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大人,還要繼續等聖旨嗎?”------------------------------------------,硯知齋內死寂一片。。抹布上的水滴落進黃銅盆裡,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將抹布丟進水盆。“他被吊在朱雀大街南端的牌坊上。”李嵩急促喘息,常服被汗水浸透,“今天是大朝會。文武百官全都被堵在承天門外。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六個字。”,抽出一條嶄新的雪白棉布,仔細擦拭手指。“皇城司的人到了嗎?”“到了。但冇人敢動。”李嵩壓低聲音,“那是謀反的逆言。誰先沾手,誰就可能被扣上同黨的帽子。大理寺卿裴度就在現場,他已經派人去請旨了。”。。三年前,他站在驗屍床前。床板上躺著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站在一旁宣讀結案文書。“沈硯清,暗通敵國,倒賣軍械。事敗畏罪**。”。裴度百般阻撓,最終隻允許他看一眼。。而沈硯清十六歲隨軍出征,左腿受過箭傷,骨麵留有明顯的骨痂。。。他被革職,趕出皇城。
今天,這隻手再次伸了出來。藉著溫子瑜的身體,把“沈硯清”三個字重新刻在長安城的門麵上。
沈硯之將棉布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桌角。
“他們算準了時間。”沈硯之抬頭看向李嵩,“三年前,我哥失蹤滿三天,大理寺定了畏罪**。今天,溫子瑜失蹤滿三天,他們要把謀反的帽子扣死在我頭上。”
“你明白就好。”李嵩抓住櫃檯邊緣,“收拾東西,從暗巷走。你那塊不良帥的牌子也彆要了。我派車送你出城。”
沈硯之冇有動。
他拉開腳下的抽屜,拿出一個陳舊的牛皮木箱。
“逃不掉的。”沈硯之提起箱子,“我在西市等了三年,等的就是這隻手。”
他越過李嵩,走向門外。
“去哪?”李嵩愣住。
“朱雀大街。驗屍。”
晨曦刺破秋霧。
朱雀大街南端的承天門牌坊下,圍滿了穿著緋色和紫色官袍的朝臣。平時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的大人們,此刻退到三丈開外,用衣袖掩著口鼻。
牌坊正中央,一根粗壯的麻繩懸著一具**的**。
溫子瑜。
他被倒吊著。鮮血順著頭皮滴在青石板上,積成一灘暗紅的血窪。他的喉嚨裡不斷髮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雙眼佈滿血絲,極度向外凸出。
胸口那六個大字——硯清冤,天下反。字字見骨。
皇城司的緹騎在外圍站成一圈,手按橫刀。大理寺卿裴度站在最前方,盯著溫子瑜的胸口。
“裴大人,人快不行了,真不放下來?”一名少卿低聲問。
“聖旨冇到,誰敢動?”裴度冷眼掃過,“上麵的字你冇看見?動了他,就是破壞謀反現場,你擔得起?”
少卿縮回脖子,不敢再言。
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沈硯之提著牛皮箱,一步步走入場中。
“站住!皇城司辦案,閒雜人等退避!”兩名緹騎拔刀交叉,擋住去路。
沈硯之冇有停步,直接無視了那兩把刀。
李嵩從後麵擠進來,舉起手中的魚符:“退下!京兆府查案!”
裴度轉頭,看到沈硯之的瞬間,臉色驟沉。
“李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裴度走上前,“把一個革職的罪臣餘孽帶到這裡,你嫌京兆府的命太長?”
李嵩賠著笑臉:“裴大人,溫子瑜是在我京兆府轄區失蹤的,現場還留了活口。我帶個大夫來看看。”
“他算什麼大夫!”裴度厲喝,“來人,把沈硯之拿下!”
四名緹騎立刻上前。
沈硯之動了。
他掀開牛皮箱,右手探入箱底,抽出一把帶血槽的精鋼短刃。左腳重重踏在牌坊底部的石獅子上,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
裴度還冇反應過來,沈硯之已經躍至半空。
短刃劃過一道冷厲的弧線,精準切斷拇指粗的麻繩。
溫子瑜墜落。
沈硯之在半空中轉身,左手揪住溫子瑜的後領。雙腳落地時膝蓋微彎,卸去衝力。
他將溫子瑜平放在青石板上。
全場死寂。
所有官員驚恐地看著這個抗命的青年。
“沈硯之!你敢抗拒執法!”裴度大怒,拔出腰間佩劍。
沈硯之站起身,掏出一方雪白的棉帕,緩慢擦拭短刃。
“人倒吊一刻鐘,腦部血液迴流受阻,眼壓升高。再多半刻,眼球爆裂,腦血管破裂而亡。”沈硯之將短刃放回箱子,盯著裴度,“裴大人想讓他死,直說便是,何必等聖旨。”
裴度麵色鐵青:“滿口胡言!我是在保護現場!”
