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不死我的,哈哈哈……”
璘華手上的偶人忽然開口說話,把沈綿嚇了一跳,當它發出笑聲時,樓下的觀眾也全部發出笑聲。
下一刻所有人像提線木偶般飛起,蜂擁而上。
每人指頭上都長出十根傀儡絲,彙聚成一簇,宛若一條暗紅色的長蛇般發動突襲。
璘華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七寸位置,旋即往外一扯,從每人身上都扯出來一個偶人。
而被他抓在手中的那些暗紅色線頭在瘋狂蠕動,看得沈綿密集恐懼症都快犯了。
下一刻那些線頭迅速生長,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纏繞,看起來宛若無數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纏繞在手臂上,而且還在不停蠕動。
沈綿看得又惡寒又著急,眼看那些傀儡絲就像纏到璘華的脖子上去了,她著急得要去拿手扯那些傀儡絲。
“我沒事。”他脖子上浮現出一條條金色字元,字元在麵板上不斷流動,那些暗紅色的線頭想往他脖子裡鑽,剛靠近那些金色字元就縮了回來。
傀儡絲逐漸絞緊,鑽不進去就想把他整條手臂都絞下來。
“你怎麼不敢燒了,怕了嗎?”他手上的偶人一說完,其它偶人就跟應聲蟲一樣重複道,“怕了嗎,怕了嗎……”
“閉嘴!”沈綿怒吼一聲。
偶人們發出刺耳的嘲笑聲。
她想把這些小木頭人都丟進灶裡當柴燒了,不過也覺得奇怪,之前她明明見他把那根傀儡絲燒了,難道那枚字元還有冷卻時間,不能連續使用?。。。。。。
“膽小鬼。”璘華手上的偶人一開口,其它偶人就跟著重複道,“膽小鬼,膽小鬼……”
“燒就燒,誰怕誰!”沈綿撂了句狠話。
他手上的偶人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
沈綿就知道這裡麵有圈套,悄悄問璘華道,“是不是不能燒?”
他回道:“傀儡絲與人相連,會連人一起燒了。”他微微一頓,目光看向被傀儡絲懸在空中的那些人,“裡麵還有活人。”
“就知道你不敢,你又不是人,乾嘛這麼在意彆人的死活?”
什麼叫不是人,聽起來就跟罵人一樣。。。。。。
沈綿心說。
他手上的偶人繼續頗有感悟地發表自己的觀點,“人又愚蠢又自私,但看著他們鬥來鬥去也很有趣。”
“你自己難道不是被人雕刻出來的嗎?”沈綿反問道。
聽到這句話偶人就憤怒了,“我跟你們這些愚蠢的凡人不一樣!”
沈綿抿了抿嘴角,像是聽到了一句中二的話,順著它的話說道,“你要是把人都放了,那我就承認你跟我們這些凡人不一樣,既不愚蠢也不自私。”
“那你跪下來求我啊。”偶人得意道。
“。。。。。。”
“我還要你的眼睛,還有你的頭發,我要做出更漂亮的傀儡。”
“。。。。。。”
要求還真多。
沈綿心說。
“你先把人放了。”
“你先把眼睛給我。”
在沈綿和偶人說話時,璘華麵板上流動的那些金色字元悄悄鑽進了傀儡絲中。
兩根傀儡絲朝沈綿的眼睛伸去,下一刻偶人身上忽然出現一條金色符鏈將其鎖住,那兩根傀儡絲也停止了往前蠕動。
同時纏繞在璘華手臂上的傀儡絲也停止絞緊,那些懸在空中的偶人身上都被符鏈鎖住。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沈綿看向春桃,見她被數條符鏈鎖住,也不再是之前那副膽小害怕的模樣,果然都是裝出來的。
“這些人能被傀儡絲操控,而你沒有。”璘華看了一眼懸在傀儡絲的人。
沈綿恍然,剛才樓下的人發動攻擊,隻有春桃沒動,不對,還差了那倆小孩。
那倆小孩不見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要燒了我嗎?”春桃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蓉娘身上的傀儡絲還沒解開呢,要讓她給我陪葬嗎?”
