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天空剛剛露出魚肚白。
齊天推開寢門,剛要踏步而出時,腳跟突然虛軟,慌忙扶住廊柱,唇齒不禁抽動——
冇成想竟真能折騰到步伐漂浮,百骸鬆軟。
從寢門到院中涼亭區區三十步的距離,齊天硬生生的挪動了兩刻鐘!
一步一頓的姿態微妙又詼諧,活像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模樣。
此時,老黃就焦急忙慌從外頭衝來,看到齊天扶廊柱喘氣的模樣,驚得老臉煞白,三步並作兩步就上來攙扶、
“九爺,您是咋的了?”
齊天被老黃攙到涼亭石椅上落座,長籲濁氣;“男人呐,不能太勇敢,也不能不信邪,很多時候,該認慫得認慫!”
聞言,老黃露出疑惑神情,並不明白齊天其中意思,隻是給齊天倒上一杯茶。
齊天瞥向老黃,微微挑眉;“倒是你,急的滿腦袋汗,天塌了?”
“哎喲,少爺,被您攪和得差點我把大事給忘了!”老黃似乎才反應過來,拍拍腦袋,滿臉懊悔。
“你年紀大了,容易忘事兒,還能怪我?”
齊天露出些許鬱悶,泯嘴茶後,微微揮手;“所為何事,說出來,讓九爺給你開導開導!”
老黃滿臉嚴肅;“九爺,事關重大,咱們還是與老太君,兩位少夫人一同商量吧。”
見狀,齊天目光輕佻,刻意壓低聲線;“還得找奶奶商量?”
“咋的,你看上了誰家婦人?”
話音落下,老黃神情瞬間僵住,漸漸轉成鐵青。
齊天坦然仰首;“這事兒不用找奶奶,我幫你做主就成。”
“是誰家的婦人?多大歲數?”
看著齊天滿臉八卦的模樣,老黃臉色黑得不像話,嗓音也漸漸冰冷下來;“九爺,不是什麼婦人的事兒!”
聞言,齊天略微怔住,眯眼看向老黃,抬手拍在老黃的肩膀上。
“可以呀,老黃,還是個姑娘?”
“還能老牛吃嫩草呢?你這腰,能扛得住?”
聽齊天如此正經的調侃,老黃臉色一陣青紅,發白的鬍鬚都不禁微微抖動,無語到了極致。
在北王府大半輩子,從齊天的祖父到父親,再到齊天的兄長們,整整三代人,就冇見過如此不正經的主子。
“九爺,火燒眉頭,您還有心思開玩笑!”
老黃急得跺腳,嗓音都不禁發顫;“雲州商會剛剛下令,全城所有糧行散戶都不準賣糧給北王府!”
聞言,齊天眸中的玩味明顯減少,但冇有任何的懼怕和緊張感。
齊天冇有當即迴應,反而悠然的回首,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彷彿聽到了某種失望的資訊。
“不就是個自作聰明的丫頭,找條舔狗替自己去死麼?”
“老黃,你說的事兒,還冇你找老伴兒的事大呢。”
老黃滿頭大汗,頻頻揮手;“九爺,現在可不是鬨著玩的時候。”
“我剛剛去庫房清點過,滿打滿算也隻夠府裡上下兩天嚼頭。”
“要是買不到糧,後天一早,全府上下都得喝西北風!”
雖說老黃急迫到極致,但齊天仍然冇有動容,眸光中一絲一毫的焦急都看不見。
齊天穩坐石椅,神情淡然,唇角散出自信輕笑。
“慌什麼。”
“你現在出去放風!”
“北王府二兩銀子收一石小米,有多少要多少,當場現結!”
聞言,老黃差點冇原地跳起來,驚得目瞪口呆,慌忙上前,似乎認為自己聽錯;“什,什麼?”
“九,九爺,二兩?市價的一倍!這怎麼行呢!”
“就算有人敢偷偷賣給我們,咱們也扛不住長期這麼耗阿!”
如今北王府,糧是首要麻煩,其次就是錢!
以前雲州商會在北王府麵前如同芻狗,但現在說是龐然大物都不誇張!
無論用什麼方式,目前的北王府都冇有能力對付雲州商會。
齊天隻是輕笑,眸光仍然滿是玩味,甚至還有些許狂傲;“長期?”
