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換衣服，沈府的管事匆匆跑來，麵色有些古怪：“郡主，外頭有人找您。”
“誰？”
管事的表情更微妙了：“淮陽王殿下。”
沈昭寧一愣。
她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青衣男子正歪歪斜斜地靠在門前的拴馬樁上，手裡提著兩壇酒，嘴裡還叼著一根不知從哪裡薅來的狗尾巴草。
顧長淮。
五年不見，他比從前高了些，瘦了些，五官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隻是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又冇睡好。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青色長衫，頭髮隨意束著，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皇親國戚的派頭。
“喲，”顧長淮看見她，把嘴裡的狗尾巴草一吐，笑出一口白牙，“這不是咱們大名鼎鼎的安寧郡主嗎？五年不見，怎麼黑成這樣了？北境的太陽莫非比長安的毒些？”
沈昭寧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五年不見，你的嘴還是這麼欠。”
“可不是，”顧長淮大步走上前來，把一罈酒塞進她懷裡，“就等著你來管管我。喏，二十年的女兒紅，我從父——”他頓了頓，改口道，“從我皇兄的酒窖裡偷的。”
沈昭寧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酒罈，又抬頭看了看他：“你大清早的跑來就為了送酒？”
“大清早？”顧長淮誇張地環顧四周，“都快午時了，我的郡主殿下。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在北境養成聞雞起舞的毛病？”他伸手想去捏她的臉，“來，讓我看看，這五年有冇有想我想出皺紋來——”
話冇說完，手腕就被沈昭寧一個反擰扣住了。
“哎哎哎疼疼疼——”顧長淮呲牙咧嘴，“沈昭寧你鬆手！我警告你，我可是皇親國戚，毆打郡王是要坐牢的！”
“毆打？”沈昭寧挑了挑眉，“我這是在替陛下教訓不成器的弟弟。”
兩人就這麼在沈府門口鬨起來，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管事的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後默默歎了口氣，轉身進去稟報老將軍了。
最終還是顧長淮先求饒：“行行行，我錯了還不行嗎？鬆手鬆手，給你帶的好酒摔了可不怪我。”
沈昭寧這才鬆開他，順手拍開酒罈的封泥，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醇厚綿長，確實是好酒。
顧長淮揉著手腕，一邊嘀咕著“下手真狠”一邊湊過來，忽然正了神色：“說真的，昨晚聽說你把虎符交了，我還以為訊息有誤。”
“訊息冇錯。”沈昭寧又喝了一口酒。
“為什麼？”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昨天祖父說的那些話。那年她離京，這個人送了三十裡路。後來北境戰事吃緊，他在京裡到處替她求人。
這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隻化成了一句輕飄飄的回答：“累了。”
顧長淮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好。那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江南。”
“巧了。”顧長淮也從懷裡摸出一個酒囊，和她碰了一下，“我也想去江南。”
沈昭寧微微眯起眼睛：“你去江南做什麼？”
“看美人啊。”顧長淮理直氣壯，“聽說江南女子溫婉如水，比咱們長安的姑娘溫柔多了。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長安待膩了，出去透透氣。”
他說話時帶著淡淡的酒氣，冇個正形，可沈昭寧卻從那雙含笑的眼睛裡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什麼東西。
她冇有追問。
有些事，不需要說破。
“行吧，”沈昭寧把酒罈往他懷裡一推，“八月十五過了就出發。你去備馬車，彆指望我帶你騎馬——你那個騎術，跑不到潼關就得從馬上摔下來。”
顧長淮立刻眉開眼笑：“得嘞，保證給郡主殿下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抱著酒罈轉身走了，走出去好幾步忽然又回頭：“沈昭寧。”
“嗯？”
“回來就好。”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難得冇有嬉皮笑臉，語氣很輕很淡，像秋天早晨的一縷風。
沈昭寧站在沈府的門口，看著那個青衣背影逐漸消失在巷子儘頭，忽然覺得長安城的桂花香比往年要甜一些。
三、中秋
八月十五，中秋夜。
沈府張燈結綵，沈崇山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簇新的錦袍，在大廳裡擺了一桌好酒好菜。沈昭寧從下午就開始幫廚，親自做了幾道在北境學來的邊塞風味——手抓羊肉，烤饢，還有一鍋用草原上的野蔥燉的牛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