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雄打出一點名號後,漢王派人前來招募他,許以重利,邀其一同攻打蜀王,待入主洛陽後,就封他為上柱國。
徐雄心知漢王是要拿他炮灰,不想折損自己的兵力,便先讓他去試試蜀王這顆釘子硬不硬,要是好打,漢王就發兵,要是不好打,就再多找幾個像他這樣的炮灰,畫張大餅,忽悠去打蜀王。
但他若是直接拒絕,肯定會被漢王視為眼中釘,以他現在的兵力,還不足以與之抗衡。
既然漢王要他去打蜀王,那他去裝裝樣子就行了,打不過就跑,沒必要真刀真槍地去拚命。
當華安得知他要跟著漢王去打仗,也要跟著一塊去。
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沒用的嬌氣包了,她會療傷熬藥,能給軍醫當幫手,會用袖箭防身,不會成為隊伍裡的累贅。
徐雄對她隻有一個要求,彆擅自暴露身份給自己惹麻煩。
華安答應下來,何況她本來就沒打算再去投奔漢王這位皇叔,或是其他任何一位皇叔。
徐雄帶著五千人馬和漢王大軍彙合後,便和漢王招募的其他幾支隊伍充當前鋒,集結了三萬大軍向洛陽發動進攻。
蜀王雖然好色,但也不是吃素的,手下也有不少精兵悍將,尤其是一名叫楊猛的悍將,打起仗來跟不要命一樣,在戰場上見人就砍,而且還喜歡殺俘虜,既為人不恥又為人所懼。
此次便是這楊猛帶兵前來,除了徐雄的隊伍,其餘幾支隊伍都賣力給漢王當馬前卒,但還是被那楊瘋子殺得四散而逃。
本來就是臨時集合起來的三萬大軍,互相都不熟悉彼此的作戰模式,配合得自然不儘人意,而且充當指揮官的是其中一支起義軍隊伍首領,對方帶來了一萬兵馬,是幾人當中帶來兵馬最多的,被漢王任命為前鋒將軍也是理所應當。
但另外幾人心裡也有各自的小算盤,都想著出風頭,好去漢王跟前邀功。
幾支隊伍各打各的,甚至還誤將自己人當成敵軍,那楊猛帶著一支百人隊跟豺狼虎貌一樣衝進大軍中,一頓亂衝亂殺就將陣型衝散了,混亂之中,自己人就更認不清自己人了。
見敗局已定,徐雄跟那起義軍首領提議先撤退,儲存實力,對方下令撤退,幾支隊伍各跑各的。
楊猛就逮著人多的那支隊伍追擊,非要趕儘殺絕不可。
最後三萬大軍回來的還不到一半,而那名起義軍首領帶來的一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隻有那名首領在心腹的拚死搏殺下,殺出一條血路逃了回來,但背上中了一箭,生死未卜,也無力再戰了。
另外幾人也萌生了退意,不想再打了,想各回各的地盤,但誰也不敢第一個去跟漢王提。
徐雄也損失了一千兵力,不過是在混戰中陸續藏起來了,給漢王做做樣子,看起來也是損兵折將,儘心儘力了。
漢王見眾人灰頭土臉地逃回來,一個個垂頭喪氣,又給眾人畫大餅,承諾誰要是能拿下楊猛首級,誰就是他麾下的大將軍,會再給他五萬兵馬。
眾人都沒有信心拿下那楊瘋子,誰也沒有主動請纓。
見大餅不管用,漢王也不強留,誰要走儘管走,但能不能回去就看運氣了。
話裡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徐雄獻上一計,漢王聽後喜笑顏開,將指揮權交給他。
徐雄向漢王要五千精兵,漢王考慮了一下,給了他三千。
徐雄又給另外幾名首領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讓幾人都深刻地認識到彼此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是繩子斷了,誰都活不了。
幾人也意識到了團結的重要性,沒了先前那股要爭風頭的心思。
之後一切都按徐雄計策行事。
這次徐雄帶領自己剩下的四千兵馬充當誘餌,誘開楊猛和那支百人隊。
見這股凶悍的戰力從戰場上引開後,眾人的作戰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士氣一漲起來,配合得也更默契了,之後那三千精兵突然現身,給予敵軍措手不及的打擊。
戰場上的形勢逐漸明朗,勝負將分之時,漢王派自己的心腹大將過來給予敵人致命一擊,將勝利的果實收入囊中。
