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蒼穹鐵血:從太行到上甘嶺 >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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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中原硝煙(中)------------------------------------------。五月初,中原大地已經熱得像個蒸籠。,軍裝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他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是二班的花名冊。十二個名字,七個是新補充的兵,他幾乎都還認不全。“班長,喝水。”一個瘦高個的新兵遞過水壺。,抿了一小口——水很寶貴,每個人一天隻有兩壺。他看了看這個新兵,努力回想他的名字:“趙……趙有田?”“是,班長。”新兵憨厚地笑了,“俺是豫東人,家裡種地的。”,把水壺還給他。趙有田,十八歲,三天前剛從地方民兵補充過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六個,都是豫東各縣的農家子弟。二班原來的老兵,算上李保國自己,隻剩下五個——一個犧牲,兩個重傷後送,兩個調去其他班當了骨乾。,當班長和當戰士完全是兩回事。戰士隻需要管好自己,班長卻要管一個班十幾號人。行軍時要看著彆掉隊,打仗時要想著怎麼減少傷亡,宿營時要安排崗哨,吃飯時要保證每個人都能分到……“班長,敵機!”瞭望哨突然大喊。。天際線處,三個黑點正在逼近,越來越近,是國民黨軍的P-51戰鬥機。“防空!隱蔽!”他大喊。,用樹枝偽裝蓋住身體。李保國把新兵趙有田按在身下——這小夥子第一次見到飛機,正傻愣愣地抬頭看。,機槍掃射。子彈打在泥土上,“噗噗”作響,濺起一串串煙塵。一架飛機甚至投下了炸彈,在陣地前方百米處爆炸,震得地動山搖。。飛機走後,陣地上塵土飛揚,硝煙瀰漫。,抖落身上的土:“清點人數,檢查傷亡!”

“一班無人傷亡!”

“二班……趙有田負傷!”

李保國心裡一緊,快步跑過去。趙有田躺在戰壕裡,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不止。衛生員正在包紮。

“怎麼傷的?”李保國問。

“飛機掃射時,他抬頭看了……”旁邊一個老兵小聲說。

李保國看著趙有田蒼白的臉,又氣又急:“跟你說過多少次,敵機來了要低頭隱蔽!你當是看熱鬨呢?”

趙有田低下頭:“俺……俺冇見過飛機,就想看看……”

“看看?子彈可不長眼!”李保國聲音嚴厲,但手上的動作很輕。他幫衛生員按住傷口,“這次是胳膊,下次可能就是腦袋。記住了,戰場上好奇會要命的!”

“俺記住了,班長。”趙有田眼圈紅了。

處理好傷員,李保國坐在戰壕裡,心裡不是滋味。當班長第一天就有人負傷,雖然是輕傷,但總歸是他冇帶好。孫大勇說過,班長要對每個戰士負責。這話現在他才真正理解。

傍晚,陳大山召集班排長開會。連指揮部設在一個半塌的土屋裡,牆上掛著手繪的地圖,紅藍箭頭交錯縱橫。

“情況不妙。”陳大山開門見山,“敵整編第11師、第27師正向我們合圍。縱隊命令我們團,在王家店一帶阻擊至少二十四小時,掩護主力轉移。”

他指著地圖:“王家店地形有利,但我們要麵對的是國民黨王牌部隊。他們有飛機、大炮,兵力是我們的三倍。這場仗,不好打。”

一排長問:“連長,阻擊二十四小時後,我們怎麼撤?”

“交替掩護,逐次撤退。”陳大山說,“具體方案會後再說。現在各排回去準備,加固工事,檢查彈藥。告訴戰士們,這是一場硬仗,要做好犧牲準備。”

回到二班陣地,李保國傳達會議精神。老兵們表情凝重,新兵們則顯得有些慌張。

“班長,咱們能守住嗎?”趙有田小聲問。他胳膊上纏著繃帶,但堅持不下火線。

李保國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新兵,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時他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孫大勇怎麼回答的來著?

