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的油燈,火苗輕輕地跳動了一下,拉長了牆上每個人的影子。
那名滅字門的俘虜,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他所吐露的那個瘋狂計劃,卻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掌控整個妖族的戰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宗門爭鬥,而是足以顛覆整個靈界格局的巨大陰謀。
「這幫狗娘養的雜碎!」石磊法。在這種地方,我們對危險的感知,會被壓製到最低。」
林霄點了點頭。
他也感覺到了。體內的乾坤脈,能清晰地分辨出這片天地間字氣的異常。它們不再是靈動活潑的,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焦躁的氣息。
「不隻是亂。」一直沉默的墨青,突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他指了指腳下的一叢野草。那草葉本該是翠綠的,此刻卻泛著一種不健康的枯黃,葉片邊緣還帶著焦黑的痕跡,彷彿被火燎過一般。
「這裡的生機,在流逝。」
眾人心中一凜。
他們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景象,確實透著一股詭異的衰敗。高大的樹木上,掛著許多枯死的枝椏;地上本該盛開的野花,也全都萎靡不振地耷拉著腦袋。
整個天地,都像一個正在被慢性毒藥侵蝕的病人。
「這就是『滅』字訣的汙染嗎?」阿木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恐怕,這還隻是開始。」林霄的目光,望向前方更深處的黑暗,語氣平靜。
隊伍繼續前行,每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石磊不再嚷嚷了,他將板斧握在手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墨青的身影,則徹底融入了隊伍兩側的陰影裡,像一個真正的幽靈。
又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條奔騰的河流。
詭異的是,那河水,竟是黑色的。不是被淤泥染黑,而是一種如同墨汁般的,純粹的黑。河水拍打在岸邊的岩石上,發出的不是清脆的嘩嘩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如同哽咽般的聲響。
河對岸,便是妖族的疆域。
眾人站在河邊,都能感覺到,那股紊亂、衰敗的字氣,在河對岸變得濃烈了十倍不止。
沒有猶豫,林霄率先踏上了河麵上一座由藤蔓和枯木搭成的簡陋小橋。
剛一踏上對岸的土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便撲麵而來。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幾乎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團夾雜著沙礫的棉絮,讓人的胸口發悶。
「噗通。」
隊伍裡年紀最小的小木,突然腳下一軟,單膝跪倒在地,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小木!」阿木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他。
「我……我頭暈……」小木的聲音有些虛弱,「這裡的字氣,好像……好像在往我腦袋裡鑽。」
林霄立刻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指,點在他的眉心。一縷精純的乾坤字氣渡了過去,小木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滅字門的汙染,已經開始影響到修士的心神了。」林霄沉聲道,「大家守住心神,放緩呼吸,不要輕易調動字氣。」
就在這時。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側方的密林中響起!
隊伍裡反應最快的,不是林霄,而是墨青。
一道黑影,比那破空聲更快,瞬間擋在了林霄的身前。
「鐺!」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擊之聲。
一支通體漆黑的骨箭,被墨青用他那柄不起眼的短刃,精準地磕飛出去,深深地釘入了旁邊一棵大樹的樹乾,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有埋伏!」石磊爆喝一聲,板斧瞬間橫在胸前。
幾乎在同一時間,十幾道矯健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四周的樹冠上、草叢中,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將他們六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身形高大,肌肉賁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們身上穿著簡陋的獸皮甲,裸露在外的麵板上,布滿了青黑色的、如同豹紋一般的奇異條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眼睛。
那是一雙雙金色的、豎瞳的眼睛,冰冷,銳利,充滿了野獸般的警惕與殺意。
青紋豹族!
為首的一人,身材尤為魁梧,他手中握著一張由獸骨製成的巨大長弓,剛剛那一箭,顯然就是出自他手。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林霄等人身上刮過,最後,定格在了他們人類的麵孔上。
「人類。」
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機。
「又是一群來我們土地上傳播瘟疫的臭蟲!」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些豹族修士,齊刷刷地亮出了武器。有的是彎曲如鉤的利爪,有的是鋒利無比的骨刃,每一件武器上,都泛著森然的寒光。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全場。
「等等!我們沒有惡意!」墨塵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釋。
「沒有惡意?」那為首的豹族首領,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圍那些枯黃的草木,「那這些,又怎麼解釋?自從你們這些人類開始頻繁出現在邊境,我們的土地,就開始生病!」
他的金色豎瞳,死死地盯住林霄,那眼神,彷彿已經認定了他們就是罪魁禍首。
「你們這些肮臟的家夥,用卑鄙的手段,汙染我們的字脈,削弱我們的力量!」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怒,「今天,你們一個也彆想活著離開!」
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長弓,再次搭上了一支骨箭,那尖銳的箭頭,遙遙地,對準了被眾人護在中間的林霄。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