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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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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中原硝煙(上)------------------------------------------ 中原硝煙(上),太行山的冰雪還未完全消融。料峭的山風穿過山穀,帶著硝煙散儘後特有的焦土味。,看著台下排列整齊的隊伍,仍有些恍惚。三個月前,他還是三班的一個普通戰士;現在,他左臂上彆著“副班長”的臂章,站在全連佇列的前排。“立正——!”。一千二百名戰士齊刷刷挺直腰桿,灰藍色的軍裝雖然打著補丁,但洗得乾淨,穿得整齊。槍刺在初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第27旅81團1營3連。三個月前那場慘烈的漳河阻擊戰,三連傷亡近半,撤下來時隻剩六十多人。經過補充休整,現在又恢複到一百二十人的滿編狀態。,很多熟悉的麵孔再也看不到了。“同誌們!”。這位後來成為第十五軍首任軍長的將領,此刻還不到三十三歲,但眉宇間已經有了統率千軍的威嚴。他個子不高,聲音卻洪亮有力,在山穀間激起迴音。“今天,我們在這裡正式舉行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成立大會!”。李保國用力鼓掌,手心都拍紅了。他想起了去年秋天,部隊剛改編為第九縱隊時的情景——那時隻是內部番號變更,冇有這樣正式的儀式。而現在,抗戰勝利後的第一個春天,這支在太行山烽火中成長起來的部隊,終於要以全新的麵貌登上曆史舞台了。“我們第九縱隊,是在太行軍區部隊基礎上組建的。”秦基偉環視全場,“從一九三七年八路軍挺進太行山,到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我們在黨的領導下,與太行人民一起,浴血奮戰八年。粉碎了日寇無數次掃蕩,建立了鞏固的抗日根據地!”,閃過趙鐵錘撲過來為他擋刺刀的身影。八年,多少人倒下,才換來今天的勝利。“但是——”秦基偉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嚴厲,“勝利果實還冇有完全掌握在人民手中。國民黨反動派在美帝國主義的支援下,正調集大軍,企圖搶奪抗戰勝利果實,消滅我黨我軍,把中國拉回到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老路上去!”

全場寂靜。隻有山風颳過旗幟的獵獵聲。

“同誌們,我們怎麼辦?”

“打!堅決打!”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全場上千個聲音彙成雷鳴:“打!打!打!”

李保國跟著喊,嗓子都喊啞了。他想起了撤離漳河時,那個塞給他雞蛋的老大娘期待的眼神;想起了邯鄲城裡,老百姓聽說國民黨要打過來時的恐慌。這仗,必須打。

秦基偉抬手示意安靜:“對,要打!但怎麼打?**教導我們,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國民黨軍隊有幾百萬,裝備精良,背後還有美國支援。從數量上看,他們占優勢。但我們有黨的領導,有人民的支援,有正義的事業。隻要我們堅決執行黨中央、**的指示,就一定能打敗反動派,建立新中國!”

接下來是授旗儀式。縱隊政治委員黃鎮將一麵嶄新的軍旗授予秦基偉。紅旗在春風中展開,旗麵上繡著金色大字:“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

李保國凝視著那麵紅旗。陽光照在旗麵上,紅色鮮亮得耀眼。他想,這紅色,是多少烈士的鮮血染成的。

儀式結束後,各連帶回。陳大山召集全連開會。

“剛纔秦旅長的話,大家都聽到了。”陳大山麵色嚴肅,“現在形勢很清楚:內戰已經不可避免。國民黨在東北、華北、華中,到處挑起事端。咱們縱隊很快就要開赴前線。”

他頓了頓:“但打仗之前,我們要先整訓。新兵要訓練,老兵要總結。更重要的是,思想要統一。為什麼打?為誰打?這些問題,每個戰士都要想明白。”

周指導員接著說:“從今天起,每天增加兩小時政治學習。我們要學習黨中央的檔案,學習**的軍事思想。不是簡單地學,要聯絡實際。聯絡咱們自己的經曆,聯絡老百姓的疾苦。”

散會後,李保國回到三班駐地。班裡補充了八個新兵,都是太行山根據地的青年農民。看見他進來,新兵們有些拘謹地站起來。

“副班長好!”

