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散得悄無聲息。
廣場上,烈酒的醇香還未散儘,烤肉的餘溫尚在,但那股沸騰的,劫後餘生的狂歡,卻早已被林霄最後那幾句話,凍結成了冰。
城主府,一間密室之內,燈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宗主,三思啊!」阿木的嘴唇都有些發白,他上前一步,聲音裡滿是懇求,「聯盟剛剛穩住,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您這一走,萬一……萬一滅字門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石磊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一個勁兒地附和:「是啊宗主,阿木說得對!天大的事,您吩咐,我們去辦就是了!」
林霄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一張巨大的靈界輿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輿圖上,那片代表著凡界入口的,模糊的混沌區域。
他的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口,彷彿能隔著衣衫,感受到那枚已經冰冷的傳訊符。
蘇凝的臉,蘇凝那雙倔強的眼睛,在腦海裡反複出現。
每多在這裡站一息,他心中的焦灼,便如野火般多蔓延一分。
「我意已決。」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碎了所有的勸說。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阿木、石磊,還有聞訊趕來的玄烈。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默然不語的夜琉璃身上。
「我必須回去。」他看著她,也像是在對所有人解釋,「但聯盟的計劃,不能變。我需要一個人,在我回來之前,鎮住局麵。」
夜琉璃抬起眼,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我應下了,便不會反悔。」
林霄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已是她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他不再浪費時間,目光轉向眾人,直接切入正題:「我需要最快的方法,返回凡界。」
眾人麵麵相覷。
靈界與凡界之間,雖有聯係,卻極不穩定。空間裂隙的出現,毫無規律可言,有時數十年都未必有一次。想要在短短一兩天內,找到一條穩定的通道,無異於癡人說夢。
「這個……」阿木麵露難色,「宗主,正常的空間通道,恐怕……」
就在這時,一直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的玄烈,忽然皺著他那濃密的眉毛,開口了。
「辦法,或許有一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玄烈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發,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很古老的事情。「俺們妖族的古籍裡,有過一些零星的記載。說是在上古時期,靈界與凡界之間,並非完全隔絕。有一些大能之士,曾聯手建造過一座跨界傳送陣。」
「傳送陣?」林霄的眼睛,驟然一亮。
「對,傳送陣。」玄烈咂了咂嘴,繼續道,「不過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據說後來天地法則大變,那座傳送陣就廢棄了。位置,應該就在南邊那座『兩界山』。」
兩界山。
一個在靈界地圖上,都顯得十分偏僻,甚至被標注為「禁地」的地方。傳說那裡空間紊亂,法則殘破,尋常修士闖入,十死無生。
「位置確定嗎?」林霄追問。
「**不離十。」玄烈肯定地說道,「俺們豹族的祖上,就曾有族人誤入過那裡,還帶回了一塊刻著古怪字紋的石頭,和傳送陣的描述,基本對得上。」
「好。」林霄沒有絲毫猶豫,「阿木,備最好的靈舟,我現在就去兩界山。」
「宗主,那地方太危險了!」阿木急道。
「我陪你去!」石磊想也不想就站了出來。
林霄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弟子。「此去不是打架,是修複古陣。需要的是精通字紋陣法的人。」他沉吟片刻,對門外的一名弟子吩咐道:「去,把墨青叫來。」
墨青。
這個名字,讓阿木和石磊都愣了一下。
那是當初在低階坊市,被林霄從騙字局裡救下的那個落魄青年,也是青雲測字宗最早的一批弟子之一。他為人沉默寡言,不善爭鬥,但在「形解」之術上,卻有著驚人的天賦,尤其擅長解析各種古老的字紋和陣法結構。
很快,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
「宗主。」墨青躬身行禮,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墨青,收拾一下,隨我去一趟兩界山。」林霄的命令,簡單直接。
墨青沒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是。」
看著林霄雷厲風行的安排,密室內的眾人,都知道,再勸無用。
夜琉璃從角落裡站起身,緩緩走到林霄麵前。
「黑風淵那邊,我會盯著。」她說道,「你……自己小心。」
這句關心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彆扭的生硬,卻又透著一股無法忽視的真誠。
林-霄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聯盟,交給你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帶著墨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
一艘通體漆黑的靈舟,如同一道離弦的箭,劃破夜空,朝著靈界南方的崇山峻嶺,疾馳而去。
靈舟之上,林霄負手而立,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南方,那雙清明的眸子裡,是壓抑不住的焦急。
墨青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卷古老的陣法圖錄,仔細研讀著,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數個時辰之後,靈舟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前方的天際,出現了一座無比奇特的山脈。
那山脈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巨斧,從中間劈開。一半,山巒疊翠,靈氣盎然,充滿了生機。而另一半,卻是山石嶙峋,寸草不生,死氣沉沉。
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被一條清晰的界線分割,彼此對立,卻又詭異地融合在一起。
「宗主,應該就是這裡了。」墨青收起圖錄,站起身,神情凝重地望著那座山脈。
他能感覺到,那山脈上空,充斥著一股混亂而暴躁的空間力量。
靈舟在山脈外圍停下。
林霄與墨青一躍而下,踏上了那片死寂的土地。
腳下的碎石,散發著一股冰冷的,被時光遺棄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空間裂隙的味道。
兩人按照玄烈給出的地圖,在山脈中穿行了近一個時辰,終於在一處隱秘的山穀深處,找到了那座傳說中的古傳送陣。
那是一個直徑足有百丈的巨大圓形石台。石台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玄奧無比的古老字紋,構成了一幅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陣圖。
隻是,這陣圖,早已殘破不堪。
石台的中央,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幾乎將整個陣圖一分為二。無數關鍵的字紋節點,都已斷裂、磨損,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整個傳送陣,就像一具早已死去的,巨獸的骸骨,靜靜地躺在這裡,訴說著上古的輝煌與如今的落寞。
「怎麼樣?」林霄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墨青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那些殘破的字紋。他的指尖,流轉著一縷縷精純的「形解」字氣,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點點地,解析著陣法的結構。
良久,他才站起身,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宗主,陣法的主體結構,損壞了大概三成,可以修複。」
林霄心中一喜。「需要多久?」
「字紋的修複,不難。隻是……」墨青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指著陣圖中心,那個本該是能量核心的位置,「這座傳送陣的能量源,已經徹底枯竭了。而且,為它提供能量的『字脈導管』,也全部碎裂,無法使用。」
林霄的心,又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墨青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要想重新啟動它,我們必須找到一種蘊含著精純空間字氣,又能瞬間爆發出龐大能量的東西,來替代它的核心。」
他抬起頭,看著林霄,一字一句地說道:「根據古籍記載,隻有一種東西,符合要求。」
「——字脈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