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周濤,畢業後進了律所,專做經濟案件。他穿著挺括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烏青遮不住。
“周濤。”我握緊聽筒,“外麵情況怎麼樣?”
“很糟糕。”周濤開門見山,“檢方證據鏈很完整。那四十二萬的轉賬記錄、你的電子金鑰登入日誌、辦公室監控,還有李國富之前和你的郵件往來——他確實跟你提過裝置款週轉的事,但郵件裡語焉不詳,反而像你在主動催他辦事。”
“那是偽造的!”
“我知道。”周濤壓低聲音,“但技術上很難推翻。金鑰登入雖然有你的記錄,但係統顯示那天晚上十點三十七分到十點四十分之間,有三次異常登入嘗試,IP地址是虛擬的。可檢方認為,那可能是你為了混淆視聽故意操作的。”
“荒唐!”
“更麻煩的是李國富。”周濤神色凝重,“醫院那邊我托人問過了,確實是突發性腦乾出血,搶救過來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就算醒了,能不能作證、願不願意作證,都是未知數。”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公司呢?董事長什麼態度?”
周濤沉默了幾秒。
“明傑,你得有心理準備。”他聲音更低了,“公司昨天發了內部公告,說你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刑事拘留,即日起停職。措辭……很嚴厲。我聯絡過董事長秘書,對方說董事長很痛心,但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公司會全力配合調查。”
心沉到了底。
“也就是說,公司不會保我。”
“不僅不會保,還可能……”周濤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會見時間快到了。周濤抓緊最後幾分鐘:“現在最關鍵的是兩件事:第一,找到能證明那晚操作不是你本人完成的證據;第二,搞清楚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你有什麼懷疑物件嗎?”
我腦子裡閃過老陳那張圓滑的臉,還有董事會裡那幾個對我方案不滿的元老。
“財務總監陳永健。”我說,“他上個月以係統升級為由,收集了所有中層以上乾部的金鑰資訊。還有,半年前他負責的一個海外投資專案虧損嚴重,我審計時發現了問題,報告直接遞給了董事長。他可能懷恨在心。”
周濤快速記錄:“還有嗎?”
“董事會副主席劉建國。我推的成本控製方案要砍掉他侄子分管的那條產品線,他公開反對過三次。”
“好。”周濤合上筆記本,“我會從這兩個方向查。另外,林薇那邊……”
我心頭一緊:“她怎麼了?”
“她來找過我,哭得很厲害。”周濤頓了頓,“她相信你是被冤枉的,說會等你。但她父母那邊……壓力很大。昨天她媽給我打電話,問能不能取保候審,我說經濟犯罪涉案金額較大,取保可能性很低。”
玻璃另一頭,周濤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明傑,你得撐住。這案子不簡單,我懷疑背後不止一兩個人。你擋了太多人的路。”
管教敲了敲門,示意時間到。
我放下聽筒,看著周濤被帶出會見室。玻璃上倒映出我自己的臉——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才三天,就像老了十歲。
回到監室,老吳正盤腿坐在鋪上,手裡捏著半支偷偷帶進來的煙——不知用什麼方法點著的,菸頭紅點明明滅滅。他瞥我一眼:“律師來了?”
“嗯。”
“說什麼了?”
“說情況不樂觀。”
老吳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擴散:“我早說了。你這案子,有人在外麵使勁兒,想把你按死。”他彈了彈菸灰,“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戲。”
我看向他。
“這種經濟案子,關鍵看錢。”老吳壓低聲音,“四十二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如果你能把錢還上,取得公司諒解,量刑上會輕很多。甚至……如果公司願意出具諒解書,說是內部管理糾紛,檢方可能撤訴。”
“我冇拿錢,怎麼還?”
“那就找出誰拿了錢。”老吳把菸頭摁在水泥地上碾滅,“或者,找出誰讓你背了這個鍋。”
夜裡十點,統一熄燈。
監室陷入黑暗,隻有走廊儘頭那盞應急燈散著幽綠的光。我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角落裡那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