“坐,都坐。”李保國擺擺手。他還不習慣“副班長”這個稱呼,總覺得有些彆扭。

孫大勇正在檢查新兵的裝備,見李保國回來,對他說:“保國,你來得正好。這批新兵,你帶三個,我帶五個。先教他們最基本的:槍怎麼保養,怎麼打揹包,怎麼挖工事。”

“是,班長。”

李保國把三個新兵叫到一邊。他們都很年輕,最大的十九歲,最小的才十六歲——和去年這時候的他差不多大。

“叫什麼名字?哪裡人?”他問。

“報告副班長,我叫王石頭,林縣石板岩鄉的。”一個黑黑壯壯的小夥子說。

李保國眼睛一亮:“石板岩鄉?我也是石板岩的!你家住哪兒?”

“東溝村。”

“我住西溝。咱們是老鄉啊。”李保國笑了,感覺親切了許多,“你咋參軍的?”

王石頭低下頭:“俺爹被國民黨抓壯丁抓走了,三年冇音信。俺娘說,跟著八路軍,給窮苦人打天下。”

另外兩個新兵,一個叫張滿倉,十八歲,家裡是佃農;一個叫李小栓,十六歲,父母都被鬼子殺害了。

聽完他們的經曆,李保國沉默了。這些新兵,和他一樣,都是被這個吃人的舊社會逼上戰場的。他忽然明白了指導員說的“階級仇恨”——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是窮苦人對剝削製度的仇恨。

“好。”他拍拍王石頭的肩,“既然來了,就好好乾。咱們八路軍和舊軍隊不一樣,官兵平等,為人民打仗。你們要儘快學會打仗的本事,保護好自己,多消滅敵人。”

接下來的日子,李保國陷入了忙碌。作為副班長,他要協助孫大勇管理全班十二個人;作為政治戰士,他要組織學習,做思想工作;作為老兵,他要帶新兵訓練。

晚上,他常常累得倒頭就睡。但夜裡又會突然醒來——夢裡總是那些犧牲的戰友。趙鐵錘,王小虎,還有漳河阻擊戰犧牲的五個弟兄。他們的臉在黑暗中清晰可見,彷彿在問:仗打完了嗎?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了嗎?

三月底,縱隊開始全麵整訓。

軍事訓練的重點從遊擊戰轉向運動戰、攻堅戰。李保國第一次接觸“大兵團作戰”的概念。

“以前咱們打鬼子,多是遊擊戰、伏擊戰,打了就跑。”陳大山在戰術課上講解,“現在打國民黨,要打運動戰。什麼叫運動戰?就是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在乎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他在黑板上畫示意圖:“比如,敵人一個師來進攻。咱們不跟他硬拚,先撤退,誘敵深入。等敵人分散了,疲憊了,咱們集中優勢兵力,突然吃掉他一部。吃完就走,再找機會吃另一部。這樣一口一口吃,最後把整個師吃掉。”

李保國認真記筆記。他想起了去年漳河阻擊戰——如果當時不是死守陣地,而是靈活機動,也許傷亡不會那麼大。

“這就要求我們有高度的紀律性和機動性。”陳大山說,“要能走,能打。走的時候要快,打的時候要狠。”

除了戰術,裝備也在更新。縱隊從繳獲的國民黨物資中,補充了一批美式武器:湯姆遜衝鋒槍,M1加蘭德步槍,甚至還有幾門美製迫擊炮。

李保國第一次摸到湯姆遜衝鋒槍時,被它的重量嚇了一跳——比漢陽造重多了。但試射時,那猛烈的火力讓他震撼:一梭子三十發子彈,幾秒鐘就打光了。

“這玩意兒適合近戰。”孫大勇說,“但太費子彈。咱們彈藥有限,不能像國民黨那樣揮霍。”

訓練場上,新老兵混合編組,進行攻防演練。李保國帶領一個戰鬥小組,任務是奪取一個模擬的“敵軍”陣地。

“一組正麵佯攻,二組左翼迂迴,三組右翼迂迴。”他學著陳大山的樣子部署,“記住,動作要快,要突然。”

進攻開始。正麵的一組首先開火,吸引“敵軍”注意力。李保國帶領二組從左側悄悄摸上去。他想起狼牙山戰鬥時,趙鐵錘教他的:利用地形,保持隱蔽。

快到陣地時,一道深溝攔住了去路。新兵王石頭有些猶豫:“副班長,這咋過?”

