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溫頌的話,程澈心裏一驚,管家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準備睡覺,也知道按照Filbert的做事風格,如果不是急事,不可能淩晨聯絡他。
而Filbert給他打電話隻說Cece中午沒吃飯,也沒什麼精神,Iseylia教授很擔心,他已經帶Cece去了醫院。
他還以為,Filbert隻是因為怕溫頌責怪,所以打給了他說明情況,但是聽到溫頌的話…聽到她的哭聲,即便她什麼都沒說,程澈也明白了一切。
二十年前他們分手,六年前溫頌遭遇綁架命懸一線,五年前…她獨自在空間站出艙維修粒子探測器,生死未卜,那麼多艱難的時刻,溫頌從來沒有和他,或是和任何人,說過“怎麼辦”三個字。
唯一一次,是Astrid8歲那年和溫頌大吵一架,溫頌無奈又好笑的看著他說,“怎麼辦啊…你女兒,你去哄。”
時間一久,不僅是溫頌自己,程澈也覺得,他的Iseylia永遠不會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就算有一天太陽真的爆炸了,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所以…聽到溫頌的哭聲,聽到她那麼無助甚至絕望地問自己該怎麼辦,程澈也一時慌了神。他一邊發短訊催促飛機的運營經理趕快協調好起飛時間,把時間再提早,一邊柔聲安慰溫頌,
“別怕,老婆,不怕哦,我的寶貝。Cece不會有事的,別擔心,頌頌,你在去醫院的路上對不對?別太著急,慢慢開車,Cece沒關係的,你記得嗎,醫生說過的,腎衰嚴重的貓,最顯著的一個癥狀就是會消瘦,會變得很瘦…但是你看她,她有瘦一點點嗎?”
“可是…”溫頌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心跳卻還是飛快,“可是她中午什麼都沒吃,今天白天也一直去貓砂盆,但是就上了一次廁所…”
程澈聽完更加擔心,但此刻也沒有其他辦法,隻能先安撫溫頌,好讓她不那麼傷心,“那也不一定就是惡化了呀老婆,也許她隻是今天中午沒有胃口,或者挑食,你也會有幾天不想吃東西呀。寶寶,Cece老了,胃口不好也很正常。”
“一直進貓砂盆不上廁所…”程澈想了想,找了個理由像是安慰溫頌,卻更像安慰自己,“也有可能,她便秘?寶貝,別怕,我明天晚上五點前肯定會到家,你先陪Cece做個檢查,我也給藤原教授發了郵件,等他醒了就會回復我。藤原教授的團隊正在研發一種新葯,我們也可以給Cece試試。”
聽了程澈的話,溫頌也知道,她現在哭哭啼啼地問程澈怎麼辦一點用沒有,隻能白白讓他擔心,一時對自己軟弱無能的行為有些無語。
她也點點頭,平復了情緒,對程澈說:“你說的對,是我太焦慮了,也許她隻是今天胃口不好。阿澈,你快去休息吧,我沒事的,Cece…她也會沒事的。”
“寶貝,別擔心。”程澈緊緊攥著手機,隔著螢幕親了親溫頌,“我馬上就回來。”
到了醫院後,溫頌用最快的速度衝進診所大門,前台的護士抬頭看見她,立刻站起身,“溫博士,Cece已經在3號診室——”
“Everett醫生呢?”溫頌的語氣焦急地有些上氣不接下氣,“Cece怎麼樣?“
“正在做檢查。”護士遞給她一杯水,“您先冷靜一下,Cece的情況,沒有很糟…”
溫頌沒有接那杯水,徑直推開診室的門。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臟幾乎停跳——Cece躺在診療台上,肚子上連著各種監測儀器,Filbert站在一旁,臉色灰白。Everett醫生正在檢視超聲波影象,眉頭緊鎖。
“Cece!”溫頌衝過去,單膝跪在診療台邊,握住了Cece伸向她的那隻右爪,她的爪子還是那麼軟,眼神依舊清澈明亮,卻帶著對醫院的恐懼。
“不怕,不怕我的公主。”溫頌低頭吻著Cece的頭頂,摸著她的下巴安撫她,“媽媽來了,媽媽陪你,我們就做個檢查,不打針,做完檢查媽媽帶你回家。”
“情況怎麼樣?”溫頌轉過頭,看著Everett醫生問道,聲音沒有了最初的恐懼,卻冷靜地更讓人心慌。
Everett醫生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不算非常樂觀,但也不是很糟糕。左腎已經功能隻剩不到30%,血液檢查顯示肌酐值已經達到670,但幸運的是,右腎功能沒有明顯異常,隻是由於老年所以有輕度退化,從超聲來看,右腎功能至少還有90%。但是……”
“治療方案。”溫頌打斷他,手指緊緊抓住診療台邊緣。
醫生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恢復了點力氣,一個勁往溫頌懷裏鑽的小貓,壓低了聲音對溫頌說:“Iseylia博士,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辦法是切除衰竭的左腎,但...”他停頓了一下,“Cece已經18歲了,手術風險很高。即使成功,術後也可能出現各種併發症。”
溫頌把Cece完全包裹在自己的大衣裡,輕輕摸著她的毛髮安撫,但左手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成功率有多少?”
