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種------------------------------------------。防空洞劇烈搖晃,灰塵和碎石從天花板簌簌落下。人群驚惶騷動,孩子哭喊。林教授卻平靜地擦掉黑板上的字,從隨身帶著的舊皮包裡,取出一個金屬盒子。皮包很舊了,邊角磨出白色,但他擦得很乾淨。。裡麵是兩疊晶片,每疊十七枚,暗紅色,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像凝固的血。“都過來。”他說。。程潛和蘇曉站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蘇曉的手在抖,程潛握住她的手,冰涼。“羲和號。”林教授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像釘子敲進木頭。。連孩子的哭聲都停了。羲和號,那個流傳了幾年、越來越像絕望中自我安慰的傳說。有人說它在造,有人說造好了,有人說已經飛走了,帶著權貴和他們的狗。傳到最後,變成“羲和號其實是個騙局,為了讓大家老實等死”。“不是傳說。”老人咳嗽了幾聲,用袖子掩住嘴,放下時袖口有暗色,但他神色不變。“複古派爭取到的。一艘星艦,能帶一萬人走。目的地是軒轅星係,一顆類地行星。航行時間兩百七十年,冬眠過去。”他頓了頓,補充道,“冬眠就是睡一覺,醒來就到新家了。挺劃算,一覺睡兩百年,省飯。”。這個笑話太冷了。、蒼白、帶著末世印記的臉。“他們不要技術至上的瘋子,不要狂熱的信徒,要還相信‘天人合一’、相信建造而非掠奪的人。你們十七個,是我能找到的,最後一批還願意讀《考工記》、還相信‘工有巧’的孩子。”他笑了笑,皺紋在昏黃光線下像乾涸的河床,“或者說,是最後一批還肯聽老頭子講課的傻子。”。金屬冰涼,邊緣鋒利,像一小片凝固的血,也像一把小小的鑰匙。程潛接過時,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為什麼是我們?”一個男生啞聲問,他叫秦見,父親死於基因崩解症,死前麵板一片片脫落,像蛻皮的蛇。“因為外麵,”林教授看向防空洞深處那些瑟縮的、麻木的、為了一點食物就能廝打的身影。就在剛纔,兩個男人為半管營養膏扭打,一個撞破了頭,血糊了滿臉,另一個搶到膏體,蹲在角落狼吞虎嚥,邊吃邊警惕地環視。“已經冇有人讀書了。外麵隻有搶食的野獸,和等死的影子。文明的火種,不能交給野獸。”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重,“野獸隻會把火種吃了,或者踩滅。你們……至少知道火是用來照亮,不是用來燒房子的。”,放下最後一枚晶片。“去東郊第三避難所,找陳工。所有人一起。車不等人。”。蘇曉在旁邊,也緊緊攥著那枚紅色,指節發白,像握住最後一根稻草。“教授,您呢?”程潛問。她看到老人袖口的暗色擴大了。
林教授又笑了,這次笑得很輕鬆,像卸下了重擔。“我老了,基因崩解症三期,肺裡全是放射性纖維。上去也是死,不如把位置留給年輕人。青年是新生的太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像要把每張臉刻進心裡,“記住你們今天學到的東西。到那邊……彆再走我們的老路。”他指了指頭頂,雖然頭頂隻有滲水的混凝土,“這條路,走不通。”
那天夜裡,十七個人在黑暗中收拾行裝。其實冇什麼可收拾的,每人一個揹包,一點食物和水,幾件衣服,最重要的就是那枚晶片和記著知識的腦子。蘇曉把半本《詩經》塞進包裡,程潛帶了筆記本和那支快冇水的筆。秦見帶了他父親留下的一塊懷錶,不走了,但他一直帶著。
蘇曉和程潛靠在一起。防空洞裡其他人大多睡了,或睜著眼在黑暗裡發呆。遠處隱約傳來嚎叫,是變異體在夜間活動。角落裡,那兩個下棋的老頭還在下,藉著應急燈微弱的光,其中一個說“將軍”,另一個說“不算,你剛纔偷挪了棋”,爭論聲很低,但很執著。
“我們會一起上去的,對吧?”蘇曉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嗯。”程潛點頭,握緊她的手,“一起。”
“我有點怕。”
“我也是。”
“怕什麼?”
“怕……睡兩百年醒來,那邊還是這樣。”程潛看著黑暗,“怕我們帶著《考工記》過去,結果那邊的人隻想要槍炮圖紙。”
蘇曉沉默了一會兒。“那也得去。萬一……萬一那邊天是藍的呢?”
她們冇再說話,隻是肩膀靠著肩膀,在瀰漫著絕望氣息的黑暗裡,汲取一點點虛幻的暖意。防空洞深處,有個母親在哼歌哄孩子睡,調子很陌生,但很溫柔。孩子問:“媽媽,星星是什麼?”母親說:“星星是天上的燈,很亮,很多。”孩子說:“我冇見過。”母親說:“睡吧,夢裡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