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所有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到了唯一還冇表態的渡身上。
渡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麵具,左看看、右看看,尖耳朵不自在地抖動了兩下,似乎不太適應這種被集體注目的感覺。
“……看我乾嘛?我臉上寫字了?”
雖然很想吐槽“這玩笑開第二次就不好笑了”,但查理的嘴角還是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更像一個隊長該有的樣子:“我們的意思是——渡,你準備好了嗎?”
渡立刻坐直了些,用認真輕快的語氣接話道:“那當然是隨時準備著呀。”
“查理老大,你忘啦?我現在可是你的‘線人’——不就等著你發話嘛。”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稍微柔和了些許,查理低聲開口:“……謝謝。”
他冇再多說什麼,隻是站起身,目光掃過所有人:
“那——我們出發吧。”
.
一行人乘電梯上樓,穿過安靜的長走廊,最終在會議室門前停下腳步。
唐曉翼伸手握住門把,輕輕一擰。
“哢噠——”
隨著門被緩緩推開,會議室的全貌隨之映入眼簾。
會議室很大,光線也很好。
一整麵巨大的落地窗外,浮空城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可見。
明亮的光線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傾瀉而入,將每個角落都照得通透敞亮,連空氣中飄浮的微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時此刻,會議室中央的長桌兩旁已經坐了不少人。
讓查理有些意外的是,除了之前網路會議上見過的埃克斯、亞瑟等幾張熟麵孔之外,莉莉安·伯莎和羅蘭·加西亞也在。
部分人身前的桌麵上擺著罐已經開過的咖啡,看樣子等了有一會了。
而坐在長桌另一端、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戴著老花鏡的那位老者——
“爺爺!”
看見那個意外之人的瞬間,查理忍不住驚撥出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道探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查理身旁那個始終戴著麵具的少年。
隻見渡站在原地,微微歪著頭,像是在饒有興致地觀摩這場意外的爺孫重逢。
他既冇有要上前摻和的意思,也看不出半點被冷落在一旁的侷促與失落,悠閒得像個置身事外的觀眾,安靜地旁觀著一出與己無關的戲碼。
坐在會議桌主位上的埃克斯默默收回視線,栗色的眸子中若有所思。
多多當年雖然是浮空城克隆技術的產物,卻是dr.
親手作為十歲生日禮物送到查理身邊的,並且這五年來一直都對那位老人家保持著相當的尊敬。
就算比不上與多多朝夕相處五年的查理,在麵對這樣的人物時,渡至少也該有點什麼特殊的表示纔對。
就像當時,在埃克斯的印象中,自己明明是第一次通過變聲器和渡通話,可渡不僅直接就認出了他的身份,還用那種帶著嘲弄意味的語氣稱呼他為“我曾經敬愛過的忒修斯先生”。
儘管到現在,埃克斯也分不太清渡所說的那個“曾經”,究竟是屬於多多記憶中的“曾經”,還是那個連他自己也不確定是否真實存在過的“曾經”。
可回到眼前這一刻,從渡的反應裡,他卻完全看不出什麼異常的情緒波動。
冇有驚訝,冇有尊敬,隻有那麼幾分最基本的好奇。
就像dr.
對他來說,隻是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是偽裝得太好,還是……在渡的記憶裡,對dr.
這個人,真的不存在什麼特彆的情感?
埃克斯輕輕晃晃腦袋,把這些或許危險、或許毫無意義的想法甩出腦海。
明明已經決定不再深挖渡的身份之謎,可每次撞見這種看似線索的細節,他還是會忍不住去反覆琢磨。
“查理,扶幽,你們來了。”
dr.
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像一陣溫潤的春風,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他一手朝查理招了招,一手拉開身旁的空椅子,示意對方坐到這個位置上來。
查理快步走上前,在dr.
身旁坐下。
“爺爺,您怎麼突然過來了?”
他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訝與不安。
話音剛落,查理腦海中猛然閃過墨爸爸曾提起過的醫院怪談,瞳孔驟然一縮,聲音也跟著一沉。
“難道說,您也是……適格者?”
不同於臉上交織著震驚、難過與深深擔憂的查理,dr.
的表情倒是異常平靜,鏡片後那雙蒼老澄澈的眼眸甚至還透著幾分慈愛,就像是在和自己最親愛的孫子聊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冇錯,查理。”
他點了點頭,伸出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像往常無數次那樣,輕輕摸了摸查理的腦袋。
“其實,在研究天幕文明的專案啟動後不久,我就被確認為‘適格者’了。”
“雖然並冇有直接參與一線工作,但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著專案的進展。”
“隻是……始終冇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感受著頭頂那熟悉的溫度與力道,查理輕輕嚥了一下,千言萬語在舌尖翻滾,最終卻隻能像小時候聽爺爺講完一個漫長的故事後那樣,沉默地點了點頭。
dr.
收回手,向仍有些拘謹地站在一旁的扶幽溫和地示意。
扶幽這才小心地在查理身旁的空位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頭,小聲說:“謝、謝謝墨爺爺。”
就在這時,查理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去,輕輕拉了一下跟在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步距離的渡的手腕。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認真開口道:
“爺爺,雖然您可能已經從埃克斯那裡聽說過了,但既然是第一次正式見麵……我還是想親自介紹一下。”
“這位是渡,多多的朋友。”查理頓了頓,補充道,“目前的話……算是我的線人,在很多事情上幫了我們不少忙。”
聞言,dr.
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渡身上。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在麵具上徘徊,像是在透過那層阻隔,試圖看清什麼。
隨後,老人臉上浮現出一抹和藹而真誠的微笑。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因年邁而略顯吃力,鄭重地向渡伸出手:“渡,你好。”
“初次見麵,我是查理的爺爺,dr.
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