“我不殺你。”
春桃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下一刻聽到璘華的話,臉上的得意被憤怒取代。
“但可以封印你,百年之後,人不在了,傀儡絲自會解開。”
他輕念一聲,“封。”
鎖在春桃身上的符鏈驟然亮起金光,春桃忽兒顯出偶人的模樣,像是要顯出偶人本體了,臉上又露出之前那樣害怕的表情,“彆封我彆封我,我把傀儡絲都解了!”
變臉可真夠快的。。。。。。
沈綿心說。
符鏈上的金光熄了,符鏈一瞬聚攏,聚為一枚字元,映在春桃額上。
春桃念動一句咒語,傀儡絲全部收進偶人裡。
而那名寵妾,還有那名道士和其他人在傀儡絲解開後,都散成了灰。
隻有三人輕落在地,其中一人是阿阮的父親,還活著。
鎖在偶人上的符鏈燃起金焰,所有偶人眨眼間便化為了灰燼。
春桃悄摸摸地準備溜走,額上的金色字元一瞬化為符鏈將她鎖住,符鏈上金光一亮,她就顯出了偶人模樣,下一刻變回偶人大小。
同時一顆珠子從偶人身上飛出來,到了璘華手上。
那顆珠子瑩白如玉,又像夜明珠一樣會發光,而發出的光是五彩的,看起來像是件寶物。
“那是我的,還給我!”偶人一臉憤怒地盯著璘華,“你不是說不封我嗎?!”
“我說了嗎?”璘華轉頭看向沈綿。
沈綿搖頭,又給它複蘇了一下記憶,“是你自己說的彆封我彆封我。”
偶人愣了一下,旋即氣得破口大罵,“卑鄙,無恥,陰險,”
“再罵人就把你當柴燒了。”沈綿嚇唬了一句。
偶人不吭聲了,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那倆小孩呢,去哪兒了?”沈綿問道。
偶人不吭聲。
沈綿眯了眯眼。
偶人開口道:“我不知道,他們是自己跑過來玩的,每次看完戲就不見了。”
“那他們怎麼叫你主人?”之前在路上沈綿就聽兩人叫過主人,說過“好戲要開場了,去晚了主人會生氣的”之類的話。
“那肯定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來的。”偶人篤定道。
難道這主人還另有其人,沈綿心說。
……
翌日,璘華和沈綿來了一趟謝琰家,告訴他和蓉娘,厭術已解。
同時沈綿發現蓉娘頭上戴的如意簪,顏色又加深了,想必是昨晚咒術加強的緣故。
想到阿阮,沈綿還是跟兩人說了一下,阿阮受到厭術反噬,時日無多了。
而阿阮的父親和另外兩名被做成傀儡的活人一覺醒來後,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
國公府裡的一名仆從看見海棠園的門被開啟了,有人從裡麵走了出來,連忙去稟報管家。
隨即管家帶著護院過來將出來的三人圍住,然後帶著兩名護院進去檢視。
海棠園中一片荒蕪,雜草叢生,前方的樓閣也成了斷壁殘垣。
當管家從裡麵出來時,神色緊張,並將兩名護院留在了裡麵,吩咐其餘護院把人看好,旋即匆匆離開了。
之後管家領著蕭國公來了,進去後看到李眉拿著簪子使勁往地上紮,嘴裡瘋瘋癲癲地唸叨著,“賤婢!紮死你紮死你……”
蕭國公一開始看到那張臉還沒認出來對方就是他的側夫人,認出來後不禁吃了一驚。
從園子裡出來後,蕭國公吩咐管家先把三人帶下去看管起來,又讓護院將園子守住,沒有他的吩咐,不準任何人進入。
之後他親自審問了那三人,三人都是一問三不知。
阿阮父親的記憶還停留在來找人那天,那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了,而且也記不太清那天的事了。
而另外兩人,記憶還停留在三年前,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府中失蹤的那名侍妾。
當時那名侍妾已經被國公爺冷落了好幾年,春桃見對方可憐,便將人做成了傀儡,讓她能在戲台上和國公爺再續前緣。
另外一人是府裡的燒火婆子,當時春桃編排的戲曲中正好缺名老旦,又正好瞧中了那名燒火婆子,便將人做成了傀儡。
之後蕭國公讓管家去將阿阮帶過來,管家回來後稟報說人病得已經下不來床了,還在說胡話,眼下是問不出來什麼了。
大公子得知阿阮病了,便讓人去給她請了一個大夫。
大夫診斷過後,過來回了一下話,委婉地表示可以準備後事了。
晚上,阿阮忽然清醒過來,像是迴光返照。
身邊服侍的婢子過去跟大公子稟報了一聲,說人要出門一趟,大公子同意了。
當馬車停在謝琰家門口時,裡麵的屋子還亮著燈火。
蓉娘正和謝琰商量著明天去探望阿阮,畢竟從小一塊長大的情誼,哪能說割捨就割捨,哪怕是去見最後一麵,也要去問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當門被人敲響時,兩人還以為是沈綿和璘華來了,當兩人過來開門時,看到門口站著的人,不禁吃了一驚。
“阿阮?!”看到被婢子攙扶著的阿阮,蓉娘一臉震驚,見她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彷彿紙糊的一般,也不忍再說她什麼了。
阿阮讓婢子在外麵等著,剛走了一步身子便有些踉蹌,彷彿隨時都會摔倒,蓉娘伸手扶住了她。
“小時候彆人都誇我長得漂亮,你有沒有嫉妒過我?”