李保國觀察了一下,發現溝底有塊大石頭可以墊腳:“搭人梯。我先下,你踩我肩膀。”

他跳下深溝,蹲在石頭上。王石頭踩著他的肩膀爬上去,然後伸手拉他。整個小組順利通過。

突然,“敵軍”發現了他們,機槍調轉槍口。子彈打在身邊的土堆上,噗噗作響。

“散開!匍匐前進!”李保國大喊。

戰士們迅速散開,低姿匍匐向陣地接近。李保國心臟狂跳,但頭腦異常清醒——他想起了孫大勇的話:越是危險,越要冷靜。

距離陣地三十米時,他命令:“手榴彈準備——扔!”

三顆手榴彈同時飛出。爆炸的煙霧還未散去,李保國第一個躍起:“衝啊!”

戰士們端著刺刀衝進陣地。短促的白刃戰後,“敵軍”被全殲。

演練結束,陳大山點評:“二組迂迴很成功,通過障礙的方法很巧妙。但衝鋒時機可以更好——手榴彈爆炸後,應該等一兩秒再衝,避免被自己的彈片傷到。另外,衝鋒時隊形太密集,容易成為靶子。要散開些。”

李保國認真聽著,把每一條都記在心裡。他知道,這些細節在實戰中就是生與死的差彆。

政治學習同樣緊張。周指導員組織大家學習**的《抗日戰爭勝利後的時局和我們的方針》。

“**說,蔣介石對於人民是寸權必奪,寸利必得。”周指導員逐句講解,“我們呢?我們的方針是針鋒相對,寸土必爭。”

他聯絡實際:“比如咱們太行根據地,是咱們八路軍和老百姓用鮮血換來的。國民黨要來搶,咱們怎麼辦?讓給他們?那犧牲的同誌不就白死了?老百姓分到的土地,不就又要被地主收回去了?所以必須爭,堅決爭。”

課後討論時,新兵張滿倉問:“指導員,都是中國人,為啥非要打仗?不能坐下來談嗎?”

這個問題,李保國也曾想過。他看向周指導員,想知道怎麼回答。

周指導員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滿倉,你家以前租地主的地,交多少租?”

“七成。好的年景交七成,差的年景也得交五成。”

“那你家一年到頭能吃飽嗎?”

張滿倉低下頭:“吃不飽。俺娘餓得浮腫,去年冬天走了。”

“如果國民黨來了,那些地主又會回來,你家的地又得還給他們,你還得交租。你願意嗎?”

“不願意!”張滿倉眼睛紅了。

“這就是為什麼要打仗。”周指導員聲音溫和但堅定,“國民黨代表地主、資本家的利益。他們不會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咱們**、八路軍,代表工農大眾的利益。咱們打仗,不是為了爭權奪利,是為了讓千千萬萬像你娘那樣的老百姓,不再捱餓受凍。”

李保國深深點頭。他想起自家被燒的房子,想起爹拖著傷腿種地的樣子。如果還是舊社會,他們永遠翻不了身。

晚上,他在班務會上談自己的體會:“我以前當兵,就是想打鬼子報仇。但現在我明白了,打跑鬼子隻是第一步。咱們要建設一個新社會,一個人人平等、冇有剝削的社會。這條路很難,可能要流血犧牲。但我願意走下去,因為這是為了咱們自己,也是為了子孫後代。”

新兵們認真聽著。王石頭說:“副班長,俺懂了。俺爹被抓壯丁,就是因為那些當官的不把窮人當人。咱們要打出一個窮苦人當家做主的新中國。”

看著這些新兵逐漸堅定的眼神,李保國感到一種責任——他要帶好他們,讓他們在戰場上活下來,讓他們看到那個新中國的曙光。

四月初,戰爭的陰雲越來越濃。

偵察兵不斷傳回訊息:國民黨鄭州綏靖公署主任劉峙,正調集十四個整編師、三十八萬大軍,準備圍攻中原解放區。第九縱隊所在的晉冀魯豫野戰軍,首當其衝。

縱隊司令部下達命令:各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隨時準備作戰。

四月十日,李保國記得很清楚。那天傍晚,他正在教新兵拚刺刀,團部通訊員騎馬趕來,交給陳大山一封急件。

陳大山看完,臉色凝重。他立即吹響緊急集合哨。

全連迅速集合。戰士們從陳大山的表情中,嗅到了戰爭的氣息。

“同誌們,剛接到上級命令。”陳大山聲音低沉,“國民黨軍三十萬人,已完成對我中原解放區的包圍。上級決定:中原軍區主力部隊分路突圍。我第九縱隊的任務是,向東突圍,進入蘇皖解放區。”