“守不住也要守。”李保國說,“咱們多守一分鐘,主力部隊就多一分鐘轉移時間。咱們在這裡流血,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不流血。”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起來:“而且,咱們不是孤軍奮戰。咱們有整個縱隊,有千千萬萬的老百姓支援。國民黨兵多槍好,但他們不知道為誰打仗。咱們知道——為了新中國。就憑這個,咱們就能贏。”

新兵們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李保國心裡明白,光說大道理不夠,還要有具體的辦法。

“現在,我分配任務。”他說,“老王,你帶兩個人,把戰壕再挖深一尺,前麵加一道鐵絲網——用樹枝編也行。小劉,你檢查彈藥,每個人平均分配,手榴彈集中使用。有田,你受傷了,負責後勤,燒水,準備乾糧……”

一條條命令下去,戰士們動了起來。看著忙碌的身影,李保國稍微鬆了口氣。孫大勇說得對,讓戰士們有事做,他們就不胡思亂想了。

夜幕降臨時,工事加固完畢。李保國沿著戰壕檢查,不時停下來調整射擊孔的位置,加厚胸牆。在狼牙山戰鬥中學到的經驗,現在用上了。

“班長,你歇會兒吧。”趙有田端來一碗熱水,“你都忙一天了。”

李保國接過碗,水溫剛好。他這才感到口乾舌燥,一口氣喝完。

“有田,胳膊還疼嗎?”

“不疼了。”趙有田說,“班長,白天是俺不對……”

“知道不對就好。”李保國拍拍他的肩,“記住教訓,下次彆再犯。咱們班十二個人,要平平安安打完仗,一個都不能少。”

話雖這麼說,但李保國心裡清楚,這是奢望。打仗就要死人,班長要做的,是儘量讓少死幾個。

深夜,他睡不著,起身查哨。月光下,陣地一片寂靜。遠處,偶爾傳來狗吠聲——那是國民黨軍駐紮的村莊。

哨兵是老兵劉二柱——他已經是班裡的戰鬥骨乾了。

“二柱,有什麼情況嗎?”

“冇有,安靜得很。”劉二柱說,“太安靜了,反而不對勁。”

李保國也有同感。大戰前的寧靜,往往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

“明天會是一場惡仗。”他低聲說。

劉二柱點頭:“班長,我有個想法。咱們陣地前麵那片窪地,是不是可以埋些地雷?鬼子留下的那些。”

李保國眼睛一亮:“好主意!天亮前就佈置。”

兩人商量了細節。正說著,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是坦克。聲音很遠,但能分辨出不止一輛。

“來了。”劉二柱握緊槍。

李保國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月光下,地平線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黑暗裡,正有成千上萬的敵人向這裡湧來。

這一夜,格外漫長。

天剛矇矇亮,炮擊就開始了。

先是尖嘯聲——炮彈撕裂空氣的聲音,李保國在狼牙山就熟悉了。但這次的炮擊更密集,更猛烈。

“防炮!”他大喊。

戰士們迅速躲進防炮洞。李保國最後一個進去,剛鑽進洞,第一發炮彈就落地了。

“轟——!”

地動山搖,泥土簌簌落下。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陣地上。**的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李保國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炮擊停了,陣地上硝煙瀰漫。李保國抖落身上的土,探出頭觀察。戰壕被炸塌了好幾段,鐵絲網七零八落,但主體工事還在。

“進入陣地!快!”

戰士們迅速各就各位。李保國透過硝煙看去——大約一個營的國民黨軍,排著散兵線,正朝陣地壓過來。他們穿著美式軍裝,端著美式步槍,步伐整齊,一看就是精銳。

“等近了再打。”李保國傳令,“聽我口令。”

國民黨軍越來越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李保國能看清他們的臉了。很年輕,有些看起來比趙有田還小。

“打!”

全連同時開火。機槍噴出火舌,步槍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敵群。國民黨軍倒下一片,但後麵的繼續衝鋒,隊形絲毫不亂。

“這群傢夥比鬼子難打。”劉二柱一邊射擊一邊說。

確實難打。鬼子衝鋒時是“萬歲衝鋒”,雖然凶猛但缺少戰術。而國民黨軍進攻很有章法:機槍壓製,步兵交替掩護前進,擲彈筒定點清除火力點。

“注意擲彈筒!”李保國大喊。

話音剛落,一發榴彈落在陣地左側,兩個戰士倒在血泊中。衛生員衝上去搶救。

李保國紅了眼:“機槍,壓製左前方那個擲彈筒!”

班裡的輕機槍“噠噠噠”響起來。但國民黨軍的機槍立即還擊,壓製得八路軍機槍抬不起頭。

這時,預埋的地雷發揮了作用。衝在前麵的幾個國民黨兵踩中地雷,“轟”的一聲,連人帶槍被炸飛。

敵軍攻勢稍緩,但很快調整過來。他們用爆破筒炸開鐵絲網,繼續衝鋒。

“手榴彈!”李保國命令。

一排手榴彈扔出去,在敵群中爆炸。趁著煙霧,國民黨軍已經衝到五十米內。

“上刺刀!準備近戰!”

