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術的事結束後,沈綿估摸著第二天就該回去了。
她準備買點土特產回去,還要去看看那月令樓是什麼地方。
跟璘華說了一聲後,沈綿便出門了。
正是石榴成熟的季節,街上有很多人在賣石榴。
沈綿挑了幾個又紅又大的石榴,又買了個手工小竹籃裝石榴。
當她逛到月令樓門口時,小竹籃裡又多了兩包牡丹餅,小挎包裡也多了一根牡丹花簪。
但跟樓門口掛著的那兩盞牡丹花燈比起來,牡丹餅和牡丹花簪彷彿都失去了國色天香的光彩。
鑲在燈上的牡丹花是以純金打造,每一片花瓣都雕琢得栩栩如生,盛開得金光燦燦,雍容華貴,燈上四角又綴以明珠流蘇,瑩潤飽滿的珠子顆顆都有鴿子蛋大小,燈麵上又以瓔珞為簾,串以琉璃寶石,薄如蟬翼的絹紗上隱隱映出燈裡的美人圖。
若是晚上點上燈,牡丹花的金光和明珠瓔珞的霞光交相輝映,流光溢彩得都讓人不敢直視,同時裡麵的美人圖會緩緩轉動,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燈麵上投影出十二花神圖。
沈綿看著那兩盞價值連城的燈籠,心想晚上掛在外麵不怕被人偷嗎?
她又往裡麵瞧了瞧,心說這要是進去裡麵喝杯茶得花多少錢……
“今日有釀好的石榴酒,小娘子要不要進來嘗嘗?”一名夥計從樓中出來笑容可掬地行禮道。
沈綿還是第一次聽說石榴酒,品嘗前先悄悄問了一下價格,“一杯酒多少錢?”
她怕等會兒沒錢付賬要留下來刷盤子。。。。。。
“今日新酒開壇,一律免費品嘗。”夥計笑容可掬地回道。
一聽免費,沈綿提著一籃石榴就跟著夥計進去了。
一進樓,沈綿就被震撼了一下。
裡麵竟然有橋,橋下還有流水!
水麵上還盛開著蓮花,一朵朵瑩白如玉。
一樓也沒有散座,都是私人包廂。
當夥計領著沈綿過橋時,她看到清澈的水中還有魚兒在遊動,腦海裡便想到了一句詩:魚戲蓮葉間。
不過放到這裡,應該是魚戲蓮花間~
過橋後,沈綿打聽了一下,“聽說你們這兒還有招牌點心,叫十二花糕?”
夥計笑容可掬地點頭,“小娘子要帶一盒回去嗎?”
“我要是送人的話,你們能幫我送過去嗎?”沈綿順勢問道。
“地方若是遠的話,小娘子可以托商旅捎過去。”夥計回道,說完正好到了一間包廂前,夥計開啟包廂的門,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綿又被裡麵華麗的裝飾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地上鋪的都是錦毯,她都不敢抬腳踩上去。
“小娘子放心,是免費品嘗,不收錢。”夥計笑容可掬道。
沈綿走進去時,腳輕踩在毯子上,感覺就像踩在柔軟的草地上,一瞬間就體驗到了什麼叫“享受”,都想赤著腳在上麵走一走了。
等她坐下後,夥計讓她稍候,將包廂的門輕帶上。
沈綿坐在凳子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感覺這樓裡的老闆至少得是個首富……
“小娘子,酒來了。”
沈綿端坐好,夥計輕推開門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隻琉璃盞,裡麵盛著色澤豔麗的石榴酒。
夥計將盞輕放在沈綿麵前,便告退了。
沈綿小心翼翼地端起琉璃盞,先品嘗了一小口,眼神一亮,酸酸甜甜的,跟果汁一樣,又比果汁更清爽一點~
當她把酒都喝完後,便起身走了。
夥計過來收拾時,見桌上放著一顆又紅又大的石榴,便將石榴和琉璃盞一起端走了。
……
候在巷口的那名婢子見沈綿走過來時腳步有點不穩,過去扶住了她。
沈綿也沒想到這酒當時喝著不醉人,走了段路後就開始有點醉了。
當婢子扶著她進宅子後,她的臉蛋已經有點紅撲撲的了。
“喝酒了?”
