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字紋祭壇。
這六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殿堂中每個人的心頭。
大長老青鱗的聲音還在空氣中回蕩,那股蒼老而沉重的氣息,彷彿與這座古木殿堂的年輪融為了一體。
林霄靜靜地站著,沒有說話。他的腦海中,無數線索正在飛速地交織、重組。從凡界的「殺」字詛咒,到靈界的「滅」字邪術,再到這所謂的「惡字」源頭,一條模糊而邪惡的脈絡,終於開始顯現出它猙獰的輪廓。
祭壇,通常是祭祀天地、溝通本源的地方。可如今,一個本該神聖的地方,卻成了孕育邪祟的溫床。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驚天之秘?
青鱗那雙青色的豎瞳,靜靜地觀察著林霄。他從這個年輕人類的眼中,沒有看到恐懼與退縮,隻看到了思索與探究。他活了近千年,見過無數天才,但從未見過如此心性的人。
「滅字門,其心可誅。」青鱗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他們不僅想用惡字侵蝕我妖族戰力,更是想從根源上,汙染我妖族的字脈傳承。若真讓他們得逞,萬妖古林,將再無寧日。」
玄烈站在一旁,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金色的豎瞳裡燃著熊熊怒火。聖獸被折磨,族人被侵擾,如今連祖宗留下的祭壇都被玷汙,這對他,對整個青紋豹族而言,是奇恥大辱。
「大長老,請下令吧!」玄烈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我願帶隊,親赴祭壇,將那些藏頭露尾的臭蟲,全部揪出來,撕成碎片!」
青鱗微微頷首,目光卻再次落回林霄身上。「此事,非同小可。祭壇周圍有上古字紋守護,更有惡字侵蝕,凶險萬分。玄烈,你雖勇猛,卻未必能解其中玄機。」
他的意思很明確,這場行動,必須有林霄的參與。
林霄躬身一禮,語氣平靜:「晚輩義不容辭。」
「好。」青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不再猶豫,當即下令:「玄烈,你立刻去族中挑選十名最精銳的『青影衛』,明日一早,與林先生一同出發,組成探索隊,務必查清祭壇的狀況。」
「是!」玄烈領命,沒有絲毫拖遝,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堂。
「青影衛」,是青紋豹族最頂尖的戰士,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擅長叢林作戰與合擊之術。派出十名青影衛,足見青鱗對此事的重視。
「先生一路勞頓,又耗損了本源,今夜便在城中好生歇息。」青鱗語氣溫和了許多,「我已命人備下『青木靈液』,雖不及聖獸本源之力,卻也能助先生固本培元。」
說罷,他便讓一名侍者,帶領林霄一行人前往客舍。
墨麒麟低吼一聲,似乎想跟著林霄,卻被青鱗留了下來。「你本源虧空,留下調養,莫要再給先生添亂。」
墨麒麟有些不捨地蹭了蹭林霄的褲腿,這才安靜地趴伏在大長老身邊。
青鱗城的客舍,同樣是建在巨木的枝乾上,是一座雅緻的樹屋。屋內的桌椅床榻,皆是由一種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木料製成,推開窗,便能看到滿城璀璨的菌燈和在夜空中緩緩飛過的熒光小獸,宛如置身童話世界。
石磊一進屋,就跟個好奇寶寶似的,東摸摸西看看。「乖乖,這床睡上去會不會長蘑菇?」他說著,還真就趴下去聞了聞。
小木則被窗外一隻撲騰著翅膀,像燈籠一樣發光的小甲蟲吸引了,趴在窗邊,看得目不轉睛。
侍者很快送來了幾份食物和一小壇青木靈液。食物是烤得焦香的不知名獸肉,和一些顏色鮮豔的漿果。石磊拿起一塊臉盆大的烤肉,剛要往嘴裡塞,想起白天的教訓,又遲疑地看向墨塵:「軍師,這個……吃了不會對著石頭唱情歌吧?」
墨塵哭笑不得,拿起一顆漿果聞了聞:「放心,這些都是尋常食物,隻是靈氣充沛些。」
石-磊這才放心,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讚道:「香!真香!」
阿木則細心地將那壇青木靈液開啟,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瞬間彌漫開來。他倒出一碗,遞給林霄:「宗主,您先調息。」
林霄點了點頭,接過玉碗。靈液入口,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緩緩滲入四肢百骸,滋養著他幾近乾涸的經脈。雖然效果遠不如墨麒麟的本源之力那般立竿見影,卻也讓他緊繃的身體,舒緩了不少。
他盤膝坐下,內視己身。乾坤脈依舊黯淡,強行引動《字經》殘卷的力量,對他的負荷遠超想象。那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規則之力,就像讓一個孩童去揮舞一柄萬斤重的巨錘,即便能勉強舉起,自身也必受其創。
而且,那個在他昏迷前,烙印在地麵上的金色古字,到底是什麼?又為何會消失不見?他總覺得,那東西與《字經》殘卷,與墨麒麟口中的「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正當他沉思之際,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豹族守衛在門外恭敬地稟報:「林先生,城外來了一位訪客,指名要見您。」
這麼晚了,還會有誰來?
林霄心中微感詫異,問道:「是什麼人?」
守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與警惕:「他……他自稱來自鬼族。」
鬼族!
這兩個字,讓屋內的氣氛瞬間一凝。
石磊放下了手中的烤肉,墨塵也皺起了眉頭。靈界三族,人、妖、鬼,雖非死敵,但素來井水不犯河水。鬼族修士行事詭秘,氣息陰冷,與生機勃勃的妖族格格不-入,極少會踏足萬妖古林,更彆說是在深夜,指名道姓地要見一個人類。
「他說是什麼事了嗎?」林霄問。
「沒有。」守衛答道,「他隻說,事關重大,與……與惡字有關。」
又和惡字有關。
林霄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看來,這場風波,捲入的遠不止妖族。他站起身,對守衛道:「請他進來吧。」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寬大黑袍的身影,在守衛的帶領下,走進了樹屋。
那人渾身上下都籠罩在黑袍之中,連臉上都戴著一張冰冷的銀色麵具,隻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彷彿沒有絲毫情感的眼睛。他一進屋,整個樹屋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空氣中那股清新的草木之氣,也被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所衝淡。
這是一個強者。
林霄隻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斷。對方的氣息收斂得極好,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幽冷,卻遠比之前遇到的滅字門修士要精純、凝練。
黑袍人走進屋,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林霄身上。他沒有理會石磊等人警惕的目光,隻是對著林霄,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簡潔而古老的禮節。
他的聲音,如同兩塊寒冰在摩擦,沒有絲毫溫度。
「鬼族,夜影。」
「奉我家公主之命,特來求見林先生。」
公主?
林霄心中又是一動。
夜影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麵具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林霄,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家公主,夜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