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弦月被烏雲遮蔽。
城東義莊外的亂葬崗,野風吹過,發出嗚嗚的鬼哭聲,捲起幾片紙錢,在空中打著旋。
錢掌櫃提著燈籠,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燈籠裡的燭火也跟著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張牙舞爪。
「林……林大師,要不……要不我們還是明天白天再來吧?」錢掌「櫃牙齒打顫,聲音裡帶著哭腔。這地方,他平時白天路過都得繞著走。
「不行。」林霄的聲音異常堅定,「你那個『失』字上的陰氣,子時最盛。若等到天亮陽氣回升,線索就斷了。」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自從覺醒《字經》後,他的五感變得比常人敏銳得多。他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那股源自「失」字的陰冷氣息,在這裡變得格外濃鬱。
源頭,就在前方那座早已廢棄的義莊裡。
義莊的木門虛掩著,門軸早已鏽死,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林霄推開門,一股混合著腐朽木料和陳年屍臭的味道撲麵而來,讓錢掌櫃一陣乾嘔。
「林大師,我……我不敢進去……」
「你在這裡等著。」林霄不容置疑地說道,然後獨自一人,邁步踏入了這片黑暗。
他的心跳也在加速。這並非他膽子有多大,而是《字經》殘卷在他懷中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給了他些許底氣。他知道,自己麵對的,可能不再是凡人。
義莊內,停放著幾口破敗的棺材,上麵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
林霄沒有理會這些,他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掃描器,在屋內迅速搜尋。他腦海中那個「失」字不斷浮現,指引著他的方向。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義莊最深處的一口棺材上。
那是一口黑色的棺材,與其他棺木不同,它上麵異常乾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這在廢棄多年的義莊裡,顯得極不正常。
陰冷的氣息,正是從這口棺材裡散發出來的。
林霄深吸一口氣,走到棺材前。他沒有貿然開棺,而是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臨摹錢掌櫃寫的那個「失」字。
隨著他指尖劃動,一絲微弱的金色「字氣」從他體內流轉而出。
「形解,破!」
他低喝一聲,指尖點在棺材蓋上。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探入棺內。瞬間,棺材內部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棺材裡沒有屍體,隻有一口小小的木匣。而木匣之中,靜靜地躺著一塊龍紋玉佩,正是錢掌櫃丟失的那塊!
玉佩之上,纏繞著一縷比發絲還細的黑氣。這黑氣的一端連線著玉佩,另一端則穿透了棺材,不知延伸向何方。
「陰邪借字,竊運養器……」
《字經》中的一段記載,自動浮現在林霄的腦海。
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盜竊,也不是鬼怪作祟。而是有懂邪術的人,利用錢掌櫃玉佩的靈性,通過某種媒介,隔空將其「搬運」到此地,再借義莊的陰氣滋養某種邪物!
而那個媒介,就是錢掌櫃寫的「失」字!
有人在利用文字的力量害人!
就在他準備取出玉佩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陡然從背後襲來!
林霄想也不想,就地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向旁邊撲去。
嗤!
一道黑影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背飛過,重重地釘在他剛才站立位置的地麵上。
那是一根通體漆黑的木釘,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正散發著與玉佩上如出一轍的陰冷黑氣。
「反應不慢。」
一個沙啞陰沉的聲音,從義莊門口響起。
林霄猛然回頭,隻見一個身披黑袍、看不清麵容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影手中,還捏著兩根一模一樣的黑釘。
「能找到這裡,看來你也不是普通人。」黑袍人桀桀怪笑,「可惜,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就隻能把命留下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兩根黑釘化作兩道致命的黑線,成品字形封死了林霄所有的退路!
速度太快了!根本躲不開!
林霄瞳孔驟縮,生死一線間,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反擊!
他沒有武器,唯一的依仗,就是《字經》!
「以字聚氣!」
他福至心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然後以血為墨,以掌為筆,在身前的空氣中急速書寫!
他寫的,是一個「固」字!
「固」字,外有「囗」,內有「古」,象征著古老而堅不可摧的防禦!
在他寫下最後一筆的瞬間,一個由血色光芒構成的「固」字憑空出現,如同一麵盾牌,擋在了他的身前!
叮!叮!
兩根黑釘撞在血色「固」字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竟被硬生生地彈開了!
黑袍人發出一聲驚咦:「字氣?你是測字宗的人?」
林霄來不及回答,催動「固」字光盾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抽乾了一樣,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冷的嬌喝聲如同驚雷般從義莊外炸響!
「大膽妖人,休得猖狂!」
一道迅疾如電的銀光破空而來,帶著淩厲的破風聲,直刺黑袍人的後心!
黑袍人顯然沒料到還有第三方存在,他怪叫一聲,顧不上攻擊林霄,身形一晃,化作一團黑霧,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銀光「噗」的一聲釘在門框上,竟是一支閃著寒光的羽箭,箭尾兀自顫動不休。
一個矯健的身影隨之衝入義莊。
來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手持一把短弩,眉眼如畫,眼神卻冷冽如冰。她的腰間,掛著一塊「捕」字令牌。
是官府的人!而且是一名女捕快!
「蘇凝?」林霄的腦海中,浮現出原主記憶裡的一個名字。她是城中總捕頭的獨女,武藝高強,屢破奇案,是唯一的女捕快。
黑袍人一擊不成,又見來了幫手,毫不戀戰,身形化作的黑霧瞬間向窗外飄去,幾個閃爍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想跑?」
蘇凝冷哼一聲,抬手就是一弩,但黑霧速度太快,羽箭最終射空。
她沒有追擊,而是立刻轉身,警惕地看向義莊內唯一的活人——林霄。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蘇-凝的聲音清冷,手中的短弩穩穩地對準了林霄。
林霄此刻早已脫力,他扶著牆壁,勉強站穩,臉色蒼白如紙。
「我是青雲測字鋪的林霄,為……為人尋物而來。」
「測字?」蘇凝的眉頭皺得更深,眼神裡充滿了懷疑,「此地剛發生邪術師害人事件,你就恰好出現在這裡測字尋物?未免太巧了。」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掃過地上的黑釘,和那口詭異的黑棺,最後落在林霄身上。
「剛才那麵光盾,是你弄出來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霄苦笑一聲,他現在渾身無力,根本無法解釋。
蘇凝見他不答,眼神愈發冰冷:「看來,要請你回衙門一趟,好好說清楚了。」
她的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鎖鏈上。
林霄知道,一旦被帶回衙門,自己身懷《字經》的秘密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必須自救!
他看著蘇凝,強行提起最後一絲精神,目光凝聚在她腰間的「捕」字令牌上。
《字經》微光一閃,一股資訊湧入腦海。
林霄喘了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蘇凝耳中。
「蘇捕快,你追查的『血字連環案』,方向錯了。」
蘇凝準備抓捕的動作,猛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