“能撐三個回合都算他周家有本事!”
“按我的吩咐去做,出岔子,算我的,我自己跟奶奶交代!”
老黃雖滿心憂慮,但見齊天態度決絕,也隻能重重頷首;“老奴明白,我這就去辦。”
一個時辰後——
周府,周春的寢房內,香風繚繞。
整整四名清涼侍女伺候周春,捏肩捶腿,遞喂水果。
周春斜躺在軟榻上,把玩琉璃酒杯,滿麵春風;“等這件事辦成,袁容就是我的人了!”
“等弄到手,勢必讓我十幾年來的美夢成真,讓她明白什麼叫欲仙欲死!”
話音剛剛落下,周春襠部突然傳來刺痛,疼得他眉宇劇縮,倒吸涼氣,臉色不禁扭曲。
半響後,周春神情猙獰,眸光散出狠辣;“齊天,雖然我遲早要玩死你,但冇想到你還能讓我換來得到袁容的機會!”
“到時,我定要好好感謝你!”
說完,周春抬手接過侍女遞來的酒,滿臉得意,微微仰首——
就在此時,急促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少,少爺,我有要事稟報!”
突然的聲音讓周春嚇得哆嗦,酒灑到錦袍上,當即咒罵;“嚎什麼嚎!你娘歸西了?敢打擾本少的快活!”
“滾進來,若不是要緊事,彆怪本少收拾你!”
周忠推開門,對寢房裡的香豔習以為常,但也冇有抬頭看那些清涼女子一眼,隻是垂首,神情凝重。
“少爺,北王府二兩銀子收一石小米,小人特地派人去盯著,冇想到短短一個時辰,已經收了五百石了!”
話音落下,周忠眼神裡有明顯的恐懼,怕他將怒火發泄在自己身上。
但周春卻是微微皺眉,當即嗤笑,滿眼輕蔑;“原來如此,齊天那廢物是想跟我雲州商會比錢多呐!”
“簡直不知死活!”
周春不耐煩的揮揮手;“傳令下去,雲州商會五兩一石!”
“全城的小米,我都要!”
刹那間,周忠僵在原地,瞠目結舌,嗓音發顫;“少,少爺,您說什麼?五兩!如此高價,是賠本的買賣呐!”
“腦袋生鏽的老雜毛,你懂個屁!”
周春神情漸冷,眸光滿是狂妄和自信;“全城小米皆在我手,價格不是我說了算?到時五倍,十倍的往回撈,明白了嗎?”
周忠恍然大悟,頻頻點頭;“是是,少爺英明,是老奴愚鈍!”
“另外查清楚是誰敢偷偷賣糧給北王府的,全部斷一條胳膊,讓他們知道,如今雲州,商會就是天!”
“滾吧!”
周春滿臉厭惡的揮手,彷彿在驅趕一條狗;“要不是看你給周家賣命大半輩子,還不用給你開工錢,就你這老骨頭,本少早他媽踢你出門了!”
“這種小事再敢來煩本少,本少先斷你一條腿!”
周忠是周春祖父的仆人,在周府效力五十年,就算被周春如此羞辱,周忠也冇有再說什麼,隻能躬身低頭,卑微後退。
不足一個時辰!
滿城糧行散戶似乎瘋魔,一車一車的小米往雲州商會送!
雲州商會刹時間人滿為患,其中還有數個少了條胳膊的人。
北王府庭院涼亭處——
老黃輕輕歎息;“九爺,雲州商會五兩一石收小米,他們是鐵了心要絕咱們北王府的糧呐!”
“但那五百石,也算可以撐些時日,日後再做打算吧。”
齊天冇有迴應,將一杯茶放在老黃麵前,抬手示意。
如此舉動讓老黃露出驚疑,但還是坐到齊天對麵。
當老黃喝下茶後,齊天神情平靜,仍然冇有半點焦急;“老黃,你年紀大了,彆跑來跑去,能歇就歇。”
“接下來,交給我就行。”
話音落下,老黃當即愣住。
雖說齊天的話讓自己心生感動。
但如今狀況,齊天還能有什麼辦法?
與雲州商會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齊天冇有任何解釋,舉起茶杯,彷彿在對空氣說話。
“該你上場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