“我要是嫉妒你,就不會跟你玩了。”
阿阮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是啊,小時候總是你護在我麵前,我總是那麼膽小,隻會躲在你身後……”
蓉娘忍不住問道,“那你為什麼要…”她頓了頓,問道,“你是不是討厭我?”
阿阮微微一愣,緩緩搖了一下頭。
謝琰跟在兩人身後,聽著兩人的對話,神色感慨。
進屋後,蓉娘攙扶著阿阮坐下。
屋裡的燈火更明亮些,將阿阮那張臉照亮得更加蒼白,蒼白得讓人心驚。
兩人看到她的臉,都不忍地彆開視線。
“你應該恨我。”阿阮忽然說道。
蓉娘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搖了一下頭。
“可我恨你啊……”阿阮悲哀地歎了口氣。
蓉娘和謝琰都吃了一驚。
“我總是在想,要是那天你在家,阿孃就不會死,阿弟也不會被人搶走,”阿阮自言自語地喃喃了一句,“可你那天為什麼不在家呢……”
蓉娘愧疚地低下頭,她也一直在自責那天為什麼沒能早點回來!
“可那都不是蓉孃的錯。”謝琰勸解道。
阿阮緩緩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不關蓉孃的事,是我太膽小了,不敢跟他們搶阿弟,我隻會哭,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阿孃倒在地上磕破了頭,是我太沒用了……”
“不是你的錯,是你阿耶太沒用了,一喝酒就發酒瘋,還欠了一屁股債!”蓉娘一說起來就生氣,恨不得指著對方的鼻子將對方大罵一頓纔好。
“那天他來找我了,要我給他五十兩銀子,我才剛進府,哪兒有那麼多銀子,他就賴著不走……”說到這兒阿阮便不說她父親了,“當初我以為大公子是真心喜歡我才納我進府的,後來才發現大公子對誰都是不冷不淡的樣子,也不是特彆喜歡我,碰到我的時候會跟我說兩句話,碰不到的時候也不會來看我,也許對大公子來說,我就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吧……”
“他是不是對你很不好?”蓉娘還記得當初是對方讓人將阿阮被風吹走的手帕送了回來,本以為是個謙謙君子,沒想到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阿阮緩緩搖了一下頭,“大公子他對誰都一樣,也許從沒真正對人上過心吧。”直到這時她纔算看清楚了,之前她以為自己在對方心裡是不同的,所以總想多分一點他的寵愛,現在想想還真是有點可笑。
“也許我當初嫁給阿琰哥哥後,可能過得會開心一點。”阿阮露出一點促狹的笑容。
謝琰窘迫得臉紅。
“他現在已經是我夫君了,你後悔也晚了。”蓉娘也露出一點打趣的笑容。
阿阮神色柔和地笑了笑,“那你們以後一定要好好的,那我就不後悔了。”
蓉娘從頭上取下那根如意簪,走過去輕插在阿阮的發髻上,“你戴上,也能好好的。”
阿阮緩緩抬起手,取下簪子,拉起蓉孃的手放到她手上,握著她的手道,“答應我,以後要常來看我,若是找到了我阿弟,就來跟我說一聲。”
蓉娘和謝琰都點頭答應她,一定會幫她找到阿弟!
隻要有一線希望,兩人就不會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