“手術成功率在90%以上。”醫生謹慎地說,“但是…老年貓手術後由於身體虛弱無法恢復,導致死亡的比例…將近一半。”
溫頌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停下了撫摸Cece的手,又看著醫生問道:“你是說,即使手術成功,Cece也有可能…活不下去,甚至這個概率,有近50%?”
“是的,Iseylia博士。”Everett醫生點點頭,又說道,“通常,對於年齡在15歲以上的貓狗,我們不會建議採用外科手術治療。”
診室裡安靜得可怕。溫頌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聽見Cece因為找到了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氣溫,靠在她的腰上睡著時發出的均勻呼嚕聲。
“還有什麼辦法?”溫頌不願讓Cece承受手術的痛苦,但也不願意,讓她就這樣離開,“除了手術之外,不可以採用Koch教授他們提出的MSC治療嗎?”
“Iseylia博士,對於已經衰竭的腎臟,MSC治療並不能使腎功能改善,隻能減緩衰竭。”
Everett醫生和溫頌也算熟識,因此說話直接,更不帶隱瞞,“如果您不想做手術,唯一的辦法是…我們先採取保守藥物治療,用輸液和口服藥的方式,減緩腎衰,如果一個月內,Cece的肌酐指數能降到300以下,且可以正常排尿進食,那後續隻需要按時服藥即可。但如果不能…”
醫生嘆了口氣,換了個更委婉的方式對溫頌說:“Iseylia博士,老實說,Cece已經18歲了,如果按照人類的年齡計算,她已經是一個90歲的老人了,器官功能正在退化,右腎功能也是。所以,即使最好的結果,手術成功,她也可能隻有1-2年,最多3年的壽命。”
“最多三年?”
溫頌心裏對這個結果不是不能接受,三年後,Cece21歲,這個年齡已經遠超貓的平均壽命…她想到了,Petty,Petty自然死亡的時候17歲,已經是很長壽的狗,而Cece也18歲了,她早已有心理準備。
“是的。”醫生點點頭,“這是最好的結果。”
溫頌點點頭,思考了一下又問道:“那如果,保守治療,Cece的壽命,還有多久?”
“這個很難判斷…”醫生有些為難,“因為如果不切除衰竭的腎臟,這個腎臟內還是會積累毒素,依舊會對Cece的身體造成傷害,還有可能,讓健康的右腎也出現衰竭癥狀…所以,保守來看,如果不動手術,Cece的壽命,最多,隻有半年。”
溫頌沉默了很久很久,她一直把Cece抱在懷中,感受她平穩的心跳。程澈說過,Cece和她很像,情緒穩定到可怕,就算世界末日也不會有心理波動。就在Cece現在,明明已經生了重病,明明醫生正在做死亡宣判,明明在她最討厭的醫院,她卻還是能在溫頌的臂彎裡熟睡。
“還有其他選擇嗎?”溫頌長嘆一聲,“沒有痛苦的選擇。”
“有..”醫生的聲音更低,帶著不忍,“安樂死。考慮到Cece的年齡和痛苦程度,這可能是最人道的…”
“不可能!”溫頌猛地抬頭,眼中的淚水在燈光下閃爍,她的不可能說的太快,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明明她跟程澈和溫亦珩都說了無數次,如果有一天她生了重病就別治了,她要安樂死,她不想那麼沒有尊嚴的活著。
可是Cece…溫頌摸著Cece毛茸茸的小腦袋,聽著她愜意的呼嚕聲,她還沒有活夠…貓咪的一生過於短暫,多一天也好。
“Cece是我的女兒,我不可能放棄她。”
醫生已經猜到了溫頌的回答,點點頭,“我明白,那先進行保守治療,通過輸液幫助她排出毒素,同時使用藥物緩解癥狀,根據Cece的病情變化,再考慮後一步的治療方案。明天上午,我也會和Koch教授,以及日本的藤原教授一起,為Cece商討新的治療方案。”
“好。”溫頌機械地點點頭,伸手輕撫Cece的腦袋。她的毛髮依舊油光水滑,甚至打呼嚕的聲音也還是那麼響,她不相信,她的Cece隻剩下了一年的生命。
醫生於是對護士說:“請帶Iseylia博士和Cece去專屬病房,為她輸液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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