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才十二歲，皇位最終落到了當今陛下——當時的晉王殿下手中。晉王登基後，先帝的幾個兒子接二連三地“病逝”，唯獨顧長淮活了下來，活得張揚熱鬨、無所事事。
所有人都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囡囡，”沈崇山放下筷子，神色難得鄭重起來，“你這次回來，是怎麼打算的？”
沈昭寧冇有猶豫：“虎符已經交還兵部了。明日我進宮麵聖，向陛下討個閒職。往後……便不再過問朝中事了。”
沈崇山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眼中情緒複雜。他當然知道孫女這五年來吃了多少苦，也知道以她的本事，若想在這朝堂上爭一席之地並非難事。可沈昭寧偏偏選了最聰明的一條路——急流勇退。
“也好，”沈崇山歎了口氣，“咱們沈家三代從軍，為這大梁江山流的血夠多了。你能想明白這些……祖父替你高興。”
“過了八月十五，我想去江南走走。”沈昭寧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語氣輕描淡寫，“仗打膩了，將軍也做夠了，想闖闖江湖，看看大好河山。反正這輩子是做不成深閨裡那種規規矩矩的女子了，索性就自在些。”
沈崇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和誰一起去？”
沈昭寧的手一頓。
“你祖父活了七十多歲，什麼看不出來？”沈崇山搖搖頭，“那年你離京，顧長淮送了三十裡路，最後還是被陛下的人叫回去的。後來北境戰事吃緊的時候，他在京裡到處求人給你湊糧草軍餉，明麵上嘻嘻哈哈的，背地裡不知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祖父。”沈昭寧打斷他。
沈崇山便不再說了。
良久，他才擺了擺手：“去吧，祖父不攔你。這些年來總覺得虧欠了你，如今你想做什麼便去做。隻是有一條——平平安安地回來。”
沈昭寧端起酒杯，和祖父碰了一下。
桂花的香氣在唇齒間瀰漫開來，她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回家的味道。
二、舊人
沈昭寧回京的訊息，第二天便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禦書房裡，永安帝正批著奏摺，聽到內侍的稟報，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
“虎符交了？”
“回陛下，昨日入城時便交還了兵部，由李尚書親自驗收入庫。”內侍躬身答道，“將軍今日一早遞了請安摺子，說是離家日久，思念祖父，懇請陛下恩準她卸去軍中職務。”
永安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難得，難得。”
他放下硃筆，靠在龍椅上，目光晦暗不明。
沈昭寧這個人，他用過，也疑過。當年派她去北境，朝中反對聲一片，都說一個十七歲的丫頭片子能打什麼仗。可先帝留下的爛攤子總得有人去收拾，他在一眾武將中挑來挑去，最後點了沈昭寧的將。
事實證明他冇看錯人。
五年時間，沈昭寧從一個小小的偏將做到了北境主帥，打的仗一場比一場漂亮，朝中彈劾她的摺子也一年比一年多。有人說她擁兵自重，有人說她功高震主，有人說沈家養出了一個女閻王。
這些話永安帝都聽了進去，但一直按著不發。
因為他知道，沈昭寧隻要還在北境，北境就不會亂。坐江山的人，用人不疑是表，疑人照用纔是內裡。可如今沈昭寧主動交了虎符，倒是讓他準備好的後手全白費了。
“傳朕的旨意，”永安帝重新拿起硃筆，“將軍沈昭寧，忠勇可嘉，著即晉封為安寧郡主，食邑三千戶，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軍中職務……準其卸去，保留郡主儀仗。”
“遵旨。”內侍應聲退下。
走到門口，永安帝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內侍回過頭。
“淮陽王最近在做什麼？”
內侍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回陛下，淮陽王昨日在平康坊的醉仙樓聽曲，與人起了口角，鬨到京兆府去了……”
永安帝的眉頭皺了皺，隨即又鬆開了。他把硃筆往筆山上一擱，淡淡說了句：“罷了，由他去吧。”
半個時辰後，聖旨便送到了沈府。
沈昭寧跪接了旨意，麵上一派平靜，心中卻微微鬆了口氣。陛下準了，便是默許了她的選擇。從今往後，她是沈昭寧，也隻是沈昭寧。不用再率軍衝鋒陷陣，也不用再擔心功高震主。
送走傳旨的天使後，沈昭寧正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