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曉飛努力回憶著腦海裡剛才那個一閃而過的畫麵,試圖講的更清楚些:
“雖然具體內容和時間都記不太清楚了……但印象裡,那天好像下了雪。”
“而雖然說天氣條件很惡劣、很冷,但現場的氣氛還是異常熱烈的……”
“所有學生都裹得跟粽子似的,坐在操場的椅子上,仰著頭聽主席台上的人講話。”
“所以我就想……如果雷歐博士真的來過我們學校演講,那他或許……應該有接觸過當時在校學生的機會吧?”
“說不定……我那個同桌,他當時也在場?”
“或者說,因為這場演講,而對世界冒險協會產生了興趣?甚至……因此有了什麼後續的接觸或聯絡?”
裴曉飛越說聲音越小,語氣也越來越不確定:“所以……如果、如果您那邊正在調查的東西有關我那位同桌的過去,或許……可以試著查查這件事,看看有沒有相關的檔案記錄或者照片之類的?”
“當然,這隻是我毫無根據的猜測。”他連忙又補充道。
“我的記憶實在太模糊了,可能根本就是記錯了,也可能是今天催眠後產生的某種幻覺,甚至根本沒什麼實際意義……”
“您……您就當是我隨便一說,您隨便一聽就好,不用太放在心上。”
“畢竟這種事情,都十幾年前了,查起來可能很麻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消化這些聽起來荒誕的資訊。
裴曉飛能聽到那邊傳來似乎在翻動什麼紙張的沙沙聲響——大概是在記錄?
然後,對方纔重新開口,聲音裡倒是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
“我明白了,裴醫生。”
“很感謝你能想到這個方向,並且願意把這個猜測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雖然暫時無法確認真實性和相關性,但我會記錄下來,並且在後續的調查中稍微關注一下這個可能性的。”
聽起來,上司似乎並沒有太過在意他剛才嘴瓢時那句堪稱冒犯的“令尊”……
當然,也存在另一種可能——
上司作為外籍人士,雖然中文說得很流利,但或許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理解那個中文敬語背後所指向的親屬關係,隻是單純將它當作一個稱謂上的小失誤忽略了……
又或者,是對方涵養極佳、氣度非凡,即便當場聽懂了,也選擇了體諒他此刻混亂疲憊的狀態,沒有當場點破,讓他難堪……
無論真相是哪一種,既然沒有引發尷尬或更糟的追問,裴曉飛提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這邊……暫時應該沒有其他需要補充或者詢問的事情了,忒修斯先生。”
.
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記錄,裴曉飛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短暫地出了會神。
他移動滑鼠,輕輕點選了“儲存”按鈕,確認進度條走完,這才關閉了電腦。
螢幕緩緩暗下去,漆黑的顯示屏表麵隱約映出年輕男人那張疲憊的麵容。
一股沉重的疲憊感,頓時如潮水般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裴曉飛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眨了眨因為長時間注視螢幕而有些乾澀發酸的眼睛,整個人後仰著陷入柔軟的辦公椅中,像是一灘失去骨頭的爛泥。
雖然剛纔在電話裡被上司好言勸著“直接回去休息就好”,而且按照流程,動物園的兩位特工在工作結束後也會自行離開並提交報告,完全不需要他這個心理醫生在這裏乾等到現在。
但出於一名心理醫生最基本的職業操守——畢竟那幾位可是上司重點關注的人物,每一份記錄都馬虎不得。
外加……裴曉飛心底還壓著一件更見不得光的事:那件染血的白大褂,總得找個沒人的機會,悄悄處理掉才行。
於是,他還是硬撐著把那幾份重要的病歷記錄逐字敲完,仔仔細細儲存歸檔,確認無誤後纔敢鬆口氣。
至於心理諮詢室裡是否真被裝了監控裝置?
趁那兩位特工臨走前,裴曉飛狀似隨意地問過一句——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小渡同學那“旁聽”的手段……當真恐怖如斯,防不勝防。
……不過無論如何,煎熬的一上午總算是熬到了頭,他終於能下班了。
事已至此,先點個外賣送到家裏吧。
按照以往的經驗,等會直接回去,就能趕上剛送上門的熱乎飯菜。
然後……再順便查查最近幾天的航班。
被各種“精彩”的離奇事件折騰了一整個上午,請個年假,帶親朋好友出去旅個遊不是很正常?
他要謹遵小渡同學的指引,逃離這座懸在天上的浮空城,逃離這一堆光怪陸離的破事,越遠越好。
裴曉飛這麼想著,疲憊地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上被壓出紅印的地方。
他取出手機,熟練地解鎖螢幕,點進那個熟悉的外賣軟體。
世界觀被反覆重新整理了太多次,怎麼說也得吃點好的壓壓驚。
裴曉飛開始慢悠悠地瀏覽選單,挑挑揀揀,一樣一樣往購物車裏新增……
嗯,這家餐廳的土豆排骨做得不錯,酥爛入味,之前吃過一次念念不忘。
而且剛才驚醒那會,好像就聞到了土豆燉肉的氣味……
正好,想吃了。
再來一份酸菜魚開開胃,主食當然要一大份米飯,不然不夠吃……
最後再點一杯奶茶,大杯,三分糖,正常冰,多加椰果和珍珠……
完美。
然而,正當裴曉飛心情不錯地準備結賬之時——
「你不能走。」
一道冰冷得毫無溫度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直接炸開。
“——!”
裴曉飛嚇得渾身一顫,手指一抖,差點直接把手機像燙手山芋一樣丟出去。
不是……哥們?!
你怎麼還在啊?!
這麼老半天一聲不吭,我還以為你悄無聲息地在我身體裏圓寂了呢?!
至少也該給點動靜啊,突然這麼來一下,是想把你宿主嚇死嗎?!
裴曉飛喘著粗氣,下意識按住胸口,能清晰感到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
他花了好幾秒才勉強緩過勁來,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努力平復著紊亂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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