突圍?李保國心裡一緊。這意味著要放棄根據地,進行長途行軍作戰。

“具體部署:我團為縱隊前衛,明天拂曉出發。我連為團前鋒連,今晚就要先行出發,偵察敵情,開辟通路。”

任務下達後,全連立即準備。戰士們檢查武器,準備乾糧,打揹包。氣氛緊張而肅穆。

孫大勇把三班戰士叫到一起:“這次任務很危險。我們要走在最前麵,隨時可能遭遇敵人。新兵要跟緊老兵,一切行動聽指揮。”

他看向李保國:“保國,你帶兩個新兵,我帶三個。記住,遇到敵人,能繞就繞,能躲就躲。我們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打仗。但如果非打不可,要快,要狠,打完就走。”

“明白!”李保國重重點頭。

深夜十一點,三連悄悄出發。一百二十人,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在夜色中流淌。冇有人說話,隻有輕微的腳步聲和裝備的碰撞聲。

李保國走在隊伍中間,身邊是王石頭和張滿倉。兩個新兵明顯緊張,呼吸都有些急促。

“彆怕。”他低聲說,“跟著我,看我怎麼做你們就怎麼做。”

淩晨三點,部隊到達第一個偵察點——一個叫黑風口的隘口。這裡是通往東邊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陳大山命令部隊隱蔽,派偵察小組前出偵察。

孫大勇親自帶一個小組,李保國被選中。同行的還有劉二柱和兩個老兵。

五人小組在夜色掩護下,悄悄摸向隘口。月光很暗,這對隱蔽有利。李保國學著孫大勇的樣子,走幾步就停下來聽動靜,觀察周圍。

快到隘口時,孫大勇突然舉手示意停下。他伏在一塊石頭後,仔細觀察前方。

李保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隘口處,隱約有火光——是篝火。還有人影晃動。

“有敵人。”孫大勇壓低聲音,“至少一個排。”

他們慢慢後退,回到隱蔽處。孫大勇向陳大山彙報:“連長,黑風口被敵人佔領了。看樣子是國民黨地方部隊,警惕性不高,但地形有利,強攻代價太大。”

陳大山展開地圖:“繞過去呢?”

“西邊是懸崖,東邊是深溝。隻有這一條路。”

陳大山皺眉。前鋒連的任務是開辟通路,如果被一個隘口擋住,會影響整個縱隊的突圍計劃。

“必須拿下來。”他下定決心,“但不能強攻。孫大勇,你帶三班從側麵爬上去,偷襲敵人。我帶主力在正麵佯攻。”

“是!”

任務又落到三班頭上。孫大勇把全班十二人分成兩組:一組由他帶領,從左側攀岩;一組由李保國帶領,從右側迂迴。

“保國,你行嗎?”孫大勇看著他。

李保國心跳得厲害,但還是堅定地點頭:“行!”

這是第一次,他要獨立帶領一個戰鬥小組執行任務。組裡除了他,還有劉二柱和三個新兵:王石頭、張滿倉、李小栓。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配合班長他們。”李保國對組員們說,“不要硬拚,打完就跑。都跟緊我。”

右側的路線是一條乾涸的河床,佈滿碎石。他們貓著腰,在河床中快速前進。李保國打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快到隘口下方時,他示意停下。從這裡可以看見敵人的陣地:幾個簡易掩體,一挺機槍架在隘口正中,二十多個國民黨兵圍著篝火取暖,有的在打瞌睡。

“二柱,你帶石頭、滿倉從那邊上去。”李保國指著左側一個斜坡,“我和小栓從這邊。聽到我的哨聲,同時開火。打幾槍就撤,往不同方向跑,把敵人引開。”

“明白!”

兩組分開行動。李保國帶著李小栓,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上爬。十六歲的少年很靈活,緊跟在他身後。

爬到半山腰時,李保國停下來。從這裡可以俯視整個隘口。他看了看左側,劉二柱他們也到位了。

他掏出哨子——這是繳獲的國民黨軍官的哨子,聲音很尖。

深吸一口氣,他吹響了哨子。

“打!”

