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肅穆的走廊，再次回到了會客廳。
壁爐中跳躍著火焰，卻驅不散室內的寒意。
雷蒙隨意地在一張寬大的黑曜石扶手椅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座位。
萊昂有些拘謹地坐下，他身上的血腥氣與這會客廳的奢華格格不入。
此時此刻，這位少年勇者依舊能感覺到指尖那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粘稠感。
一名穿著黑白女仆裙、神色恭敬的女仆無聲地端著一個銀質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個精緻的白瓷茶杯，杯中之物……呈現出一種濃鬱得近乎暗紅的色澤，在光線下如同凝固的血液，散發著獨特而略帶苦澀的香氣。
女仆小心翼翼地將一杯茶放在雷蒙麵前，另一杯則放在萊昂麵前。
當那暗紅色的液體映入萊昂眼簾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攪……
這顏色……太像了……太像剛纔那些……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雷蒙。
雷蒙卻彷彿毫無所覺，神態自若地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灰眸平淡地看著萊昂，冇有任何表示。
萊昂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明白，這……或許也是“課程”的一部分。
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卻彷彿被燙到一般縮了一下。
他緊緊咬住牙關，強迫自己再次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茶杯。
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然後猛地睜開眼，端起茶杯，將其中暗紅色的液體一飲而儘！
預想中的鐵鏽味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口感。
初時濃烈苦澀，彷彿能灼燒喉嚨，但回味間卻有一種奇特的甘醇與溫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讓他緊繃的精神都微微放鬆了一絲。
這是……一種他從未嘗過的茶。
“這是‘赤鋼’。”
雷蒙的聲音淡淡地響起，彷彿隻是在介紹一件尋常物品。
“產自查德火山區邊緣的的特種茶樹，用火山灰培育，葉片天生赤紅，茶湯如血，味道猛烈，但能鎮定心神，錘鍊意誌。”
他放下茶杯，灰眸直視著萊昂：“感覺如何？”
萊昂感受著口腔裡那獨特的餘味和體內泛起的暖意，又看了看空了的茶杯，蒼白的臉色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他沉默了片刻，低聲回答道：
“……很苦，但之後，有點回甘。”
“記住這個味道。”
雷蒙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極具壓迫性。
“就像記住你剛纔揮劍的感覺那樣。”
“殺戮與守護，罪孽與責任，往往就如這杯茶一樣，交織在一起，難以剝離。”
“你所選擇的正義道路，註定不會隻有甘甜。”
“更多的時候，是不得不吞下的苦澀。”
“但隻要你信念足夠堅定，或許……最終能嚐到的那一絲回甘，就足以支撐你走下去。”
雷蒙說完，向後靠回椅背，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壁爐中跳躍的火焰，留給萊昂獨自消化這一切的時間。
萊昂低頭看著空了的白瓷茶杯，杯底殘留的幾滴暗紅色茶漬，彷彿烙印般，刻入了他的眼底。
演武場的血腥味似乎還在鼻尖縈繞，但“赤鋼”茶的苦澀與回甘，卻在口中迴盪。
這人生啊……當真是複雜。
會客廳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無論是雷蒙，還是萊昂，都冇有說話。
至於女仆……
她們早就已經離開了會客廳，免得打擾到兩位“大人”的靜思。
不知過了多久……
“想明白了嗎，萊昂？”
雷蒙灰色的眸子直視著他，聲音平靜如淵。
“……”
萊昂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看來，你確實是明白了。”
見到他這副模樣，雷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但是這笑意轉瞬即逝。
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猶豫，數秒之後，雷蒙輕輕地敲了敲扶手。
咚咚咚~
會客廳一側的陰影中，老管家諾德如同鬼魅般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手中捧著一個長度近四尺的狹長木盒。
木盒材質普通，冇有任何華麗的裝飾，看起來樸實無華。
諾德管家恭敬地將木盒放在萊昂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再次無聲地退回到陰影之中。
“開啟它。”雷蒙的聲音依舊平淡。
萊昂的目光落在那個毫不起眼的木盒上，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伸出手，輕輕開啟了盒蓋。
盒內襯著深色的天鵝絨，而天鵝絨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柄長劍。
這柄劍……看起來確實平平無奇。
劍鞘是毫無紋飾的暗灰色金屬，甚至邊緣處還能看到一些細微的鍛造捶打痕跡，顯得有些粗糙。
劍柄包裹著磨損痕跡明顯的黑色皮革，護手也是最簡單的十字形，材質似乎是未經仔細打磨的黑鐵。
整把劍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鐵匠鋪裡最廉價、最基礎的製式武器，甚至可能還是二手貨。
萊昂抬起頭，眼中帶著不解，看向雷蒙。
他不明白，城主大人為何會送他這樣一柄……看起來毫無特殊之處的劍。
雷蒙冇有解釋，隻是用眼神示意他“拿起它”。
萊昂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握住了那皮革包裹的劍柄。
就在他的手指徹底握住劍柄的瞬間！
嗡——！
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的血脈相連感……猛地從劍柄傳遞而來。
彷彿這柄劍並非死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
一時之間給了他一種感覺，那就是劍身的重量、平衡感……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地契合著他的手掌和發力習慣。
這……絕非凡品！
萊昂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猛地意識到，這柄劍的“平凡”外表，根本就是一種極致的偽裝。
其內在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和靈性。
“它叫‘無鋒’。”
雷蒙的聲音適時地響起，解開了他的疑惑。
“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蠢鈍，是嗎？”
雷蒙的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再次浮現：“但它的劍脊，熔鍊了一小塊從無儘星界墜落的‘寂星鐵’。”
“這種材料天生能夠吸納和隱藏一切能量波動，甚至能扭曲光線，讓其顯得平凡。”
“據說，這寂星鐵的起源和一位機械神明有關，但是無人可以證明其中的相關性。”
“它很重，比看起來重得多，足以支撐你日益增長的力量。它的鋒銳內斂，但一旦出鞘……”
雷蒙的灰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無物不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