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脫手墜地,像條瀕死的魚一般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彈動了兩下,而後滑向另一邊。
裴曉飛本能地想抬起左手,去掰開那隻已經失控、正在掐死自己的右手。
左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不聽使喚,完全無法動彈。
他拚命張大口想呼吸,卻隻能發出破碎的“噝噝”聲,像是風箱漏氣,無法吸入哪怕一絲的新鮮空氣。
耳邊傳來嗡嗡的耳鳴聲,越來越響,響到幾乎要撕裂耳膜……
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視野的邊緣迅速被蠕動的黑暗侵蝕吞沒……
自己……真的要死了嗎?
就這樣……被體內不知道什麼的東西……用自己的手……活活掐死?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離譜到家的死法啊……
要是傳出去,說不定能去申個“達爾文獎”……
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像是風中的殘燭,搖搖晃晃地熄滅了。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猛然襲來,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傾斜、旋轉、崩塌——
最終,徹底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年輕男人雙眼渙散,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雙腿一軟,“砰”一聲沉重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死一般的寂靜,頓時在心理諮詢室內無聲蔓延開來。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更長的幾分鐘後——
那隻剛剛扼住自己咽喉、此刻無力癱軟在地麵的手,指關節突然抽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隻手翻轉過來,手掌用力抵住冰冷的地板,緩緩將沉重的身軀支撐起來。
“裴曉飛”——或者說,此刻佔據著這具軀殼的存在——重新坐直了身子。
頭顱依舊微微低垂,幾縷被冷汗浸濕的髮絲黏在額角,呼吸還有些粗重,胸口起伏不定。
片刻沉默後,他緩緩抬起了臉。
原本那雙溫潤而疲倦的深色眼眸,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非人的豎瞳取代了圓潤的瞳孔,深色的虹膜化為一片璀璨的熔金,漠然地映照著房間裏的一切,沒有半分溫度。
“……喂。”
一道明顯帶著不滿的聲音,從辦公桌的方向傳來,硬生生打破了這份壓抑的沉默。
“裴曉飛”有些僵硬地緩緩轉動脖頸,循聲望去。
隻見那張原本空無一人的辦公椅上,此刻正大大咧咧坐著一個灰褐色頭髮的麵具少年。
少年把玩著不久前掉在地上的那台手機,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隨意地翹著二郎腿,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
那張繪著怪異倒三角符號的麵具正對著這邊,即使完全看不清表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興師問罪的意味。
“我說——”渡拖長了聲音,毫不掩飾語氣中的不爽,“裴曉飛再怎麼說,也算是我朋友吧?”
“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上手就掐脖子?還差點給掐沒了?”
“你知不知道——人類的身體很脆弱的,又不像我一樣皮實耐造?”
“你剛纔再用點力,”聲音忽然一沉,“他脖子說不定就真的‘哢嚓’一聲,斷了。”
麵對這番連珠炮似的質問,“裴曉飛”卻沒有半分回應的意思。
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剛剛行兇的右手上。
那眼神冷靜得有些詭異,不像在看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用起來不太順手的工具。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開始活動那隻手。
拇指分別抵住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的指節,一根接一根地按過去,發出一陣輕微而清脆的“哢噠”聲,像是在活動筋骨,又像是在測試自己對於這具身體的掌控程度。
測試完畢,他微微頷首,似乎對結果還算滿意。
“裴曉飛”緩緩站直身體,隨手拍了拍白大褂上沾染的灰塵,不緊不慢地踱回辦公桌後。
現在,位置調換。
他站著,用那雙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椅子上某個鳩佔鵲巢還理直氣壯的傢夥。
沒有說話,隻是看著。
“……幹嘛?”
渡非但沒有被震懾到,反而“啪”一聲把手機拍到台上,仰起的腦袋又抬高了幾分。
那雙尖耳朵也跟著抖了抖,活像隻被侵犯了領地、正在炸毛哈氣的貓。
“是1000-7這種小學數學問題算不出來,還是嫌我占你位置了?”
“可是啊……”他伸手指了指椅子,又指了指自己,“這椅子寫你名字了?”
“你剛纔不也在這坐了大半天?我坐會怎麼了?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吧?”
說著,像是覺得氣勢還不夠似的,渡又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另一邊的沙發,語氣更加理直氣壯:
“再說了,你要是覺得站著累,幹嘛不去那邊歇著?”
“那邊沙發那麼寬,那麼軟,你想躺平了打滾都行!我又沒攔著你!”
“多大點事啊,至於用這種殺人的眼神看我嗎?要不要我替你上報聯合國?”
“裴曉飛”:“……”
那雙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冰冷的視線落在那張喋喋不休的麵具上,危險的光芒在眼底流轉,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把這隻聒噪的傢夥直接連人帶椅子一起丟出窗外。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峙著。
氣氛有些凝重,卻也有些微妙的無語。
或許是對這具人類身體的麵部神經尚未掌控到能完美掩飾情緒的程度,又或許是被對方這番胡攪蠻纏的言論給實實在在地噎了一下,年輕男人額角的青筋不甚明顯地跳了兩下。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或許是覺得與眼前這個幼稚的傢夥拌嘴太過幼稚,“裴曉飛”直接無視了渡的存在,選擇“眼不見為凈”。
他拿起先前被對方拍到桌麵上的手機,嫌棄地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螢幕,這才熟練地從鎖屏介麵開啟照相機,切換到前置攝像頭,準備檢查一下這具身體的狀況。
然而,他想將對方當作空氣,對方卻顯然沒打算讓他如願。
“喂——說話啊。”
渡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扯了扯“裴曉飛”白大褂的衣擺,活像隻見到新奇玩意、不伸爪子扒拉兩下就渾身不舒服的貓。
“幾天不見,真變啞巴了?”
“還是說,你以前壓根就沒說過‘人話’,全靠你們青丘狐狸精那套‘嚶嚶嚶’、‘嗷嗷嗷’的語言來和其他生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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