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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忘憂(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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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場大雪,今早起來屋子裡看起來比往常要亮一些。

華安推開窗子往外看時,被白茫茫的雪光晃了一下眼,待眼睛適應光線的變化後再看時,發現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院子裡那棵海棠樹上銀裝素裹,褐色的枝條上點綴著點點白雪,看去宛若一副水墨畫。

她站在窗邊看了半晌,下人在院中清掃出一條路,陽光照在雪上泛起耀眼的金光,照得她有些暈眩,她才從窗邊走開,過去看那隻小麻雀。

高晗沒給它取名,她便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跳跳,因為它總是跳來跳去。

天氣冷下來後,她給它在屋裡準備了鳥籠,籠子不關,讓它能自由進出。

這幾天下雪了,它基本上都待在籠子裡,待不住的時候就在屋裡飛幾圈,但每天都會飛出去一趟,不過總會按時回來,不會讓她擔心。

高晗走後,華安還是繼續住在府裡,沒有去江南,也沒有去塞外,雖然他說外麵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她可以慢慢去看。

但無論是江南的煙雨,還是塞外的大漠,她一個人去看也沒什麼意思,在長安她也可以看到煙看到雨,雖然看不到大漠,但塞外那麼遠,她也懶得去了,更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待著,看春去冬來,花開花落。

她不去參加宴飲,連宮裡也很少去了,把自己安置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過得跟隱士一般的清靜日子。

當枝頭的積雪悄然融化,海棠樹抽出新芽,冬去春來,又過了一年。

這日天氣暖和,華安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曬太陽,跳跳也站在海棠枝上曬太陽。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又夢到了從前的事,睜開眼時,已經是傍晚了。

而跳跳還站在枝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映著那輪金色的落日,閃耀起一種奇異的光芒。

她喚了它一聲,跳跳從海棠樹上飛過來,落在她手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她手上飛走,往院子外飛去了。

她看著那團小小的身影越飛越遠,變成綠豆大小,最後看不見了。

一種預感降臨在她心頭,它剛纔是在跟她告彆。

華安知道它會去哪兒,也知道它每天飛出去一趟是去哪兒了,她吩咐人去備馬車,要出去一趟。

馬車從府門外離開後,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當馬車停在那座墓園外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華安從馬車裡下來後,讓隨從都留在原地等候,她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過去。

高晗走得很體麵,陛下給他風光大葬,追封一等公,諡景武,給與他身後無上榮光。

燈籠朦朧的亮光照亮那塊高大的墓碑,折射出淡青色的冷光,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他生前的功績。

燈籠的亮光緩緩往上移動,當照亮碑上站立的那個小小身影時,亮光微微晃動,定格在那道身影上。

“跳跳。”她輕喚了一聲。

墓園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跳跳安然地閉著眼睛,守候在墓碑上方。

一陣酸澀湧來,她不禁蹙起眉,一滴冷淚掉落在地,她抬手在臉上抹了一下,蹲下身,從頭上抽出一根簪子,在墓碑旁一下接一下地往外挖,直到挖出一個小墓穴。

“跳跳,你站在上麵萬一被大鳥抓走了怎麼辦。”她一麵說道一麵伸出手,準備把它捧下來,跳跳往前一倒,就躺在了她手心裡。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它蹲下,就像當初小心翼翼地把它從地上捧起來一樣,她將它輕輕放進那個小小的墓穴,溫柔地撫摸著它小小的腦袋,“以後,你就在這兒陪著他吧。”

她捧起一捧墳土,輕輕蓋在它身上,然後又捧起一捧,直到將那個小小的墓穴填滿。

做完這件事後,她也沒有走,而是坐在碑前,後背和腦袋靠在碑上,看著天上那輪清清亮亮的月亮。

現在跳跳也走了,以後她真的就是一個人了。

在高晗走後,高籌在一次追擊敵人的行動中闖進一片迷蹤林,再也沒出來過,隻在一片沼澤地附近發現了馬蹄印,一連搜查了半個多月都沒有發現彆的蹤跡。

陛下也隻能接受人和馬都葬身沼澤地的這個結果了,也給他追封爵位,為他立了一個衣冠塚。

後來有一日,華安帶了香燭紙錢來墳前燒,跟墓碑自言自語地說了會兒話,離開墓園時,忽然下起了大雨,她上馬車後,車夫駕著馬車匆匆離開。

當她撥開車簾往後瞄時,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墓碑前,隔著雨幕,她看不清那人的樣子,但知道會是誰,她看了一眼便放下了簾子。