聽見璘華的聲音,沈綿抬頭看過去,用微微迷濛的眼睛看著他,乖巧地點了點頭,視線一直盯在他臉上,舉起手上的竹籃把買的石榴給他看。
他抬手接過籃子,視線往下移到那隻手上,沈綿伸手牽住了他的衣裳,用一雙乖巧的杏子眼望著他,臉蛋還有點紅撲撲的,看起來格外嬌憨軟糯。
“下次一個人在外麵,彆喝醉了。”璘華溫言叮囑了一句。
沈綿乖乖點頭,牽著他的衣裳跟著他走了。
半路上,璘華停住腳步,沈綿把腦袋抵在了他背上,人已經閉著眼睛睡迷糊了。
……
當沈綿一覺睡醒時,已經到傍晚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麼躺在床上的,發現斷片了,能記得的是,自己跟著美人老闆走啊走,走啊走……越走越困,好像就睡著了……
所以自己沒乾什麼丟臉的事吧。。。。。。
沒想到那石榴酒的後勁這麼大,她以後再也不喝免費的酒了。
當婢子過來問她要不要用晚膳時,沈綿問了問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是大人送您回來的。”婢子回道。
她更想知道是怎麼把自己弄回來的,雖然不太可能是公主抱,但還是存著一絲絲幻想,腦補一下就覺得太羞恥了,立刻將這一絲絲幻想鎮壓下去,要不然等會兒見到人肯定要臉紅。
吃完飯後,沈綿便出去溜達了,溜達著溜達著就溜達到了璘華的住處,然後看到仆從領著一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跟在後麵的人是名年輕郎君,微微低著頭,看起來很是恭敬。
仆從向沈綿行了一禮,那名年輕郎君也行了一禮,她之前從未見過這種行禮方式,和貴族平民都不同。
仆從帶著人離開後,她又回頭瞄了一眼,感覺對方好像不是凡人。
對於這些奇怪的點,她總是有點敏銳。
屋裡亮著燈火,天色已經有些黑了。
璘華站在院中那棵合歡樹下,手上拿著一張請柬。
“這是剛才那位郎君送來的?”沈綿過來時好奇地看了看他手上的請柬。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問她道,“要一塊去嗎?”
沈綿點了點頭,雖然連去哪兒都不知道,但覺得肯定會不虛此行~
……
出城時,天已經黑下來了。
四匹白龍駒在夜色中弛行,雪白的毛色微微泛光,彷彿籠罩著一圈白色的光暈。
當沈綿撥開車簾往前看時,見前方出現了一條河,心想邀請的人該不會住在水下吧~
下一刻她的猜想就被證實了。
水麵上倒映著一河星子,那四匹白龍駒往水裡一鑽,星光微曳,一絲漣漪微微蕩開,馬車便進入水中不見了。
入水後,籠罩在四匹白龍駒身上的白色光暈變得更亮了,四周的水自動避開,為馬車讓路。
不一會兒,馬車便抵達了那座水下宮殿。
當沈綿撥開車簾下來時,看到前方的宮殿,不禁震撼,心說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龍宮吧?!
宮殿周圍沒水,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建在水下,因為四周還能看到魚在遊動,門口的石柱上還倒映著水光。
等璘華下來後,沈綿悄悄問他道,“這裡是不是龍宮?”
他輕點了一下頭。
她正要問問裡麵住的是哪位龍王,前方的大門緩緩開啟,之前去送請柬的那名年輕郎君迎了出來,過來後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領著兩人進去了。
進來後,沈綿又被裡麵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沿路照明用的都是夜明珠,顆顆都有雞蛋大小,隨便一顆拿到陸地上都是無價之寶。
還有那一盆盆珊瑚樹,最小的都有一人來高,而貴族之間用來鬥富的珊瑚樹最多不過三四尺高,隨便一盆放到陸地上都是稀世珍寶。
而沈綿看到那些珊瑚盆景,不禁有點疑惑:珊瑚不是長在海裡的嗎?
