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很燥熱。
夢裏有一條蛇,有她大腿那麼粗,緊緊纏繞著她。
蟒蛇的鱗片冰涼光滑,貼著她的麵板遊走。
最後越纏越緊,緊到她喘不過氣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
暖黃色的夜燈還亮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月光。
裴怡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全是虛汗。
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
淩晨三點。
酒意醒了不少。
她撐著床坐起來,才發現自己還穿著那件紅裙子——
折騰了一晚上,連衣服都沒換。
裙子被汗浸得有些潮,貼在身上。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礦泉水,玻璃瓶的,包裝挺高階。
她擰開蓋子,仰頭灌下去一大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讓人清醒不少。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標籤——
海拔4000米以上冰川水。
寫得挺玄乎。
喝起來就是涼涼的,也沒其他太大區別。
裴怡把空瓶子放下,低頭看了看自己。
裙子皺了,妝應該也花了,身上黏糊糊的,整個人都不對勁。
她站起來,走進浴室。
刷牙,洗臉,把頭髮重新紮起來。
然後她站在淋浴間裏,開啟花灑。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舒服得嘆了口氣。
洗完澡出來,她裹著浴袍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發獃。
雪停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溫泉池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白霧升騰起來,在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紗。
裴怡看著那個溫泉池,有點捨不得。
這麼好的溫泉酒店,住一晚要兩三千,明天退房之後,還不知道要去哪兒住。
程橙給的那五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要是天天住這種酒店,沒幾天就花完了。
她站在窗邊猶豫了一會兒。
然後做了個決定。
再泡一會兒。
就一會兒。
她推開落地窗,走到陽台上。
淩晨的氣溫很低,冷風撲麵而來,凍得她打了個寒戰。
她快步走到溫泉池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個精光。
浴袍更是隨手扔在旁邊的躺椅上。
然後她抬腿跨進池子裏。
熱水漫過身體。
整個人泡進水裏,隻露出一個腦袋。
裴怡靠在池壁上,閉上眼睛。
真舒服啊。
難怪有錢人都喜歡泡溫泉。
她正閉眼享受著,耳畔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喝太多了,就別泡了。”
裴怡猛地睜開眼睛。
那聲音——
是羅桑的。
“對身體不好,”
他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點無奈,“早點休息。”
裴怡僵在池子裏,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扭頭看向旁邊。
然後她發現了問題。
兩個室外的溫泉池子,是打通的。
雖然室內是完全分離的兩間房,各自有門通向陽台。
但陽台是連在一起的,中間隻隔著一道低矮的鏤空木柵欄,根本擋不住視線。
而兩個溫泉池,就一左一右挨著。
中間隻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
她泡的這個池子,和隔壁那個池子,幾乎是連在一起的。
裴怡愣住了。
這酒店前台小妹妹,到底安的什麼心?
說好的兩間房,說好的挨著。
她以為就是普通的隔壁,沒想到......
“你怎麼沒睡?”
她問,聲音有點虛。
“我睡眠淺。”
他的聲音傳來,語氣裡透著明顯的無奈。
“你泡溫泉動靜太大了,就把我吵醒了。”
裴怡:“……”
她泡溫泉的動靜能有多大?
不就是下水的時候撲騰了幾下?
這酒店的隔音,也太差了吧。
投訴,她必須投訴!
這麼貴的酒店,隔音質量這麼差。
她泡個溫泉的動靜都能順著陽台傳進他屋子裏。
她正想著,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泡在池子裏,水是熱的,冒著白霧。
但水是透明的。
透過水麵,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身體——
鎖骨,胸前,腰線,還有水下若隱若現的曲線。
一絲不掛。
她猛地抬頭看向隔壁的陽台。
那邊窗簾拉著,落地窗關著,看不到裏麵。
但萬一他站在窗邊呢?
萬一他拉開窗簾呢?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抖,
“你能看到我嗎?”
隔壁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笑意。
“你是希望我說看到呢,還是沒看到?”
裴怡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媽的。
臭流氓。
“你有毒啊!”她罵了一句,往水裏縮了縮,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去。
他笑了一聲,笑聲隔著陽台傳過來。
低低的,有點沙啞。
“你放心,”他說,
“我沒看到。我在屋子裏,窗簾拉上的。”
裴怡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一個惡趣味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想起他那張永遠淡定的臉,想起他波瀾不驚的語氣,想起剛才那個一觸即分的吻。
她忽然想逗逗他。
“那你要出來看看嗎?”她問。
語氣裏帶著點挑釁。
隔壁沉默了兩秒。
裴怡等著。
她賭他是個正人君子,不會出來。
畢竟從認識到現在,他表現得一直很紳士。
幫她解圍,怕她冷給她買褲子,揹她回來,把她放在床上就離開。
這種男人,不會做那種事。
果然。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沒意思。
她靠在池壁上,繼續泡著。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跳開始加速。
明知道他在屋子裏,明知道窗簾拉著的,明知道他看不到她。
但她就是知道,他在。
在隔壁。
隔著那道鏤空的木柵欄,隔著那扇拉著窗簾的落地窗。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更快了。
泡了不知道多久,裴怡開始覺得有些頭暈。
可能是泡太久了。
她扶著池壁站起來,跨出池子。
冷風撲麵而來,她趕緊拿起浴袍披上,把自己裹緊。
回到房間,關上落地窗,拉好窗簾。
浴室裡熱氣還沒散,鏡子上一層白霧。
裴怡站在鏡子前,伸手擦了擦,露出自己的臉。
鏡子裏的她,臉頰泛紅,眼睛亮亮的,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拿著毛巾,開始擦身體。
毛巾順著手臂往下遊走,擦過鎖骨,擦過胸前,擦過腰線,繼續往下——
濕漉漉的地方正在滴水。
裴怡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剛才那個吻。
想起他溫熱的唇,一觸即分。
想起他的氣息,清冽的,帶著一點點煙草味。
想起他揹她回來時,心跳貼著她臉頰的感覺。
就像是明知故犯的禁果。
她想犯。
想嘗。
想被放逐。
她的呼吸在水汽蒸騰下重新變得急促。
彷彿在胸腔裡,緩緩長出一座新的伊甸園。
她閉上眼睛。
腦海裡開始閃爍不同神色的他。
笑意盈盈的羅桑——在車裏逗她“十個250”的時候,笑得眼睛彎起來。
嚴肅的羅桑——揹她回來的時候,動作很輕。
接吻時認真的羅桑——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麵裝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把手指放進嘴裏。
是甘甜的原罪。
她的手指慢慢滑落。
擦過嘴唇,擦過下巴,順著脖頸往下。
越來越下。
她閉上眼。
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抖動。
緊接著,一聲嘆息。
從喉嚨深處溢位來。
裴怡猛地睜開眼睛。
鏡子裏的她,臉頰緋紅,眼神渙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她看著自己,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臉埋進手裏。
她是真的瘋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來。
二十六歲,支教老師,一向自認為理智自持。
居然因為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在酒店的浴室裡,做這種事。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鏡麵上,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他。
全是。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裏的人,眼角還帶著一點潮紅,嘴唇微微發腫。
她深吸一口氣,把浴袍裹緊,走出浴室。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隔壁就是他的房間。
他應該已經睡了吧。
想到這,她又開始不自覺的咬緊下唇,身體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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