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咆哮,不似凡間任何一種聲響。
它古老、蒼茫,彷彿自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帶著審判萬邪的無上威嚴。
正欲落下致命一擊的玄煞,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七條高舉的黑色巨臂,竟在這一聲咆哮的衝擊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側過頭,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眸,第一次,從林霄身上移開,望向了祭壇的另一側。
那裡,一道金色的光,正在亮起。
起初,隻是一點微光,如同風中殘燭。
可下一瞬,那光芒便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轟然爆發!
墨麒麟懸浮在半空,它周身那繚繞的祥雲,不再是祥和的白色,而是儘數化作了燃燒的金色火焰。
它的身軀,正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那身如墨玉般的鱗片,從頭顱開始,一片接一片,迅速轉為純粹的,彷彿由太陽真火淬煉而成的赤金色。金色的鱗片之上,古老的聖獸紋路自行浮現,流淌著令人心悸的本源力量。
它頭頂那根原本漆黑的獨角,此刻更是變得通體剔透,宛如一柄由光芒本身鑄就的絕世神兵,內部,似乎有億萬星辰在生滅。
這不是術法,也不是神通。
這是獻祭。
是聖獸,在燃燒自己的本源,燃燒自己的生命,隻為換取那刹那間,足以撼動法則的,至強一擊!
「一頭畜生,也敢在本座麵前放肆?」
玄煞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暴怒。
他舍棄了林霄,身後八條黑色巨臂齊齊轉向,如同一張從地獄張開的巨網,朝著那團越來越熾盛的金色光芒,悍然抓去!
他要將這頭不知死活的聖獸,連同它那可笑的光芒,一同捏成齏粉!
麵對那遮天蔽日的魔臂,墨麒麟沒有閃躲。
它那雙同樣化為純金色的眼瞳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決絕與……眷戀。
它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掙紮著站起,嘴角還掛著血跡的青衫身影。
隨即,它仰天,發出了此生最後一聲咆哮!
「吼——!」
咆哮聲中,它化作了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長虹,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那八條魔臂的封鎖,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徑直撞向了玄煞的胸膛!
這是聖獸,用生命發起的衝鋒。
一往無前。
「找死!」
玄煞怒喝,八條魔臂瞬間合攏,試圖將那道金色長虹攔截在半途。
然而,這一次,他那無往不利的墮仙之力,失效了。
金色的長虹,直接洞穿了第一條魔臂的封鎖。那由墮仙之力構築的臂膀,在接觸到純粹的聖獸本源之力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潰散。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那道金色長虹,勢不可擋!
玄煞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神情。
他想退,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道凝聚了墨麒麟全部生命與力量的金色光芒,已經撕裂了他所有的防禦,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
玄煞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在那裡,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赫然出現,前後通透。窟窿的邊緣,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一圈金色的火焰,在無情地燃燒著,阻止著他體內墮仙之力的修複,並瘋狂地,向內侵蝕。
一股源自生命本位的,純粹的淨化之力,正在他的體內,瘋狂肆虐。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玄煞的口中,爆發而出。
他那張猙獰的臉,因極致的痛苦而徹底扭曲。
他身後那八條不可一世的黑色巨臂,在這一刻,如同失去了支撐的幻影,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轟然潰散,化作漫天的黑色氣流。
他身上那股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墮仙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飛速地衰退、跌落。
而那道完成使命的金色長虹,也隨之光芒散儘。
墨麒麟的身影,重新顯現。
隻是,它那龐大的身軀,已經縮小了近半,滿身赤金色的鱗片,也已儘數化為飛灰,露出了下麵乾枯的血肉。
它頭頂那根神聖的獨角,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光芒徹底熄滅。
它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最後,它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砸在冰冷的白骨地麵上,再無聲息。
林霄站在骨堆之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從墨麒麟爆發,到玄煞被重創,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
他看著那倒在地上,氣息全無的夥伴,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衝過去,雙腿卻如同灌了鉛。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殺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他的胸膛中,瘋狂地醞釀。
「你……你們……都該死!」
玄煞捂著胸口的窟窿,那裡的金色火焰依舊在燃燒,讓他每說一個字,都承受著錐心刺骨的劇痛。
他死死地盯著林霄,又看了一眼那倒地的墨麒麟,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他竟然……被一頭畜生,傷到了本源!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要殺了林霄,他要將這頭麒麟的屍骨,都碾成粉末!
然而,他剛剛催動體內殘餘的墮仙之力,胸口的傷處,那金色的火焰便猛地一竄,一股更加劇烈的痛苦,讓他再次發出了一聲悶哼。
機會!
林霄那因憤怒而赤紅的雙眼,瞬間恢複了冰冷的清明。
他看了一眼那座因玄煞被重創而運轉開始遲滯的血肉祭壇,看了一眼那兩枚正在發出微弱光芒的字脈核心。
他知道,這是墨麒麟,用生命為他換來的,唯一的機會。
他不能,也絕不會,浪費掉。
林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與心中那撕裂般的悲痛。
他沒有再去看玄煞,也沒有再去看墨麒麟的屍體。
他的眼中,隻剩下那座祭壇,那兩枚核心。
下一刻,他動了。
不顧身上的重傷,不顧經脈中依舊在衝撞的墮仙之力,他將乾坤脈運轉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離弦之箭,朝著那座懸浮在深淵中央的血肉祭壇,筆直地,衝了過去!
「休想!」
玄煞見狀,目眥欲裂,嘶吼著便要上前阻攔。
可他剛一動,胸口的本源之傷便劇烈發作,讓他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離祭壇,越來越近。
百丈,五十丈,十丈……
林霄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祭壇的邊緣。
那濃鬱的血腥與怨氣,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他的神魂凍結。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朝著那兩枚被血色鎖鏈捆縛的字脈核心,狠狠抓去!
隻要能奪回核心,終止這場獻祭,一切,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兩團光球的瞬間。
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