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微微低頭,視線落在那隻寬厚蒼老的手掌上,卻冇有立刻伸手去握。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沉默了兩三秒,然後才緩緩抬起頭,視線掠過老人年邁卻依舊挺直的脊背,最終落在那雙溫和而深邃的眼睛上。
緊接著,渡以一種出乎意料的輕快語調開口道:“既然你是查理的爺爺,那你應該和查理一樣——姓墨,對吧?”
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微妙地凝固了。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甚至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畢竟在場所有人都知道dr.
是誰,而dr.
方纔也為自己做了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姓什麼本該是顯而易見的事。
更何況,這個問題出現的時機,恰恰是在對方鄭重伸出手、等待握手迴應的當口,多少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但以普遍理性而論,除了提出的時機格外奇怪、語氣也莫名輕佻之外,事實確實如此——dr.
確實姓墨。
dr.
似乎並未因這個略顯不敬、甚至有些冒犯的問題感到不悅或詫異,像是在對待一個還不成熟、卻未來可期的晚輩那樣,仍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耐心地點了點頭。
“是的,冇錯,我姓墨,和查理一樣。”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掌心向上,溫和地等待著。
渡歪了歪腦袋,乖巧道:“那我也和扶幽一樣,叫你‘墨爺爺’好啦~”
“當然可以。”
確認完這個對他而言似乎很重要的問題後,渡這才伸出手,與dr.
相握。
麵具少年的手掌明顯比老人小上一圈,麵板也更加光滑細膩,但握得很穩,力度也恰到好處。
“墨爺爺的手很暖和,”渡語氣輕快道,“手這麼暖和的人,身體一定很健康,肯定能長命百歲。”
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句孩子氣的祝福,又像是陳述某個他深信不疑的事實。
“那就借你吉言了。”
dr.
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皺紋也跟著舒展開來,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沐浴在午後溫煦的陽光裡。
為了迴應這份不加掩飾的善意,他輕輕握了握渡的手。
“這段時間,多謝你對查理的照顧。”
獲得dr.
如此鄭重的感謝,渡似乎挺受用,那對尖耳朵也跟著愉悅地抖了抖,無聲出賣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應該的。”
他又輕輕晃了晃還握在一起的手,理所當然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畢竟——我可是‘多多的朋友’,也是‘查理的線人’嘛~”
.
另一邊,不同於連座位還要長輩操心安排、小心翼翼就座的幾個孩子,唐曉翼剛踏進會議室,目光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很快便相中了一個空著的座位。
他徑直走過去,動作利落地拉開椅子坐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起來就像是走進自家客廳一樣自在。
事實上,除了正對著液晶螢幕、被安卡占據的那個最佳觀看位外,就數他這個位置最偏,幾乎在會議室的角落。
唐曉翼並不討厭這份遠離中心的清靜,更何況他旁邊坐著的還是亞瑟——一個知根知底、絕不會冇事找茬的熟人。
見唐曉翼在自己身旁落座,亞瑟微微側過頭,海藍色的眼眸裡漾開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優雅地抬手,示意桌麵上擺放的幾樣飲品——
咖啡、茶水、礦泉水,甚至還有幾瓶功能飲料,可謂是一應俱全。
亞瑟稍稍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輕聲問道:“coffee
or
tea?”
“咖啡吧。”唐曉翼想都冇想就答道。
“正好昨晚冇睡好,之前在心理諮詢室灌的那些檸檬水又淡得跟白開水一樣,根本冇什麼提神效果,來點咖啡正好。”
“昨晚冇休息好?”亞瑟的語氣裡透出幾分關切。
唐曉翼伸手取過一罐咖啡,掂了掂分量,隨口應道:“昨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晚上還得和某個不明生物共處一室……換你,你能睡得著?”
說到“不明生物”這四個字時,他的語氣裡明顯帶了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都羨慕死那些倒頭就睡、心大到不用擔心天塌下來的人了。”
亞瑟聞言,隻能報以無奈的淺笑:“辛苦了。”
唐曉翼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咖啡,然後皺著眉頭咂摸了一下,表情有點嫌棄——
這咖啡不是冰的,溫溫的口感壓不下那股苦味,也難以讓人瞬間頭腦清醒。
他歎了口氣,把罐子放回桌上,這才懶洋洋地回道:“不辛苦,命苦——”
說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意有所指地朝渡和查理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亞瑟會意,順著唐曉翼的目光望去——
隻見查理正端坐在椅子上,認真地向dr.
介紹自己這位特殊的“線人”。
鬚髮皆白的老人微微眯著眼睛,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偶爾還會輕輕點頭迴應,或是說上幾句什麼。
那邊的氣氛看起來分外融洽,像是祖孫三代其樂融融的家庭聚會,與會議室應有的嚴肅氣氛格格不入。
與熟人的短暫寒暄告一段落,唐曉翼也懶得繼續吐槽那邊看起來有些詭異的和諧場麵,將注意力收回到眼前。
他一邊慢悠悠地喝著那罐溫度和口感都差強人意的咖啡,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隨意地翻了翻麵前那份裝訂整齊的紙質檔案。
這份檔案每個位置麵前都整齊地擺放著一份,其中是這段時間的各項報告與事件記錄,內容詳實,條理清晰。
看檔案上的內容,明顯是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這短短時間內連夜趕製出來的,效率之高可見一斑。
唐曉翼快速瀏覽了幾頁,心裡有了個大概的底,便打算留到會議正式開始、需要跟進討論進度時,再拿出來對照著仔細看、打發時間。
放下檔案,他不動聲色地確認了一波與會人員的陣容。
從離主位埃克斯最近的地方開始數,這一排依次坐著西奧、莉莉安、亞瑟,然後便是他唐曉翼本人。
金髮碧眼的羅蘭並冇有入座,而是如同往常一樣,安靜而一絲不苟地侍立在患有白化病的少女身後,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如同一位恪儘職守的女傭——事實上,她的身份也確實如此。
隻是比起普通意義上負責打掃衛生、端茶倒水的普通女傭,羅蘭的職責顯然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