五支槍同時開火。子彈射向敵群,瞬間打倒三四人。敵人亂成一團,有的趴下還擊,有的四處張望。

“撤!”李保國命令。

他們沿著原路向下撤。但剛撤出幾十米,就聽見身後傳來喊聲和腳步聲——敵人追上來了。

“快!”李保國拉著李小栓,在亂石間奔跑。子彈打在身邊的石頭上,濺起火花。

突然,李小栓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李保國回頭去拉他,卻發現少年的腿被石頭劃開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

“副班長,你彆管我,快走!”李小栓疼得臉色發白。

“說什麼胡話!”李保國蹲下身,“來,趴我背上。”

他背起李小栓,繼續奔跑。但負重讓他速度慢了很多。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放下我……你一個人能跑掉……”李小栓在他背上哭。

“閉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李保國咬牙堅持。

這時,左側傳來槍聲——是孫大勇他們從上麵發起了攻擊。追兵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李保國趁機揹著小栓躲進一個石縫。兩人屏住呼吸,聽著外麵雜亂的腳步聲和槍聲。

幾分鐘後,外麵安靜下來。李保國小心探出頭,看見敵人正在向隘口方向撤退——看來孫大勇他們的偷襲成功了。

他揹著小栓,繞了一個大圈,回到集結地點。陳大山看見他們,連忙叫衛生員。

李小栓的腿傷得不輕,需要縫合。衛生員處理傷口時,少年咬著布條,一聲不吭。

“好樣的。”陳大山拍拍李保國的肩,“臨危不亂,冇丟下戰友。你這個副班長,合格了。”

李保國卻高興不起來。他看著李小栓蒼白的臉,心想:如果自己計劃再周密些,也許少年就不會受傷。

孫大勇那邊也回來了。他們從懸崖爬上去,從背後襲擊敵人,斃傷七八個,餘敵潰逃。黑風口拿下了。

“傷亡情況?”陳大山問。

“輕傷兩人。”孫大勇說,“敵人傷亡十餘人,俘虜五人。”

陳大山點頭:“好,立即向團部報告:通路已開辟。全連繼續前進,為大部隊掃清障礙。”

部隊再次出發。李保國走在隊伍中,回頭看了一眼黑風口。那裡,篝火還在燃燒,但已換了主人。

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前方的路,還很長,很險。

突圍行動進入第五天,部隊已經深入敵占區一百多公裡。

越往東走,情況越複雜。國民黨正規軍、地方保安團、還鄉團,層層設防,處處堵截。第九縱隊像一把尖刀,在敵人的包圍圈中左衝右突。

李保國逐漸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運動戰。白天行軍,隨時可能遭遇戰鬥;晚上宿營,也要保持高度警惕。吃飯在行軍途中解決,睡覺常常是抱著槍打個盹。

但他發現,新兵們開始出現疲憊和動搖的跡象。連續行軍作戰,讓這些剛參軍不久的年輕人身心俱疲。

這天中午,部隊在一個小村莊短暫休整。戰士們靠在牆根下,抓緊時間吃飯休息。李保國注意到,王石頭坐在角落,呆呆地看著手裡的乾糧,一口冇吃。

“石頭,咋不吃飯?”他走過去。

王石頭抬起頭,眼圈發紅:“副班長,俺想家了。不知道俺娘一個人咋過。”

李保國在他身邊坐下。他理解這種心情——去年剛參軍時,他也常想家。但現在,他想得更深了。

“石頭,你想讓咱娘過啥樣的日子?”他問。

“吃飽飯,穿暖衣,不受欺負。”

“那如果咱們不打仗,國民黨來了,地主回來了,咱娘能過上這種日子嗎?”

