥麻油醋醬鹽等調製的秘製醬汁,下飯正好,再做道蔥花煎蛋,四菜一湯,兩個人吃應該夠了。
她又單獨給狗子煮了水煮蛋和麵條。
當飯和菜都做好後,沈綿給鐘吾盛了滿滿一碗飯,剛給他介紹了一下菜名,他就伸手準備抓菜,被她連忙阻止。
她教他用筷子夾菜,他試了幾次都夾不起來,又要拿手抓,再次被沈綿阻止,她去廚房拿來個大碗,把飯和菜分開裝在碗裡,讓他先用勺子吃,免得菜和湯都涼了,等吃完飯後多練練就會了,熟能生巧。
一頓晚飯吃完,菜和湯一點不剩,米飯也都吃乾淨了。
當沈綿問他吃飽了沒有,鐘吾搖了搖頭,她有點欲哭無淚的感覺,咋這麼能吃?
她又給他煮了碗麵,讓他學著用筷子吃。
鐘吾蹲在廚房門口吃麵,沈綿蹲在廚房裡洗碗,還要時不時囑咐一聲,不能用手抓,簡直跟養了個娃一樣。
當她準備去點心鋪時,天已經黑了。
“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她交代了一聲便出門了。
一路上她想著該給他找個什麼樣的謀生手段,去酒樓當夥計,會不會太委屈他了,還是去當學徒?
要不兩人一塊開個小吃攤,她可以賣麻辣燙,賣煎餅果子,長安的人肯定都沒吃過,正好嘗嘗鮮,她越想越覺得前景光明,都遙想到了成為女首富的宏偉目標。
暢想一番後,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讓他自己決定好了,讓他自己好好體驗這凡人生活,自己還是不要過多乾涉。
當她走到點心鋪門外時,看著店裡透出的柔和燈光,有一點恍若隔世的感覺,像是度過了一段很漫長的時光,實際上當她從店裡出來時街上還是燈火輝煌,彷彿和來時一樣。
什麼叫南柯一夢,她算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店門開啟,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
璘華輕撥開簾子從簾後出來,櫃台上臥著打盹的小白,門邊的鳥籠裡,福福規規矩矩地站在杆上。
後院又多了一頭驢。
呂公子已經下葬了,驢妖也將小倩送了回去,從鏡中出來時便成了一頭驢,維持不了人形了。
璘華讓鶬鴳把驢牽進去,一看到她,那雙驢眼睛都亮了,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被她一袖子扇進了簾子後麵,發出一聲驢叫。
沈綿還以為他變回了一頭普通驢子,看樣子還能再修煉回人形。
兩人過去坐下後,鶬鴳端著一杯茶和一盤點心出來了,將茶和點心都放在沈綿麵前後便退下了。
點心是芙蓉齋有名的百合蓮子酥,芙蓉齋是長安城裡的百年老店了,這百合蓮子酥還沒到中午就會賣完,想吃的話得一大早就去排隊等著,新鮮出爐的最好吃。
不過鶬鴳端出來的這盤百合蓮子酥和新鮮出爐的味道一樣好,餡兒還軟乎著呢。
沈綿本來已經不打算吃宵夜了,但這點心又很難買到,她就吃兩塊好了,剩下的留著她下次來再吃。
她一麵吃著點心,一麵跟他講了講鐘吾的事。
聽她講完後,璘華溫言問道:“他留在你那兒,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沈綿擺了擺手,“不麻煩,以後還有個人能幫我遛狗呢~”她又輕歎一口氣,“就是胃口太好了,明天我又得買米了。”
璘華微微一笑,細長的眼尾微微一彎,在燈火中透出一絲旖旎。
她看得麵色一紅,低頭吃點心,嘴角又不自覺往上翹,心裡也是蕩漾來蕩漾去,一種不知名的歡喜傳遍全身,就算不說話也覺得有意思。
吃了幾小口點心後,她又悄悄抬頭往對麵看,對上那雙黑曜石般漆黑深邃的視線,她又低下頭,麵上一紅,不禁笑了,又收斂了一下上翹的嘴角,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嗯,好吃。”
她把點心推過去,讓他也嘗嘗。
璘華伸手拿起一塊品嘗,吃得從容優雅,就和他喝茶一樣,慢條斯理,不急不躁,動作看著讓人賞心悅目,沈綿感覺自己能看一整天都不會覺得無聊。
其實他之前從不吃夜宵的,或者說,基本上不吃東西,自己做好的點心也不會嘗一口。
現在這個習慣已經變了,不過隻在沈綿麵前。
她不在,他還是和之前一樣,不會主動吃什麼品嘗什麼。
當她從店裡出來時,臉上彎彎笑著,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在燈火的照映下閃閃發亮,顯得格外靈動,讓人看著都會跟著開心起來,感受到那種洋溢的喜悅。
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她一眼,真是一雙又清又亮又靈動的眼睛,看一眼就讓人印象深刻。
一輛馬車停在前邊,馬車裡的人撥開車簾往點心鋪的方向看了看,見沈綿走過來,裡麵的人張了張嘴,似乎想喊她,又似乎有所顧慮,便沒開口,放下簾子後,吩咐車夫離開了。
走進杏仁坊時,她輕輕哼著歌,腳步也時不時地蹦蹦跳跳幾下,地上的影子也跟著一蹦一跳。
路邊擺攤賣夜宵的阿婆看著她蹦蹦跳跳地過來,臉上帶著慈愛的笑意跟她打招呼。
沈綿從攤前過去時,也笑著打了個招呼,步伐輕快地往家去了。
大門沒有上鎖,裡麵有人有狗子。
鐘吾那間屋子裡亮著燈光,像是還沒睡。
沈綿估摸著他肯定有很多事情要思考,便沒過去打擾,往自己屋子去了。
翌日早上,她開啟門出來時,往右邊屋子瞄了一眼,門還關著。
當她洗漱完後,門還關著。
於是沈綿便過去敲了一下房門,問道,“你起了嗎?”