當徐雄帶著不到一半的人馬回來時,身上也負了傷,還向漢王請罪,他沒能帶回楊猛首級,對方實在是凶悍,硬是從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帶著殘部逃走了。
漢王也表現得很大度,沒有怪罪他,賜給他最好的金瘡藥療傷,又讓人殺雞宰羊,犒勞將士。
當徐雄從漢王辦的慶功宴上回來時,一股酒氣。
華安拿著藥箱過來準備給他換藥,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不滿地皺起眉頭,明明叮囑過他受了傷不能喝酒,還喝這麼多,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換藥時,她一直板著臉,包紮時把繃帶狠狠一拉,被他一看過來,她就瞪他一眼。
“不是叫你不喝酒嗎?”包紮好後她冷著臉道。
“我又不是和尚,不喝酒不吃肉,幾杯酒而已,死不了。”他不在意道。
見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華安氣得不想再跟他說話,拿著藥箱走了。
“等等。”徐雄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依舊冷著臉,等著看他要說什麼。
徐雄停頓了會兒,像是把她叫住後還沒想好要說點什麼,然後說道,“這裡魚龍混雜,你自己當心點。”
華安哦了一下,轉身走了,雖然本來也沒期待他會認個錯服個軟,但一點表示的態度都沒有就讓她很生氣。
第二天早上,華安沒有來給他換藥,是軍醫來換的。
徐雄過來時,她在給一名受傷的士兵換藥。
他掃了一眼,都是露著膀子赤著上身的傷兵,把她叫出來後,說男女授受不親,讓她以後注意點,說完就走了。
華安覺得他莫名其妙,她又不是第一天乾這個了,之前也沒見他說什麼,這會兒跟她說這個也不知是幾個意思。
到了下午,軍醫又過來告訴她,以後她負責熬藥就行了。
她去找徐雄對質,他又拿出男女授受不親的那套說辭,簡直是火上澆油。
“我是姑孃家怎麼了,姑孃家就該躲躲藏藏地過日子嗎,姑孃家就不能治病救人嗎,你之前還說我嬌氣,我看是你迂腐,是你沒見識,你會帶兵打仗就了不起嗎,受了傷還不是要人治,跟我是不是姑孃家有關係嗎?”
徐雄被她懟得沒話說,由她去了。
之後她還是照常照顧傷兵,給他們換藥,熬藥,徐雄也不說什麼了。
休整了兩日後,漢王下令繼續向洛陽行軍。
徐雄接連打了兩場勝仗後,漢王越發賞識他,見他帶來的人馬都折損得不到千人了,撥給了他五千精兵,又許給他十分豐厚的利益,讓他繼續當前鋒為自己開疆拓土。
途中又發生了一件讓漢王意想不到的好事。
楊猛帶著自己的部下前來投奔。
原來他還沒逃回洛陽就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說他投靠漢王被人告發了,蜀王信以為真,一怒之下把他一家老小都殺了泄憤,他要是回去的話也難逃一死。
既然蜀王不仁,那也怪不得他不義。
楊猛信誓旦旦地表了一番忠心後,漢王也很欣賞他這種棄暗投明的明智之舉,將他收入麾下,給了他兩千人馬,讓他跟徐雄一塊為自己開疆拓土。
楊猛不服氣徐雄壓他一頭,在戰場上壓根就不聽他指揮,還是采用他自己一貫的作戰方式,帶一支百人隊橫衝直撞,衝散對方的陣型後,接下來就隻管殺人,有多少殺多少,也不管什麼策略不策略。
徐雄也不跟他爭這個,就讓他衝鋒陷陣,他隻要負責包抄就是。
在漢王麵前,他也不攬功,還時常幫楊猛說好話,誇讚楊猛勇武過人,有萬夫不當之勇。
楊猛也逐漸為他的氣度所折服,幾頓酒喝下來,兩人就結拜成了異性兄弟,雖然楊猛要年長些,但還是主動認了徐雄當大哥,以後唯他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但華安不怎麼喜歡對方,看到對方那張一臉橫肉的臉,總會讓她聯想到之前在城裡要抓她的那人,產生一種生理性厭惡。
而對方又認了徐雄當大哥,來往自然要頻繁許多。
她無可避免地會碰見對方,但從不跟對方說話。
楊猛在她麵前也不敢放肆,因為有一次他和徐雄喝酒,他喝醉了,口無遮擋,打起了她的主意,第二天酒醒後,徐雄過來跟他聊了幾句,他就猛地扇了自己一嘴巴,跪在地上認錯,徐雄讓他跪了會兒才扶他起來,他就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了。