回去後她也沒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第二年的清明節,當華安來燒紙錢時,有人已經燒過了,還在墓碑前放了一壇酒。

她也知道是誰放的。

不過她從未見過高晗喝過酒,除了在成婚那天,他飲了合巹酒,去招呼賓客時又喝了酒,她本以為他是不喜歡喝酒,後來得知他患有心疾後,才知道不是不喜歡,而是不能。

但他都死了,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了。

她把那壇酒都倒在了他墳前,又把酒壇子往他墓碑上一砸,罵他是個騙子,下輩子投胎肯定娶不上媳婦,一輩子打光棍。

她那天氣得想刨墳,再把他從棺材裡拉出來臭罵一頓。

因為前一天,她在他書房裡又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麵裝著她寫給他的那些信……她以為他早就扔了燒了的那些信。

“都不在了,就剩我一個了。”她望著天上那輪孤零零的冷月喃喃道。

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她麵前,擋住了清冷的月光。

華安看著那雙紅瞳,怔住了。

一瞬間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她不敢相信他會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不敢相信他又回來了!

當震驚褪去後,她張了張唇,好似有話要說要問,但也想不到該說什麼該問什麼。

她已經很久都沒感覺到他的存在了,久到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現在他突然就這麼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自己麵前,她更願意相信是幻覺而不是真的。

“現在該跟我走了吧。”

鐘吾彎下腰,朝她伸出一隻手,華安怔怔地看著他,再次聽到這句話恍若隔世,沒想到他還記著,還要帶她走。

當她緩緩抬起手,快到放到那隻手上時,忽然一頓,將手收了回來,側過臉避開那雙紅瞳,“你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

話音剛落,她被他抓住手腕猛然從地上拉起來,撞進了他懷裡,他一隻手牢牢摟在她腰間,帶著她飛走了。

“你為什麼要回來,我根本就不想和你走,以前我說會跟你走,會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都是騙你的,我就是想讓你幫我而已。”

他身上灼熱的氣息宛若烈焰一般在炙烤著她,摟在她腰上的那隻手越來越緊,她被燙得都在發抖了,還是要說。

“你為什麼不明白,為什麼就是要死纏爛打,我是人,你是妖,我怎麼可能會跟你走,”

他陡然鬆開手,讓她從空中直直掉落下去。

她看著那對火紅的翅膀,聽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卻彎起嘴角笑了,安然地閉上了眼。

當風聲停止呼嘯時,沒有預想當中的疼痛感。

她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自己懸停在地麵上方,胸口處亮起一團紅光。

下一刻他閃現在她麵前,她還沒來得及問什麼,就被他一把掐住脖子。

“我早就跟他說過了,你這種女人水性楊花,見一個愛一個,應該早點吃了,把內丹拿回來,免得被你騙得團團轉。”

他微微歪頭,那雙紅瞳邪冷地盯著她,唇角也勾起邪冷的笑容,宛若變了個人一樣。

“內丹?”華安看向胸口處亮起的那團紅光。

“他用內丹救了你,還瞞著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難怪被你耍得團團轉。”他嘲諷地笑了笑,“當初你在山洞裡不吃也不喝,快死了,那傻子就把內丹給了你,這內丹你用了這麼久,也該還回來了。”

那雙紅瞳裡亮起邪冷的幽光,他抬起另一隻手,活動了一下手指,像是準備把內丹徒手挖出來。

“住手!她會死的!”

那隻手被往回拉,那雙紅瞳亮起的幽光時明時暗。

華安看著他一會兒變回鐘吾,一會兒又變成另一個人,那隻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時緊時鬆,像是他身體裡有兩個人一樣。

“你竟然還想救她,身為妖王,竟然被一個凡人女人耍得團團轉,像你這樣的廢物,也配命令我,給我滾回去!”