王石頭沉默。

“我家原來也是石板岩的。”李保國說,“房子被鬼子燒了,爹的腿摔傷了。如果還是舊社會,我們這樣的人,永遠翻不了身。隻有打贏這場仗,建設新中國,咱娘那樣的老百姓才能真正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想家不丟人,但要想明白:咱們現在吃苦打仗,就是為了讓千千萬萬個家,不再吃苦。”

王石頭擦擦眼睛,重重點頭:“俺懂了,副班長。俺吃飯。”

看著少年開始大口吃乾糧,李保國心裡踏實了些。這就是政治工作,不是講大道理,是解決戰士們的思想疙瘩。

下午繼續行軍。偵察兵報告,前方十五裡,有一個叫張集的鎮子,駐有國民黨一個保安團,約五百人。鎮子是東進的必經之路。

縱隊司令部命令:81團負責攻占張集,開啟通道。

陳大山召集全連乾部開會:“上級決定,今晚夜襲張集。我連的任務是,從鎮子南門突破,直插敵人團部。”

他部署戰術:“一排為突擊排,二排為火力支援排,三排為預備隊。一排長,你們排打頭陣。”

一排長站起來:“保證完成任務!”

孫大勇是排裡資格最老的班長,突擊任務自然落到三班頭上。散會後,他對李保國說:“今晚可能是場硬仗。保安團雖然戰鬥力不如正規軍,但熟悉地形,又有工事。咱們不能輕敵。”

“明白。”李保國說,“班長,我有個建議:咱們班分成三個小組,梯次進攻。第一組開啟缺口,第二組鞏固擴大,第三組跟進支援。這樣就算一組受阻,其他組也能接應。”

孫大勇眼睛一亮:“好主意!就按你說的辦。你帶第一組,我帶第二組,劉二柱帶第三組。”

夜幕降臨時,部隊悄然運動到張集外圍。鎮子四周有土圍牆,四角有碉堡,南門最堅固,有兩層門樓。

李保國帶領第一組五個人,悄悄摸到南門附近。他仔細觀察:門樓上有哨兵,但打瞌睡;圍牆下的壕溝不深,可以跳過去。

“爆破組準備。”他低聲命令。

連裡唯一的爆破手是個四川老兵,叫老楊。他夾著炸藥包,匍匐前進到門樓下。動作嫻熟,悄無聲息。

李保國盯著懷錶。五分鐘,老楊撤回來了。

“裝好了,三十秒引信。”

“準備突擊。”李保國拉槍上膛。組員們也都做好準備。

“轟——!”

巨響震耳欲聾,南門被炸開一個大洞。煙塵未散,李保國第一個衝出去:“衝啊!”

五個人像離弦之箭,衝向炸開的缺口。門樓上的敵人被炸懵了,等反應過來,李保國他們已經衝進鎮子。

“二組,上!”孫大勇帶領第二組跟進,鞏固突破口。

鎮子裡亂成一團。保安團兵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跑出來,胡亂開槍。李保國小組利用街道兩側的房屋掩護,快速向鎮中心推進。

突然,前方一個路口冒出機槍火力,封鎖了道路。子彈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花。

“隱蔽!”李保國閃身躲進一個門洞。

組員們各自找掩體。但新兵張滿倉動作慢了點,肩膀中彈,倒在地上。

“滿倉!”李保國想衝出去救他,但被機槍火力壓製。

這時,孫大勇帶第二組從側麵迂迴過來,用手榴彈炸掉了機槍陣地。李保國趁機衝出去,把張滿倉拖到安全處。

衛生員趕來包紮。子彈打穿了肩胛骨,幸好冇傷到要害,但張滿倉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副班長,對不起……拖累大家了……”少年忍著疼說。

“彆說話,好好養傷。”李保國拍拍他的頭,心裡卻一沉——纔剛開打就有人重傷,今晚的戰鬥不會輕鬆。

部隊繼續向鎮中心推進。保安團抵抗得很頑強,幾乎每條街、每個院子都要爭奪。戰鬥變成殘酷的巷戰。

李保國小組衝進一個院子,與七八個敵人遭遇。短兵相接,刺刀見紅。一個敵人挺槍刺來,李保國格開,順勢一個突刺,刺中對方腹部。拔出刺刀時,血噴了他一臉。

院子裡還有兩個敵人,見勢不妙想跑。王石頭追上去,從背後刺倒一個;另一個被劉二柱開槍撂倒。

清理完院子,李保國喘著粗氣,靠在牆上。這是他第三次白刃戰了,但每次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沉重的責任感。每殺一個敵人,就離新中國近一步,但這個過程中,自己也可能倒下。

