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從機場到這裏的。
像是一卷被剪掉的膠片。
中間有一段是白的,空的,什麼都沒有。
隻記得下飛機的時候,高原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隻記得有人接過她的行李箱。
那隻手很大,很暖,指節分明。
隻記得坐在副駕駛上,餘光裡有一個側臉的輪廓。
鼻樑很高,下頜線很硬。
不知道現在下麵硬不硬。
然後就是這裏了。
酒店房間,白色床單,暖氣片嗡嗡地響著。
窗簾拉了一半,外麵是灰藍色的天。
她都不記得下飛機後羅桑來接她的事情了。
大腦叫囂著宕機。
像一台過熱的機器,拒絕運轉。
她隻記得自己躺在這裏。
頭髮散在枕頭上,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鞋子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
他幫她脫的。
她甚至不記得他什麼時候幫她脫的。
裴怡原本提議住羅桑寺廟宿舍就行,反正她也不是沒住過條件差的地方。
塔公的宿舍比寺廟還破。
吱呀作響的小床,時有時無的熱水,她住了四年。
可他說他不住那裏了。
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她沒有多問,他也沒有解釋。
此刻羅桑正左手摟著她,右手打著金鏟鏟。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把他的輪廓照得忽遠忽近。
他穿的不是僧袍,是一件深色的圓領毛衣。
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頭髮還是剃度的樣子,長出一點點,圓寸頭。
頭髮很短,短得能看見青色的頭皮。
還好他頭型飽滿,不難看。
畢竟男人的頭髮,是情侶間的共同財產。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熟男帥哥一枚。
可又好像不一樣了。
瘦了一點,顴骨高了一點,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灰,像是很久沒有睡好。
她躺在他臂彎裡,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穩。
手機裡傳來遊戲音效,啪嗒啪嗒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放鞭炮。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很熟練,不像一個和尚該有的樣子。
她甚至懷疑寺廟裏的和尚下了班都在打遊戲,消遣度日。
她突然想問出那個她當時對平措不想問的問題。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問題很傻逼,很沒意思。
女人問出來就是輸。
可現在她想問。
不是要一個答案,是想聽他說,然後再藉機罵他一頓。
“遊戲重要還是我重要?”她脫口而出。
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羅桑的手指停了一下。
螢幕上的小人還在動,但他沒有看。
他低下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手機的光裡亮亮的,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我隻是打把遊戲,我需要醞釀一下。”
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
醞釀?
裴怡眨了眨眼。
有什麼好醞釀的?
他當高冷佛子當久了,真的六根清凈戒色了嗎?
小~弟~弟~現在抬不起頭了?
沒道理啊。
寺院應該合理飲食,規律作息。
他應該身體更棒棒,活兒更好,時間更長才對啊。
“大師,渡我~”
她乖張地雙手合十行了個禮。
這種時候她知道不能打擊男人的自尊心,不然容易造成~起~勃~障~礙~。
畢竟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了。
她可不想今晚隻能蓋著棉被純聊天。
她終究還是感覺這氛圍不夠“禁慾係”。
和她在腦海裡意淫了無數遍的場景不太一樣。
她想像過很多次。
在飛機上,在計程車上,在那些睡不著覺的深夜。
想像他穿著僧袍站在寺廟門口等她。
想像他看見她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想像他開口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也許是“你來了”,也許是“我想你了”,也許什麼都不說。
隻是看著她,用那種她永遠看不懂的眼神。
可她沒想過他會打金鏟鏟。
靠,臭傻逼男人。
她翻了個身,麵朝他。
他的毛衣蹭著她的臉頰,軟軟的,帶著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寺廟裏那種檀香。
她把臉埋進去,聞了聞。
“羅桑。”她喊他名字。
“嗯。”
“你有沒有考過手動擋的駕照?”
他愣了一下。
“考過。”
“我有點忘了怎麼掛擋了,”
她的手指從他胸口滑下去,滑過毛衣的紋理,滑過腹肌的溝壑,停在他的腰帶扣上,
“是這樣嗎?”
她的手指勾住他的yao_dai_。
輕輕一拉。
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她的手探進去,
在擺弄一個新鮮的操縱桿。
1檔,
2檔,
3檔,4檔。
Qi_bu,拐彎
加速,超車。
她的動作很認真。
像是在從事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思考什麼難題。
羅桑看著她的臉。
那雙眼睛從睫毛底下望過來。
水汪汪的,亮晶晶的,像一隻剛睜眼的小貓。
那眼神楚楚動人,清澈透明。
像一個駕校的新學員,握著方向盤,緊張兮兮地問教練“是這樣嗎”。
彷彿時刻在說,
哥哥,我很好騙,我笨笨嘟。
可她的手指不是。
她的手指是老司機的手。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qing,
什麼時候該重。
知道怎麼讓喘不上氣,
知道怎麼讓在沉默中發瘋。
哢嚓一聲。
金屬的脆響。
不是腰帶扣,是別的什麼。
羅桑低頭一看,他的雙手突然間不能動彈。
出現在床頭欄杆旁。
皮帶和手kao。
穿過欄杆,
卡死。
玫瑰金的色澤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沒打完遊戲的手機從指間滑落,掉在枕頭邊上。
螢幕還亮著,那個小人站在原地,被對麵的英雄一刀一刀地砍著血條。
但主人沒法管了。
“嗯?”他的眼睛睜得溜圓。
眉毛微微挑起來,嘴唇微張,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表情,像一個被翻了盤的棋手。
被將了一軍。
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麼輸的。
“喜不喜歡?”她像一隻粘人的小貓咪,在他身上蹭了蹭。
臉頰蹭著他的胸口,鼻尖蹭著他的鎖骨,嘴唇蹭著他的下巴。
似隔靴止癢,像是隔著很厚的靴子撓一隻很癢的腳。
撓不到,更癢了。
他沒反應過來,被捆住的事實,被她壓住的重量,被她撩起來的火。
他的大腦還在處理那條皮帶是怎麼從他腰間跑到他手腕上的,還在處理那聲“哢嚓”是從哪裏傳來的。
還在處理她身上那股他熟悉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她的味道。
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裏想過的味道。
“問你話呢?”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下巴擱在他胸口,仰著頭看他。
那眼神還是楚楚動人的,還是清澈透明的,還是那個駕校新學員的眼神。
可底下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是怨氣。
這些天等他等得太委屈了,從川西等到無錫,從冬天等到快要春天。
才從他說“我們本來就是偶遇”等到他說“我愛你”。
她等了太久。
久到那些委屈都發了酵。
變成了酸,變成了澀,變成了此刻她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好累,愛一個人真的好累。
當然也可能是她其實有抖S基因。
她一直不知道,直到這一刻。
直到
~bang~在床頭,
直到她_qi_zai_他身上。
直到她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映著自己。
她才發現自己很喜歡這種感覺。
掌控的,佔有的。
讓他隻能看著她的感覺。
她的手掌揚起來。
風聲後,然後啪的一聲。
清脆的,響亮的,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開。
他的臉偏到一邊,白皙的麵板上浮起一道紅印。
慢慢的,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像一朵花在開。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抿著,喉結又滾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
房間裏隻有暖氣片嗡嗡的聲音,和手機裡那個小人還在被砍的血條——
已經紅了,快要死了。
她看著那道紅印,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那雙終於看向她的眼睛。
她想,這一巴掌,她等了很久。
從他在寺廟門口移開目光的那一刻起。
從他發訊息說“我愛你”的那一刻起。
從她在飛機上睡不著翻來覆去的那一刻起。
她就想扇他了。
她的愛,也是如此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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