那雙紅瞳裡的幽光驟然一亮,她被一掌打飛出去,身體重重摔到地上,一口血吐出來,那顆內丹混在血裡,亮著血紅的光芒。

他伸手一抓,內丹便到了手上,準備吞下時又被另一個自己阻止了。

“既然你這麼在乎這女人,那我就替你殺了她。”

那雙火紅的翅膀一扇,一團熔岩般的烈焰襲向華安。

她無力躲開,也不想做徒勞的掙紮了,閉上眼睛等著被化為灰燼。

他身形一閃,擋住了那團烈焰,下一刻,他又張開嘴露出尖利的蛇牙要吃了她。

一道銳利的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過,他被一把斬妖劍一劍貫穿。

華安震驚地看著那從他胸膛上貫穿出來的劍,呼吸都跟著停滯了。

那把斬妖劍往回一抽,回到那名道長手上。

“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一道黃符擲來,裹挾著雷電之光。

華安從地上爬起來,用儘所有力量擋在了他麵前。

雷電之光驟亮,當光芒消失後,華安還站在原地,在那道黃符碰到她之前,他轉身抱住了她。

“為什麼不跟我走?”

這是他在她耳邊問的最後一句話,當光芒消失後他也跟著消散了。

“妖孽,休走!”

那名道長準備去追那顆內丹,華安倒在了地上。

那名道長遲疑片刻,先去救人。

當華安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道觀裡。

“姑娘和那妖孽是什麼關係,為何要護他?”道長問道。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的聲音很虛弱,人也沒有了求生的意誌,鐘吾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一個一個都走了,都不會再回來了。

道長歎息地搖了搖頭,“你是人,他是妖,本就不是同路人,何必糾纏在一起。”

她默然。

道長留她在道觀裡休養,她便留下了。

沒了內丹之後,她越來越容易感覺到疲倦,雖然道長能治那一掌造成的傷勢,但她的身體還是好轉不起來了,就像是已經燒過的灰燼,如何能重新點燃生命之火。

在觀中住了小半年,她的生命就走到了儘頭。

那是個尋常的午後,她躺在院子裡那棵銀杏樹下曬太陽。

陽光透過金黃的銀杏葉灑落下來,靜悄悄地落在她臉上,身上和手上,她闔著眼,手上輕輕旋轉著一片銀杏葉。

她手指微微一鬆,那片銀杏葉掉落在她衣裙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

銅鏡中的畫麵最後定格在那張安寧的臉上。

當畫麵消失後,銅鏡又什麼都照不出來了。

那雙紅瞳還盯著鏡麵。

鐘吾久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沈綿坐在璘華旁邊的凳子上,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好像有一生那麼長,她見證了那位公主的一生,從天真爛漫到孤苦無依再到自立自強,最後香消玉殞,見證了她的愛恨情仇,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悲歡離合,見證了她漫長卻又短暫的一生……

“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跟我走?”鐘吾看著銅鏡喃喃道,紅瞳裡倒映出一片茫然的光暈。

“也許,”沈綿緩緩開口說道,“她不想讓你經曆那種生離死彆,她隻有幾十載的光陰,等她老了又該如何麵對你,所以才會說那些話想把你氣走,或許,她希望留在你心裡的樣子,永遠是她最美的樣子。”

鐘吾抬頭看向她,他從那顆內丹重新化形用了上百年的時間,在他即將蘇醒之時,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眼是她,當時沈綿拿著珠子湊近看時,就像當初華安一樣從珠子裡看見了他,他便將她認成了華安,又確認了一遍,“你不是她?”

沈綿看向璘華,見他點了一下頭,她肯定回道,“我不是。”

鐘吾看向鏡麵,沉默了會兒,問道,“那她喜歡過我嗎?”

“我覺得她喜歡過你,隻是人和妖的差距,讓她退卻了。”沈綿想了一下,肯定道,“她奮不顧身地替你擋住雷符的那一刻,是用生命在保護你,她真的喜歡過你。”

“人和妖的差距……”鐘吾沉默良久,看向璘華,“你真的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隻要是你最想要的。”璘華溫言回道。

“那你能把我變成一個凡人嗎,”鐘吾看向那麵銅鏡,“我想試試當一個凡人是什麼感覺,也許我就真的明白了。”

璘華收起那名銅鏡,起身往簾子後麵去了。

當他回來時,手上端著一杯酒。

“此酒名為忘憂,”璘華將那杯酒放到他麵前,“飲下後你便會忘卻一切,不再記得自己是妖,也不再有妖力,變得與凡人無異,待你以凡人之身度過一世後,便會記起一切。”

鐘吾看著那杯酒,清亮的酒澤裡倒映著那雙平靜的紅瞳。

沈綿聞到了一絲奇異的花香味,是從酒中飄出來的。

鐘吾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手中的酒杯一鬆,掉在地上前,璘華稍抬手,酒杯便回到了桌上。

“他什麼時候會醒?”

“睡一晚就會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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