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桑被扇了一巴掌,很是委屈。
他裝腔作勢捂著臉。
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抿著,喉結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那模樣,像一隻被主人莫名其妙踢了一腳的大狗。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又不敢問。
不敢汪汪叫,隻能搖尾乞憐。
裴怡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那點怨氣忽然消了大半。
可她嘴上依舊不饒人。
“看不慣就滾,”她騎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下巴微微揚起,
“我床單都鋪好了。”
羅桑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扇動的那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裏轉了一圈。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漾開。
“滾床單。”他說。
三個字,被他念得像一句詩。
裴怡的臉騰地紅了。
她明明嘴上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可她心裏就是那個意思。
他聽懂了,她也知道他聽懂了。
“叫爸爸。”他調戲她,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眼底的光明明滅滅,像川西夜裏的星星。
裴怡的眉毛挑了一下。
“叫媽媽。”她反調戲。
聲音比他更軟,比他更嗲,比他更欠揍。
她的手撐在他胸口,指甲隔著毛衣輕輕颳了一下。
颳得他渾身一緊。
羅桑望著那副手銬。
它正牢牢地鎖著他的手腕。
玩的真花,跟誰學的?
他心中有些疑問。
她似乎比起從前,這般功夫更有長進了。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下麵褲子也跟著動了動。
皮帶是他自己的,從川西帶來的,從他還俗之前就係在腰間的那條。
現在它從腰間跑到了手腕上,從束縛變成了更深的束縛。
“你是兔子警官啊?”
他問,聲音裏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好笑。
裴怡愣了一下。
兔子警官。
那個動畫片裡的兔子,朱迪。
她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呦,和尚也能看賀歲檔電影瘋狂動物城啊。”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點調侃,一點得意,還有一點點酸。
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眯起來,盯著他。
“等等,”她的聲音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和哪個姑娘一起去電影院看的電影?”
羅桑看著她那張忽然變臉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這是醋了。
他被綁著,動不了,但他可以用眼睛看她。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映著她氣鼓鼓的臉。
“我看的槍版。”
他說,語氣很平靜。
“哦,看盜版,沒素質。”
裴怡撇了撇嘴,那副嫌棄的表情做得足足的。
“那不然怎樣?”他的聲音低下來,
“都21世紀了,和尚不能玩電子產品不能碰手機嗎?”
裴怡愣了一下。
對啊,和尚能碰手機,能打金鏟鏟,能看槍版瘋狂動物城。
那他為什麼——
“那你為什麼之前出家了,不給我發訊息?”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她怕其實對方之前壓根不想聯絡她。
現在想做了,才對她說幾句好話示弱。
羅桑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因為和尚能碰手機,”他說,聲音很慢,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不能碰女人啊。”
裴怡眨了眨眼,思考了片刻。
這話,好像有幾分道理。
和尚能看手機,能打遊戲,能看動畫片,但不能碰女人。
所以他給她發訊息,就是在碰她。
碰她,就是破戒。
破戒,就不能當和尚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邏輯很繞,又忽然覺得這個邏輯也很簡單。
“我要驗牌——”
她突然把被子猛地一掀,蓋住了他,也把自己一起裹了進去。
白色的被子像一朵巨大的雲,瞬間把兩個人吞沒。
被子裏很暗,隻有從縫隙裡透進來的光。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
拉下了那層最後的屏障。
“牌沒有問題~”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喘,帶著一點笑。
他接了她的梗。
嗯,看來最近沒少刷抖音。
那聲音被被子悶住了,悶悶的。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
裴怡在被子裏,頭髮散落在他小腹上。
癢癢的,涼涼的。
羅桑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重了,胸口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他的手指攥著床單,攥得指節泛白。
金屬扣在欄杆上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老婆,我還俗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了。
他太久沒有這樣了,太久沒有被她觸碰。
太久沒有聽見這個聲音,太久沒有聞見這個味道。
她的頭髮,她的呼吸,她的手指。
每一個點都在燒他,燒得他渾身發燙。
她剛才故意刷牙後,還嘴裏含了一塊檸檬味荷氏薄荷方糖。
那方糖是她從飛機上帶下來的,放在口袋裏。
她含了很長一會,含到嘴裏隻剩下一點點薄荷糖渣子。
那股薄荷清涼變成了甜,又變成了酸。
此刻,那股刺激感從下蔓延而上,涼得他整個人都抖了抖。
“臥槽,你故意的吧——”
他的聲音變了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裴怡突然抬起頭。
被子從她肩上滑下來,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在昏黃的光線裡,像一朵剛被雨淋過的花。
她的嘴唇亮亮的,沾著糖的光澤。
眼睛大大的,圓圓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她歪著頭,一臉天真地看著他。
“不喜歡嗎?”
那聲音無辜得像一個孩子。
像她真的隻是在問,這顆糖好不好吃,這個成人遊戲好不好玩,這個~zi~shi~舒不舒服。
羅桑看著她。
看著那張假裝天真的臉,看著那雙明明什麼都懂卻裝得什麼都不知道的眼睛。
看著那嘴唇上還殘留著的薄荷糖的光澤。
他沒有表態。
身體卻很誠實。
他猛地一用力,欄杆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他不由分說地把她的腦袋又按回了被子裏。
裴怡在被子裏,被他的動作弄得悶哼了一聲。
乾嘔。
她的鼻子撞在他小腹上,癢癢的,呼吸都是他的味道。
她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
她的嘴角一彎。
她贏了。
都說男生的青春是片,是那些藏在硬碟深處、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畫麵。
而女生的青春是偶像劇。
是那些在深夜裏翻來覆去、在心裏反覆排練的橋段。
可她的腦袋裏好像也都是男人那樣的黃色廢料。
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投胎搞錯了性別。
她想的不是牽手,不是擁抱,不是那些在櫻花樹下說“我喜歡你”的場景。
她想的全是這些。
彷彿她也有第三條腿,有個幻肢。
一個多月前她開啟了慾望的大門,便一發不可收拾。
是被子下麵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不是沒有偶像劇的夢。
隻是那些夢,後來都變成了別的什麼。
她含含糊糊地問:“還俗了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輕輕地按著。
“找你。”
“然後呢?”
“把你找回來。”
“再然後呢?”
“一直乾你。”
“畜生。”她嗤笑道。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吻,“我以後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裴怡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被薄荷糖嗆的,還是被他的話酸的。
她隻是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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