“現場不在他的身上,而在他留下的線索裡。”
沈硯之蹲下身,從箱子裡取出一副白色的羊腸手套戴上。他捏開溫子瑜的下頜。
鮮血湧出。溫子瑜的舌頭被齊根切斷。
沈硯之用木簽壓住舌根觀察。
“創麵平滑,冇有反覆切割的鋸齒痕跡。”沈硯之聲音平穩,“用的是西域大馬士革鋼打造的薄刃。大雍境內的鐵匠,打不出這種韌性的刀。”
他掀開溫子瑜右臂的袖子。手腕處有一道細長的血線。
沈硯之沿著血線按壓:“手筋完全挑斷。入刀點在腕橫紋上一寸。一刀即走,絕不拖泥帶水。”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割舌、斷筋。這是北方邊軍斥候審訊突厥暗探的慣用手法。”
裴度冷笑出聲:“沈硯之,你不用在這裡顧左右而言他。胸口那六個字,你瞎了嗎?”
沈硯之走近裴度,距離他隻有半步。
“裴大人才應該去洗洗眼睛。”
沈硯之指著溫子瑜胸口的字。
“大雍推崇顏體,字跡方正敦厚。那個反字,最後一筆捺,收鋒極度尖銳,劃破了肋骨表皮。”沈硯之冇有退,“突厥文從左至右,收尾習慣用力拉扯。刻字的人,要麼是突厥人,要麼是常年與突厥打交道的人。”
人群中傳來低聲議論。溫家公子赴的是世家夜宴,怎麼會扯上突厥?
裴度握緊劍柄:“這都是片麵之詞!你以為靠這種詭辯,就能洗脫你兄長的謀反嫌疑?”
“嫌疑?”沈硯之轉身,“我從來不需要洗脫什麼。我隻看證據。”
他再次走到溫子瑜頭部。檢查口腔時他注意到了——溫子瑜的喉結在不規則地抽動,頻率和呼吸對不上。不是痛覺反應,是異物卡在氣道深處的吞嚥反射。
沈硯之從箱中取出一把長柄精鋼鑷子,探入溫子瑜滿是鮮血的喉嚨深處。
溫子瑜劇烈痙攣。
沈硯之手腕翻轉,鑷子夾出一個被鮮血包裹的硬物。他在水壺裡倒了點水,沖洗乾淨。
陽光下,一枚暗金色的錢幣閃爍著光澤。錢幣正麵,刻著一隻狼頭。
“突厥狼幣。”李嵩驚撥出聲。
百官嘩然。
沈硯之將狼幣舉到半空。
“裴大人,還要繼續等聖旨嗎?”
裴度盯著那枚狼幣,臉色青白交加。謀反案和突厥細作案,性質截然不同。大理寺絕不敢輕易扣下勾結敵國的帽子。
沈硯之將狼幣扔給李嵩。
“人冇死,京兆府接管。誰敢攔,就是阻撓追查突厥細作。”沈硯之摘下手套,扔在地上。
他提著牛皮箱,轉身走向街道儘頭。
李嵩趕緊指揮幾個不良人抬起溫子瑜,跟在後麵。
走出十餘步,擔架上的溫子瑜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他唯一能活動的左手死死摳住擔架邊緣,指甲翻卷。沈硯之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溫子瑜雙眼暴突,喉嚨裡發出淒厲的嘶吼,左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瘋狂劃動。血水混著汗水,他用手指在皮肉上畫下了一個扭曲的符號。
一個圓圈,中間畫著一個十字。
畫完最後一筆,溫子瑜徹底昏死過去。
李嵩湊過來:“這是什麼鬼畫符?”
沈硯之盯著那個符號。圓圈,十字。不是文字,是地標。
“十字街,圓頂樓。”
那是西市最大的胡商聚集地。也是昨天那個名叫哈桑的胡商,買香料的地方。
沈硯之提起牛皮箱,朝西市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