等了會兒,鐘吾把房門開啟了。
沈綿進屋去把給他買的洗臉盆和洗臉巾拿過來給他,帶他去井邊打水洗臉,然後帶他去廚房教他生火。
早飯她和往常一樣煮麵吃,但雞蛋昨天都吃光了,連片菜葉子也沒有了,兩人和狗子都吃的是素麵。
狗子倒也不挑食,除了不愛吃蘿卜白菜,平日裡都是給什麼吃什麼。
吃完早飯後,沈綿帶著鐘吾和狗子出門了,讓他熟悉一下遛狗路線,等他和狗子混熟了,也能幫忙遛遛狗。
經過賣早點的小攤,鐘吾就停下了,看著剛蒸出來的包子。
沈綿又掏錢讓他吃了一頓早飯,也給狗子買了兩個肉包子。
到郊外後,她撒手讓狗子去自由奔跑,然後帶著鐘吾去撿柴,連捆柴的繩子都帶來了,能省一點是一點,畢竟買柴還要花錢。
當狗子回來時,鐘吾手上提著一捆柴,沈綿懷裡抱著一摞柴。
回去時,兩人一狗又收獲了不少回頭率。
進杏仁坊後,沈綿又碰到了秦娘子。
見她抱著柴,身邊還跟著一個不認識的年輕郎君,秦娘子打量了鐘吾一眼,沈綿介紹了一下,“他叫阿鐘。”
見沈綿沒多說,秦娘子也識趣地沒多問,又誇讚沈綿會過日子,以後柴錢都省了,又告訴她,她有客人上門,在門口等著。
一輛馬車停在門口,馬車邊上還站著一個小沙彌,正是一塵。
看到一塵,沈綿一臉高興地快步過來,問他怎麼來了,馬車裡的人撩開車簾露出真容,是崔晏。
“綿綿姐,崔施主有事找你,先去了寺裡,我就把他帶過來了。”一塵解釋了一下緣由。
沈綿看向崔晏,見他欲言又止,神色之中帶著一絲焦灼,先開門讓人都進去了。
進門後,她先帶著鐘吾去廚房把柴放好,然後回來給狗子解開狗繩,鐘吾留在廚房裡砍柴。
撿回來的柴有長有短,砍成一樣長短纔好燒。
“綿綿姐,那位施主是誰啊?”一塵好奇問道。
崔晏也有同樣的疑問。
“他叫阿鐘,來長安沒多久,沒地方住,暫時先住我這兒。”
沈綿說著將兩人帶進了屋,給兩人倒茶喝,又去櫃子裡拿出一包蜜餞來招待,問崔晏有什麼事,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塵,有所顧慮。
一塵也很機靈,說他去看看閃電便出去了。
崔晏又思慮了會兒,問道,“你那位老闆朋友,很厲害嗎?”
沈綿知道他問的是美人老闆,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崔晏又考慮了會兒,像是有諸多顧忌。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她見他這般小心翼翼,肯定是遇到棘手的事了,難道是阿杏姑娘出事了?!
應該不會吧。
阿杏姑娘是被冥君帶回去了,冥君看起來還挺講道理的,阿杏姑娘功過相抵,應該不會有事吧……
“是不是阿杏姑娘又來找你了?”
沈綿這一問倒把崔晏驚了一跳,他緊張問道,“阿杏姑娘出什麼事了?”
看來不是阿杏姑孃的事。
“沒事。”她擺了擺手,道,“我看你這麼擔心,還以為是阿杏姑娘出事了。”
“不是阿杏姑娘,是,”崔晏頓了頓,低聲道,“是殿下。”
這次沈綿驚了一下,也低聲問道,“殿下出什麼事了?”
崔晏將大致的經過跟她講了一遍。
李舒得了一對夜光杯,聽說那杯子很神奇,不管倒進去的是水還是酒,都能變成最上等的美酒,當晚李舒便用杯子進行試驗,當府裡的下人發現他時,他在亭子裡睡著了,之後一直沒醒,已經昏睡了整整三天了。
沈綿想了想,讓他在這兒等著,現在點心鋪也沒開門,她先去問個人,說不定會有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