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亡，無依無靠，纔想著開一間小茶鋪餬口度日。那模樣溫順謙和，倒叫人生不出半分疑心。
隻是她心中清明，自那日項嶼離去之後，總有幾道目光，或明或暗，在鋪前徘徊不去。有時是市井閒漢探頭探腦，有時是穿體麵衣衫的人假意路過，目光掃過店內陳設，便匆匆離去。
虞妙冷眼旁觀，心中早已瞭然。
這世間，從來都是樹大招風。她這茶鋪尚未開張，便已引人覬覦，想來是那城中做茶飲生意的，聞了風聲，先來探底。
這日午後，天陰沉沉的，落著些微雨。青禾——便是那日見她鋪中忙碌，主動過來搭手，性子爽直的鄰家小女，提著一籃鮮果進來，剛進門便蹙著眉，一臉氣忿。
“妙姐，你可聽說外頭的閒話了？”
虞妙正低頭擦拭著劍式杯盞，聞言抬眸，神色平靜：“什麼閒話？”
青禾放下籃子，湊近了低聲道：“前街後街都傳遍了，說你這鋪子取名霸王茶姬，是藉著古人名頭招搖撞騙；還說你一個孤身女子，哪來的銀錢開鋪，定是來路不正；更有不堪的，說你生得這般模樣，是想靠著楚漢故事，賣弄風情，勾引富貴人家……”
越說越是氣憤，青禾小臉漲得通紅：“這些人也太缺德了！分明是見你鋪子好，便故意編排壞話！我聽巷口茶館的人說，這些話，都是從劉氏商號那邊傳出來的！”
虞妙聽罷，臉上並無半分怒色，隻輕輕將杯盞放在案上，指尖緩緩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劉氏商號。
便是那對標當年劉邦，圓滑狡詐、獨占市井茶飲生意的劉晟一手把持。
前世項羽剛愎，敗於劉邦之手；今生她虞妙，倒要看看，這現世版的“劉邦”，又能耍出什麼手段。
外頭流言愈演愈烈。
不過半日，竟有人藉著避雨，闖進鋪中故意挑刺，一會兒說茶器粗陋，一會兒說茶方可疑，言語間處處擠兌，逼得虞妙若是應對不當，便要落個欺世盜名的口實。
虞妙隻是淡淡起身，取過一方素箋，提筆蘸墨，行雲流水寫下幾行小字。
那人湊上來看時，隻見箋上寫的皆是楚地飲茶舊製，何物為底，何花為佐，何時采，何時焙，引經據典，條理分明，皆是古書上所載，尋常人根本無從編造。
她又將幾味乾茶、蜜釀擺上桌案，聲音清冷從容：“我這茶方，傳自楚地古方，並非杜撰。小店雖小，卻也講究貨真價實，從不欺瞞路人。諸位若愛飲茶，便請落座品嚐；若隻是來聽閒話的，門外雨巷寬敞，儘可去傳。”
說罷，她取來爐火，當眾烹茶。
沸水衝沏，茶香瞬間漫溢，清而不淡，濃而不澀，一縷醇厚香氣，直透門窗，引得外頭避雨的路人紛紛探頭。
方纔那挑事的人，聞著茶香，又見那一手好字與詳實古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支吾幾句，隻得灰溜溜地走了。
青禾看得解氣，拍手笑道：“妙姐你也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那人打發走了！”
虞妙卻隻是輕輕搖頭，望向窗外陰沉天色，眸色微沉：“這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風雨，還在後頭。”
她深知，劉晟那般人物，不會隻靠幾句流言便作罷。
今日是暗傳蜚語，明日便是明刀明槍。
正思忖間，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
這一次，腳步聲沉穩有力，不似市井閒人。
虞妙抬眼望去，心頭微凝。
來人竟是項嶼。
他一身深色風衣，未帶隨從，獨自立在簷下，雨水打濕了他肩頭幾縷髮絲，眉眼間依舊是那睥睨氣勢，隻是望著她的目光，卻多了幾分複雜。
他是聽聞了鋪外流言，特意趕來的。
項嶼邁步走入，目光掃過桌上茶方與乾茶，又看向虞妙依舊平靜無波的麵容，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疼惜。
“外頭的閒話，你都聽見了？”他開口，聲音比那日多了幾分柔和。
虞妙頷首，淡淡道：“聽見了。”
“劉氏商號刻意針對，你一人支撐，隻怕不易。”項嶼頓了頓，徑直開口，“若是你願意，我可替你擺平這些閒言碎語，也可保劉晟不敢再輕易招惹你。”
這番話，如同當年項羽在帳中對她許諾，要護她一世周全，要與她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