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查理？”安卡歪著腦袋，困惑地重複著這個奇怪而彆扭的片語。
隨著唐曉翼略微偏轉螢幕角度，一時間，螢幕內外好幾道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他身旁的那位黑髮少年。
卻見——
查理此刻麵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一隻手虛按在自己心口位置，胸膛的起伏比平時明顯許多，呼吸也顯得有些急促。
“查理，”亞瑟微微蹙眉，語氣中滿是關切，“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真的不要緊嗎？”
“……我沒事。”
查理有些倉促地移開視線，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卡著沙子。
“隻是……有點軀體化的癥狀而已，過一會就好了。”
唐曉翼斜睨了他一眼，懶洋洋地開口道：“別硬撐啊，查理同學，你這副樣子騙鬼呢。”
“要是撐不住就直說，換人來講，不丟人。”
“別等下說到關鍵資訊，你自己先斷片了，還得我們幫你回憶。”
覺得這種“安慰”簡直毫無用處，扶幽忍不住朝唐曉翼投去一個略帶不滿和責備的眼神。
他隨即轉向身旁的夥伴，小心翼翼地低聲勸道：“查理……要不，我們先休息一下……等你狀態好一點……再繼續說吧……”
查理卻固執地搖了搖頭，低聲道：“現在談到的時間線，是你不在場的時候。”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放心……把接下來的敘述完全交給唐曉翼來主導。”
“至少現在，我還得在場。”
“喂喂，”唐曉翼挑了挑眉，“我再怎麼說也是你們官方認證的引導者啊，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他邊說邊拍了拍身旁白狼厚實的後背：“再說了，洛基不也在這全程聽著呢，它能作證，我肯定不會胡編亂造。”
然而，查理隻是再次用力搖了搖頭，態度堅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隨即，查理抬起眼，卻沒有看向唐曉翼，而是看向了他手中的那部手機，迎上螢幕中其他人或擔憂、或關切、或冷淡疏離的目光。
“唐曉翼，既然你不急著說——”
“那麼，就換我來說。”
聲音平靜得異常，唯有些許難以掩飾的顫抖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唐曉翼當時問渡的問題是——既然他聲稱見過以人類形態出現的多多，那麼，他是否也曾見過……以小狗形態出現的我。”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唐曉翼，繼續道：“正如唐曉翼所說，渡當時確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從頭到尾都在迴避。”
“但是……”查理的聲音微微一沉，“我卻從這個問題中，得到了另一條資訊。
聽著這平靜之下暗流湧動的敘述，唐曉翼心頭驀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可就在他試圖開口阻攔的瞬間，查理已經搶先一步從他手中奪過了手機。
唐曉翼沉默地注視著查理反常得有些粗暴的舉動，破天荒地沒有出手阻攔。
再怎麼說，他也沒有從一個狀態明顯不對勁的病號手裏搶東西的惡劣癖好。
“唐曉翼昨晚，在他和渡單獨相處的時候……主動向渡提出了交易的請求。”
查理緊緊攥著手機，咬著牙，狠狠地瞪了唐曉翼一眼。
不同於平日裏的溫潤澄澈，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此刻顯得分外兇狠。
卻或許是因為身體的不適削弱了氣勢，讓那樣的眼神毫無威懾力可言，反倒像極了一隻被逼到角落裏、隻能齜著乳牙虛張聲勢的幼犬。
唐曉翼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旁的洛基，語氣輕鬆地補充道：“更確切地說——當時洛基也在場。”
“所以，嚴格意義上講，不算是‘單獨’。”
除了作為敘述者的查理，以及心知肚明的一人一狼外，螢幕內外的其他聽眾皆是心頭凜然一驚，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嗬，”西奧推了推眼鏡，冷笑一聲，“看來某人私下裏的小動作，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啊。”
亞瑟擔憂地望向唐曉翼：“曉翼……你和渡交易了什麼？以什麼樣的條件？”
他還清晰地記得前兩次旁觀渡分別與埃克斯、查理進行交易時的場景。
不知是否因為人魚族與生俱來的敏銳感知，讓他在交易達成的瞬間，窺見了其他人無法察覺的景象。
也正因如此，作為曾用笛聲與奧菲斯交流預言的亞瑟，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加確信——那樣的交易，必然伴隨著某種不可違逆的因果律和代價。
沒給眾人留下太多消化資訊的時間，查理緊接著便拋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彈：
“唐曉翼當時打算——用他的命，和渡進行交易。”
“什……？！”扶幽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深藍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另一邊那個依舊一臉漫不經心、好似事不關己的青年。
儘管早已從查理口中知曉唐曉翼曾經想和渡做交易，但扶幽萬萬沒想到，竟會是以如此決絕、如此極端的方式。
亞瑟抱著安卡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惹得安卡不舒服地“咕”了一聲。
但他渾然不覺，唯有目光震驚地、一眨不眨地鎖定在這位流淌著昔日友人血脈的青年身上。
稍微緩了下神後，亞瑟輕輕撫摸著安卡作為安撫，極其緩慢地做了個深呼吸，纔敢沉聲開口：“曉翼，與渡的交易……你應當明白，那絕非尋常的等價交換。”
“這樣的代價……你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嗎？”
“我當然清楚。”唐曉翼抬眼，隔著螢幕迎上亞瑟的視線，沒有絲毫躲閃。
他罕見地沒有用玩笑和插科打諢來轉移話題，琥珀色的眸子裏是一片近乎殘酷的平靜，與亞瑟眼中那仿若波濤洶湧的海藍形成了慘烈而鮮明的對比。
“正因為我再清楚不過，”唐曉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午餐，卻字字清晰，“才知道那是我當時身上……唯一可能付得起的、也勉強算得上有足夠分量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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