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裴曉飛壓低了聲音，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的氣聲試探著問：“你……你就是……‘玄子’？”
「再敢叫那個名字，就殺了你。」
那個聲音再次在腦海深處響起。
這次比之前更冷，像是有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刃正抵在他的喉嚨上，隻需輕輕一劃就能讓他血濺當場。
裴曉飛：“……”
小渡同學啊……
你的這位所謂“朋友”……脾氣是真夠差的啊！
雖然心裏萬分欲哭無淚，但往好的方向想——
至少對方還勉強能溝通交流，而不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把他弄死。
雖然這溝通方式……實在過於簡單粗暴，跟拿刀架在脖子上談條件也沒多大區別。
裴曉飛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又硬著頭皮試探著問：“那……如果我……執意要走呢？”
「敢走，也殺了你。」
對方的回答依舊簡潔有力，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也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裴曉飛：“……”
他感覺自己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啪”一聲斷掉了。
忙活了一整個上午——
麵對唐曉翼那些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的調侃和試探，他保持微笑，沒發火；
麵對渡那些過分跳脫、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言行舉止，他維持專業，沒發火；
麵對上司突如其來的加班安排和之後的各種詢問……
好吧，上司的態度始終溫和體諒，他當然更不可能、也不敢對上司發火。
然而，現在——
聽著腦海裡這個開口閉口隻有“殺”字、除了威脅還是威脅的冰冷聲音……
裴曉飛心裏那股因為加班、持續高壓而壓抑了許久的無名火，終於“噌”地一下，像火山噴發般冒了上來。
憑什麼？！
你憑什麼就能這麼理所當然、肆無忌憚地威脅我啊？！
小說爽文裡根本不是這樣寫的！
你應該先沉默地潛伏在我體內，保持那種神秘高冷的人設！
在我遇到生死危機的關頭時，突然出手相助、力挽狂瀾，展現出你那深不可測的來歷和強大到令人震撼的實力！
讓我這位宿主在劫後餘生的震驚與後怕中，對你產生初步的信任、依賴，以及強烈的好奇心！
然後，你再用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丟擲一些“等價交換”或“需要宿主完成任務才能解鎖更多功能”的規則設定！
偶爾高深莫測地提點一兩句關鍵資訊，若有若無地引導我主動尋求跟你合作，慢慢進入主線劇情！
在這個過程中，提升我的好感度，與我建立起羈絆和默契！
最後，在我歷經重重磨難、對你產生深深的依賴、甚至情感共鳴的時候——
你才用那種滄桑深沉的語氣，一點一點揭開我真正的身世與背負的使命……
這纔是標準又經典的係統文套路啊！
哪有你這樣的？！
一上來什麼鋪墊、什麼感情基礎都沒有，直接就拿“殺了你”當開場白的？！
這不是係統外掛，這是閻王派來索命的厲鬼啊！
我不接受！
裴曉飛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憤怒。
現在的他——
曾經的記憶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人生像是被什麼更高維度的存在隨手寫就的破爛故事線。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什麼都不知道也照樣逃不過暴斃的風險……
那還說啥了，不如跳了。
要我死是吧？
行啊，那咱就一塊玩完！
反正橫豎都是死路一條，至少我自己還能選個痛快的死法！
一股混合著疲憊、憤怒、委屈與破罐子破摔的衝動，像滾燙的岩漿一樣衝上頭頂，徹底燒光了他腦子裏最後一絲脆弱的理智。
裴曉飛猛地從辦公椅上站起來，跌跌撞撞幾步衝到窗邊。
“嘩啦”一聲！
他用力推開了窗戶！
高空氣流毫無阻攔灌入室內，吹得他額前的髮絲瘋狂亂飛，白大褂的衣擺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裴曉飛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用力探出身子。
他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反向威脅一下體內那個囂張的“房客”——
看好了！
你再逼我，再拿“殺了你”當口頭禪，信不信我現在就從這兒跳下去？！
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好過！
然而——
當低頭看見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和車水馬龍的道路時，恐高反應帶來的強烈眩暈感，讓裴曉飛的腦子瞬間恍惚了一瞬。
等等……
自己要是真的這麼一頭栽下去……會不會砸到無辜路人？
早就空空如也的胃裏一陣痙攣，讓他不得不難受地用力嚥了一下。
緊接著，裴曉飛的視線逐漸聚焦，看清了窗外那泛著冷光的金屬防盜網。
被刺骨的冷風吹得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他這才猛然想起——
由於接待物件的特殊性，心理諮詢室區域的所有窗戶都加裝了這種堅固的防護措施，就是為了防止有情緒失控的來訪者，或者壓力過大的心理醫生自己，發生意外墜樓事件。
跳窗？
根本不可能。
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般，裴曉飛僵在窗邊，維持著那個略顯滑稽的探身姿勢。
冷風撲麵，漸漸將他方纔那股魚死網破的狠勁，連同臉上那憤怒決絕、視死如歸的表情一同吹去。
最終，隻剩下一種混雜著尷尬與無力的不知所措。
就……
挺丟人的。
也就在裴曉飛望著防盜網發獃、心緒一片混亂的這一刻——
異變，陡然發生！
先是他的右手食指，觸電般毫無徵兆地抽跳了兩下。
緊接著，整隻右手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掌控，僵硬詭異地抬了起來。
“什……什麼——”
裴曉飛心頭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隻已經不再受控製的手猛地往回一收，五指用力，死死地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呃……！”
裴曉飛瞬間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顫抖，眼珠幾乎要凸出來。
頸部脆弱的氣管、以及輸送血液的動靜脈，同時遭受強烈的壓迫——
新鮮的空氣被徹底阻隔在外，無法進入肺部進行正常的迴圈交換；
大量的血液也無法順暢地流到頭部，導致大腦迅速陷入缺氧狀態。
窒息感，還有那種瀕臨死亡的極度恐懼，瞬間如潮水般淹沒了裴曉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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