“副班長,你看!”王石頭指著院子深處。

李保國看去,隻見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袋子破了,露出白花花的大米。旁邊還有幾箱罐頭,上麵的英文標簽還冇撕掉——是美國援助國民黨的物資。

“這些狗日的,老百姓餓肚子,他們屯這麼多糧食!”王石頭憤憤地說。

李保國想起根據地百姓吃糠咽菜的日子,想起爹喝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這就是兩個政權的區彆:一個搜刮民脂民膏,一個與人民同甘共苦。

“都搬出去,交給連部處理。”他說,“咱們八路軍有紀律,一切繳獲要歸公。”

戰鬥持續到淩晨三點。保安團大部被殲,殘敵從北門逃跑。張集被攻克。

清點戰果時,李保國心情沉重。三連犧牲九人,重傷十二人,輕傷二十多人。三班犧牲一人,重傷兩人——除了張滿倉,李小栓在衝鋒時被手榴彈炸傷,失去了左眼。

衛生所裡,李小栓的右眼裹著紗布,左眼處空空蕩蕩。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不哭不鬨,隻是呆呆地坐著。

李保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起李小栓父母都被鬼子殺害,現在自己又殘廢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小栓……”他聲音哽咽。

“副班長,俺冇事。”李小栓反而安慰他,“瞎了一隻眼,還能打仗。等傷好了,俺還要回部隊。”

李保國緊緊握住他的手,說不出話。

走出衛生所,天快亮了。陳大山正在組織部隊佈防——敵人可能會反撲。

“保國,你過來。”陳大山叫他。

兩人走到僻靜處。陳大山點了支菸——這是繳獲的美國煙,味道很衝。

“今晚表現不錯。”陳大山說,“孫大勇推薦你當班長。一排二班班長犧牲了,需要人頂上。你願意嗎?”

李保國愣住了。班長?他才當副班長不到兩個月。

“連長,我怕乾不好……”

“誰天生就會當班長?”陳大山吐出一口煙,“我在你這個年紀,也當班長了。開始也怕,但慢慢就會了。你有膽量,有腦子,戰士們服你。更重要的是,你有覺悟,知道為誰打仗。這就夠了。”

他看著李保國:“當班長,責任更大。要帶好一個班十幾個人,要對他們負責。在戰場上,你的決定可能決定他們的生死。但這是成長必經的一步。你想成為一個真正的革命軍人,就要敢於擔當。”

李保國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趙鐵錘,想起孫大勇,想起那些犧牲的班長、排長。他們不也是從不會到會的嗎?

“連長,我乾。”他抬起頭,“但我有個要求:讓孫班長多帶帶我。”

陳大山笑了:“放心吧,老孫會幫你的。明天就宣佈任命。”

回到班裡,孫大勇正在給犧牲的戰士整理遺物。看見李保國,他問:“連長找你啥事?”

“讓我當二班班長。”

孫大勇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怕嗎?”

“怕。但我想試試。”

孫大勇拍拍他的肩:“這就對了。記住,當班長,不光是下命令,要以身作則。要愛護戰士,但該嚴的時候要嚴。戰場上,你就是他們的主心骨。你慌,他們就慌;你穩,他們就穩。”

他頓了頓:“還有,要學習。學戰術,學帶兵,學做思想工作。咱們八路軍講究軍事民主,有事多和戰士們商量。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李保國認真聽著。這些話,他會記一輩子。

天亮時,任命正式宣佈:李保國任1營3連1排2班班長。同時,王石頭接替他任三班副班長。

站在全連麵前,李保國心裡百感交集。一年前,他還是個放羊娃;現在,他要帶領一個班衝鋒陷陣。這條路,是用犧牲鋪就的,但他會堅定地走下去。

因為路的儘頭,是他和千千萬萬中國人夢想的新中國。

而為了這個夢想,他和他的戰友們,願意付出一切。

下期預告:

《中原硝煙(中)》。1946年夏,中原突圍進入最殘酷階段。李保國率領的二班在連續轉戰中不斷減員、不斷補充。在豫東平原的激烈戰鬥中,他經曆了第一次指揮失誤的痛楚,也學會了真正的帶兵之道。第九縱隊在血火中淬鍊,而李保國和這支部隊一起,正在從一支地方武裝,成長為能打硬仗的主力部隊。更大的考驗還在前方——淮海戰役的序幕,已經悄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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