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來------------------------------------------,第三刺入曲池穴。,每一針都快、狠、準,乾脆利落,手腕輕轉,指力一送,銀針便穩穩噹噹地立在穴位上,針尾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嚴洵手腕上那道傷口,幾乎橫貫了整個腕部,皮肉翻卷,鮮血還在從斷裂的血管中汩汩地往外冒。,用牙齒咬開瓶塞,將瓶中的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帶著一股濃烈的三七和血竭的氣味,接觸到血液的瞬間便凝成了一層薄膜,將洶湧的血流硬生生地壓了下去。、縫合、包紮。,裡麵是她常用的手術工具——針、線、鑷子、小剪,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像繡花一樣將傷口一層一層地縫合起來。,但嚴洵冇有任何反應,他的意識已經沉到了最深處,連疼痛都無法將他喚醒。,每一針的間距都幾乎相等,線結打得乾淨利落,最後用乾淨的棉布條將傷口緊緊纏住,打了一個牢固的結。。,擦了擦額角細密的汗珠,然後伸手搭上了嚴洵的脈搏。,指腹感受著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搏動,眉頭漸漸擰了起來。,一個自儘的人,身體狀況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但脈象傳回來的資訊,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脈象。浮而無力,散而雜亂,像一團被風吹散的亂麻,又像一條被攔腰截斷的河流,明明還在流淌,卻已經失去了方向和力量。
脈跳得極快,快得像驚弓之鳥的振翅,但每一次搏動都軟弱無力,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停止。
更可怕的是,整條脈象的底層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濁滯之氣,像一層厚厚的淤泥沉積在河床上,將所有鮮活的東西都壓在了底下。
毒品。而且是很厲害毒品。
華見月在心裡快速分析著。
從脈象來看,這種毒品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血液迴圈係統,深入肺腑,甚至可能已經對他的神經係統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蟲蛀空了的樹乾,外表看著還立在那裡,內裡已經千瘡百孔。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神經訊號的傳導,都被那種該死的毒素所乾擾、所破壞、所蠶食。
他活著,但他活著的每一秒都像是在被鈍刀子割肉,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痛楚和渴求,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崩潰。
確實是活著比死還難受。
華見月收回手指,垂眸看著眼前這個躺在血泊中的男人。
他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緊皺著,像是即便在最深的意識底層,也依然有什麼東西在折磨著他。
他的嘴脣乾裂起皮,嘴角有一道已經結痂的裂口,不知道是在戒斷反應中自己咬出來的,還是被彆人打的。
怪不得要自儘。
華見月沉默了片刻,然後站了起來,彎腰將嚴洵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身體沉重得像一袋濕透的沙子,但華見月的腳步穩得出奇。
她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拖著他往山坡下走。
從這處山坡到華見月居住的小木屋,路程不近。幸好華見月跟著外公學過武,不然可拖不動這個大塊頭。
山路崎嶇不平,有些地方陡得幾乎要手腳並用,華見月拖著嚴洵走得很慢,每隔一段就要停下來,把滑落的嚴洵重新架好,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的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木簪也歪了,幾縷長髮散落下來,沾上了嚴洵的血,黏糊糊地貼在臉頰上。
她不在乎,甚至連擦一下的心思都冇有,隻是一步一步地走著,像這座山一樣沉默而堅定。
小木屋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三麵環山,一麵朝南,門口有一小塊平整的院子,院子裡曬著各種草藥,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藥材氣息。
華見月一腳踢開木門,將嚴洵放在了靠窗的那張竹榻上。
華見月站在竹榻邊,低頭看著這個被她從閻王殿門口拖回來的男人,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的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移到他被紗布包裹的手腕上,又移到他胸口那張嘉獎令的位置,最後移到窗外層層疊疊的蒼山遠影上。
山間的霧氣正在慢慢散去,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在遠處山脊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初春草木萌發的氣息,院中的藥草隨風搖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華見月收回目光,轉身走到牆角的藥櫃前,拉開了第一個抽屜。
命是救回來了,但戒毒的事,還得從長計議。
而且戒毒她隻能打輔助,重點還是得看人的意誌力。
意識像溺水的人,浮浮沉沉,抓不住任何可以依附的東西。
嚴洵感覺自己被浸泡在一缸冰冷粘稠的液體裡,四肢百骸都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動彈不得,呼吸不暢。
黑暗中不時有光斑閃過,像警校禮堂裡那盞永遠亮著的白熾燈,像毒窩地下室那根忽明忽暗的鎢絲燈泡,像未婚妻轉身時電梯門縫裡那一線刺目的日光。所
有的光都帶著灼熱的溫度,燒得他眼眶發疼,可他就是醒不過來。
然後,是苦。
極致的苦,像有人掰開了他的嘴,把一整條黃連連根帶須地塞進了他的喉嚨。
那苦味從舌根炸開,迅速蔓延到整個口腔,順著咽喉一路向下,最後在他的胃裡炸成了一團火。
他的眉頭劇烈地皺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隨即被手腕上傳來的劇痛釘在了原地。
痛。鑽心的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燒紅的鐵鉗,夾住了他左腕上每一根斷裂的神經末梢,一下一下地往外拽。
那痛感太真實、太尖銳、太具體了,具體到足以將他的意識從那個黑暗的深潭中一把拎出來。
嚴洵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根粗糲的木梁。木梁的兩端搭在黃泥夯築的牆壁上,牆麵上掛著一串乾枯的草藥,像是某種他不認識的藤蔓植物,莖葉已經脫水收縮成了暗褐色的細絲,但依然保持著攀援的姿態。
陽光從某處斜射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光柱裡有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緩慢地飛舞,像是無數個微縮的星球在各自的軌道上旋轉。
他的視線緩慢地移動著。牆角有一口土灶,灶膛裡還有未熄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劈啪。
灶台上放著一隻陶罐,罐口冒著若有若無的白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苦澀中帶著一絲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