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解」字,不大。
通體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華,每一個筆畫都彷彿由天地間最本源的規則親自書寫,簡單、古樸,卻又蘊含著一種足以讓萬物分崩離析的恐怖力量。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輕飄飄地,從林霄的指尖飛出。
玄煞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幾乎是本能地,放棄了對仙界之門的掌控,反手一掌,拍向那枚看似毫無威脅的金色小字。
「不自量力!」
一聲怒喝,伴隨著他手掌拍出,一道由最純粹的墮仙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掌印,憑空出現,迎向了那個「解」字。
黑色的掌印,狂暴、汙穢,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金色的「解」字,與那黑色掌印接觸的瞬間,並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
它就像一滴落入濃墨中的清水,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進去。
下一刻,那隻巨大的黑色掌印,猛地一顫。
構成它的,那些狂暴的墮仙之力,彷彿被注入了一種截然相反的規則。它們開始相互排斥,相互撕裂,原本凝實無比的掌印,從內部,開始瓦解。
「嗤——」
一聲輕響,黑色掌印在半空中,就那麼毫無征兆地,潰散成了最原始的黑色氣流,四散紛飛。
玄煞的臉色,魚觸手般的黑色巨臂,每一條巨臂的頂端,都燃燒著一團幽綠色的魔火。
墮仙之力,再無保留!
林霄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但他沒有退。
就在玄煞氣息爆發,祭壇出現動蕩的那一瞬間,他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不退反進,朝著那座劇烈震顫的血肉祭壇,直衝而去!
他的目標,依舊明確——奪回核心!
「還想過來?給我留下!」
玄煞獰笑一聲,身後八條黑色巨臂,如同八條從地獄中伸出的魔龍,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從四麵八方,朝著林霄,狂砸而下。
尚未臨近,那股足以壓垮神魂的恐怖威壓,便已讓林霄的護體字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硬抗,必死無疑。
電光火石之間,林霄心念急轉。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一折。
「空。」
一個字,在他心中響起。
道解之術,發動!
他周身的空間,出現了一瞬間的,極其細微的扭曲。
八條勢大力沉的黑色巨臂,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狠狠地砸在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
「轟隆——!」
大地,被砸出了八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狂暴的墮仙之力,四處濺射,將周圍的白骨地麵,腐蝕得滋滋作響。
一擊落空,玄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便是更加濃烈的殺機。
「空間字術?在我麵前玩弄規則,你還太嫩了!」
他冷哼一聲,其中一條黑色巨臂,猛地一甩,如同一條長鞭,橫掃而來。
這一次,巨臂之上,附著上了一層更加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那是……法則之力!
墮仙,哪怕是最低等的墮仙,也已經觸碰到了法則的門檻。
林霄隻覺得周身的空間,瞬間變得粘稠如泥沼,他那精妙的空間挪移,竟被一股更高層級的力量,強行「鎖定」了。
避無可避!
林霄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不再閃躲,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橫掃而來的巨臂,虛虛一劃。
「鎮。」
一個金色的「鎮」字,在他身前,迎風而漲,化作一麵刻滿了玄奧符文的金色盾牌,擋在了他的麵前。
「砰——!」
黑色巨臂,與金色盾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力量與規則的碰撞。
金色的盾牌,僅僅堅持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在一聲哀鳴中,布滿了裂紋,轟然碎裂。
林霄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地轟飛了出去。
「噗。」
一口鮮血,在半空中,灑出一道淒美的弧線。
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在遠處的一座骨山之上,將那座由無數枯骨堆積而成的小山,撞得當場崩塌。
「咳……咳咳……」
林霄掙紮著從骨堆裡站起身,隻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經脈中,更是有一股陰冷霸道的墮仙之力,如同一條條毒蛇,在瘋狂地衝撞,試圖汙染他的乾坤脈。
差距,太大了。
道解之術,可以讓他理解規則,甚至在小範圍內,利用規則。
但玄煞,卻是能真正「駕馭」部分法則的存在。
這是質的差距。
「還沒死?」玄煞看著掙紮起身的林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命還真硬。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他沒有再給林霄任何喘息的機會。
剩下的七條黑色巨臂,高高揚起,如同七柄準備行刑的巨錘,每一條巨臂頂端的幽綠色魔火,都開始瘋狂燃燒,凝聚。
恐怖的能量波動,讓整個黑風淵的核心地帶,都開始劇烈地顫抖。
林霄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他看著那七條凝聚著毀滅力量的巨臂,看著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擊。
可他,不能退。
他的身後,是那枚正在發出微弱光芒的凡界核心。
是青雲測字鋪,是蘇凝,是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林霄緩緩地,抬起了雙手。
他的左手,浮現出一枚古樸的「乾」字。
他的右手,浮現出一枚厚重的「坤」字。
乾坤二字,遙相呼應。
他準備,拚上一切。
然而,就在玄煞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即將落下之時。
「吼——!」
一聲充滿了無儘威嚴與憤怒的麒麟咆哮,從祭壇的另一側,猛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