她很確定馬車入水前,自己看到的是一條河。
轉念一想,說不定水下就通著海。
再說這裡是龍宮,河裡長不出珊瑚樹,不代表龍宮裡就長不出來。
當看到那座水晶宮時,沈綿不禁做了個哇~的口型,心裡不禁感歎龍王可真有錢~
整座宮殿宛若是由一整塊巨型水晶雕刻而成,遠遠望去彷彿琉璃世界一般通透,又帶著神秘色彩。
而裡麵透著柔和的亮光,並不刺眼。
沈綿跟著璘華進去時,腦補了一下龍王的形象。
當她見到那位坐在正前方案後的龍王時,發現對方跟她腦補的形象毫不相關。
額上沒有長龍角,嘴邊也沒有掛著兩根長長的龍須,看起來跟人一樣,而且容貌相當清俊。
沈綿感覺這位龍王看起來還挺平易近人,沒有那種威嚴的架子。
對方向璘華頷首示意,做了個請的手勢,視線在沈綿身上稍稍掃過,沒有多做打量。
沈綿跟著璘華過去坐下後,便規規矩矩地端坐著,聽兩人說話。
“不知龍君請我過來,所為何事?”
“有件事,想請大人幫忙。”
龍君輕喚出一個名字,“織。”
從門外走進來一名女子,雖然低著頭,但挺直的脊梁依然透著一股不屈的意誌。
織走過來後先向龍君行了一禮,視線往兩人坐的方向側了一下,餘光透著一絲冷銳。
“這位便是我跟你提過的大人。”龍君往璘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織轉過身,向璘華行了一禮,視線快速打量了一眼沈綿,透出一絲警惕,像是不太信任沈綿這個未知身份的人,下一刻便直接對沈綿發問:
“你是誰?”
沈綿微微一愣,像是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
“這位姑娘是大人的同伴。”龍君道。
織便不盯著沈綿了,似乎對龍君十分信任,不會懷疑他說的話。
“我姐姐不見了,君上說你能幫我找到她,是真的嗎?”織盯著璘華問道。
沈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直來直去的姑娘,說起話來一點都不繞圈子,感覺脾氣可能會有點犟,但認準了一件事也不會輕言放棄。
“你姐姐是誰?”璘華用一貫溫言的聲音問道。
織回道:“她叫泉,三年前被人抓走了。”
“她跟你一樣,也是鮫人?”璘華似問非問。
沈綿和織都驚了一下。
沈綿驚訝的是織竟然是鮫人!
織驚訝的是自己的身份竟然被識破了!
“你一進來,大人便知道了你的身份。”龍君道。
織看了一眼璘華,眸中閃爍起一種決然的決心,握緊雙拳道:“隻要大人告訴我,我姐姐在哪兒,我願意將自己獻給大人。”
沈綿一怔,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以身相許?!
她機械般地轉過頭看向璘華,聽到他說,“不必如此,我是受龍君之邀前來,報酬由龍君來付便可。”
“不行!”織斷然拒絕,“君上怎麼能把自己獻給你!”
沈綿又是一怔,腦子也跟著想歪了,臉上露出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織,大人說的報酬是夜明珠。”龍君清俊的麵容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織窘迫得紅了臉。
沈綿也收起那一臉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默默鬆了口氣,腦子也變靈光了,聽龍君的意思,應該之前也用夜明珠支付過報酬,那兩人應該是老相識了,不知道認識多長時間了?
“鮫人生於深海秘境,凡人無法涉足,你姐姐是如何被人抓走的?”璘華道。
織臉上的神色一瞬變得冰冷而憤怒,恨得咬牙切齒,“他們會用火光誘騙我們,當我們遊過去後,就會被網住,他們就是這樣把我姐姐抓走的,我絕不會放過他們!”
織眼中燃起複仇的決心,十分厭惡道,“人就是這樣卑鄙的東西!”
“是什麼樣的火光?”璘華問了一句。
織收斂了一下情緒,回憶了一下,回道:“是一團亮光,”她頓了頓,不情願地補充了三個字,“很漂亮,”繼續說道,“在水裡都不會滅。”說到這兒,她神色微微一變,像是想到了一段可怕的經曆,“他們的兵器能傷我。”
沈綿麵露一絲不解,因為現在的織在她眼中是人類姑孃的模樣,一把鋒利的小刀也能輕易割破她白皙的麵板。
“鮫鱗水火不侵,刀槍不入,能傷你的也不是普通兵器。”璘華道。
沈綿這才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