華安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但隻要井水不犯河水,她乾自己的事就行了。
但楊猛的一些惡劣行徑還是傳到了她耳中。
雖然在徐雄的約束下,對方不殺俘虜了,然而貪財好色的本性跟他的原主子蜀王如出一轍,每攻下一座城池他就會想各種法子去搜刮錢財,看到漂亮的姑娘就會想辦法弄到手。
當華安聽說對方在街上強搶民女回來時,她跑去找徐雄,讓徐雄去把人救出來,要是他不去她就自己去,就算亮出自己公主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徐雄去了一趟,回來跟她說人已經被送回家了,楊猛也向他保證,日後不會再乾這樣的事。
華安不信,覺得這樣的人說出的話沒有半點信用,連強搶民女都乾得出來,之前還喜歡殺俘虜,還有什麼是乾不出來的,她對這人的厭惡程度已經達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你為什麼非要跟他結拜成兄弟,像他那樣的人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就應該殺了!”她憤怒地質問他。
“他對我有用。”徐雄解釋了一句。
“那他也該死。”她冷冷道。
“你要是還是這種天真的想法,那就彆待在這兒了。”徐雄沉著臉色道。
“不待就不待。”她轉身就走。
回來後,華安就開始收拾行李。
鐘吾出現在她麵前,橫抱著雙臂,看著她把衣服揉成一團塞進包袱裡。
“你之前不是問我要不要跟你走嗎,我跟你走。”
那雙紅瞳微微一亮。
她將包袱狠狠係上,背起包袱就準備走,鐘吾卻不見了,她轉頭去找他,看到門口那裡堵著個人,一雙濃黑的劍眉擰緊得如鐵鎖一般。
“讓開。”她走過來冷冷道。
“你要去哪兒?”徐雄沉聲問道。
“你管不著。”她像隻小刺蝟一樣,把渾身的刺都豎起來了。
兩雙眼睛對峙了會兒,徐雄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現在外麵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姑孃家能去哪兒?”
“不用你管。”她還是一副冷冰冰的麵孔,倔強得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徐雄走進來,關上門。
“你要乾什麼?”華安被他關門的舉動驚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變得不自在起來。
“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非要跟他結拜成兄弟嗎?”徐雄轉過身朝她走過去兩步便停住了,耐心地解釋道,“我要留著他,因為我需要一個人幫我轉移漢王的注意力,若是漢王對我起了忌憚之心,就會轉過頭來對付我,到時候就算漢王真要卸磨殺驢,他也可以給我當一下擋箭牌。”
聽到最後一句話,華安的臉色纔好轉了一點。
“有些話,我覺得還是提前跟公主說清楚為好。”他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為了達成目的,我不介意用像他這樣的人,還會跟他稱兄道弟,把酒言歡,公主若是接受不了的話,我會派人把公主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華安愣了一下,突然之間像是對他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第一次發現他這麼有心計,這麼有城府,不隻是頭腦簡單地隻會帶兵打仗。
“公主好好考慮清楚。”
當徐雄開啟房門出去後,華安站了半晌,然後走過去將包袱放到桌上,坐在凳子上考慮要走還是要留。
當夜色降臨時,那個包袱被她收進了衣櫃裡。
她一轉過身就對上了鐘吾那雙紅瞳,瞳孔在逆光中顯得有些幽暗。
“不走了?”他用一種嘲諷的語氣道。
華安尷尬地垂下視線,因為她白天才說要跟他走,現在又決定不走了,跟出爾反爾一樣。
他冷笑了一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