戰士們裝上刺刀。李保國端著步槍,眼睛死死盯著衝上來的敵人。一個國民黨兵躍入戰壕,李保國一個突刺,刺刀紮進對方胸口。拔出刺刀時,血濺了他一臉。

近戰開始了。陣地上刀光閃爍,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李保國連續刺倒兩個敵人,第三個敵人從側麵撲來,他來不及轉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有田從後麵衝過來,用槍托狠狠砸在敵人頭上。敵人倒地,李保國補了一刺刀。

“謝了!”他朝趙有田喊。

趙有田咧嘴一笑,但笑容很快凝固——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胸口。他晃了晃,低頭看著湧出的鮮血,然後慢慢倒下。

“有田!”李保國衝過去抱住他。

“班長……俺……冇抬頭看飛機……”趙有田嘴裡湧出血沫,聲音越來越弱。

“堅持住!衛生員!”李保國大喊。

但衛生員也被火力壓製,過不來。李保國撕開趙有田的衣服,傷口在左胸,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他用手捂住,但血從指縫間流出來。

“班長……新中國……俺看不到了……”趙有田眼睛裡的光漸漸黯淡,最後不動了。

李保國抱著漸漸冰冷的身體,大腦一片空白。這個昨天還因為好奇看飛機受傷的新兵,這個給他端水的農家子弟,這個才十八歲的生命,就這麼冇了。

“班長!小心!”劉二柱的喊聲把他拉回現實。

一個國民黨軍官舉著手槍衝過來。李保國本能地抓起趙有田的步槍,一個翻滾躲過子彈,起身時刺刀已經紮進軍官腹部。

戰鬥還在繼續。李保國像瘋了一樣,見敵就刺。他不知道刺倒了幾個,隻知道要殺,殺光這些奪走趙有田生命的人。

終於,國民黨軍退了下去。第一次進攻被打退了。

陣地上暫時安靜下來,隻有傷員的呻吟聲和零星的槍聲。李保國癱坐在戰壕裡,手上、身上都是血。趙有田的屍體就在旁邊,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

“合上他的眼睛。”孫大勇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聲音沙啞。

李保國顫抖著手,撫過趙有田的眼瞼。那雙眼睛閉上了,但年輕的臉龐永遠定格在十八歲。

“第一次?”孫大勇問。

李保國點點頭。當戰士時,也見過戰友犧牲,但這次不一樣。趙有田是他當班長後帶的兵,是他冇保護好的兵。

“難受是正常的。”孫大勇在他身邊坐下,“我當班長第一年,班裡犧牲了七個。每個晚上,我都夢見他們。但時間長了,你就明白了:打仗就要死人,咱們能做的,是讓他們的死有價值。”

“怎麼纔有價值?”李保國抬起頭。

“打贏這場仗,建立新中國。”孫大勇說,“讓他們用命換來的,是一個老百姓不再捱餓受凍,孩子能上學,年輕人有奔頭的新國家。這樣,他們的血就不白流。”

李保國沉默。他想起了趙有田最後的話:“新中國,俺看不到了。”是的,他看不到了,但我們可以替他看到。

“清點傷亡。”李保國站起來,聲音恢複了平靜,“加固工事,準備迎接下一波進攻。”

二班犧牲三人,重傷兩人,輕傷四人。十二個人,轉眼隻剩七個能戰鬥的。李保國看著倖存者:劉二柱胳膊受了傷,簡單包紮後繼續戰鬥;老王臉上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肉模糊;其他幾個也都帶傷。

“還能打嗎?”他問。

“能!”回答整齊而堅定。

中午,國民黨軍發動了第二次進攻。這次他們學乖了,不再密集衝鋒,而是分成小股,多路滲透。

戰鬥更加殘酷。陣地被分割成幾塊,各班排各自為戰。李保國帶著二班剩下的七個人,守著一小段戰壕。

“節約子彈!放近了打!”他命令。

國民黨軍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

“打!”

七支槍同時開火,撂倒四五個敵人。但更多的敵人湧上來。手榴彈扔完了,子彈也快打光了。

“上刺刀!”李保國第一個躍出戰壕。

白刃戰再次爆發。李保國和一個大個子國民黨兵纏鬥在一起。對方力氣很大,把他壓在身下,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李保國呼吸困難,眼前發黑。他想起趙有田,想起狼牙山犧牲的戰友,想起太行山的鄉親們。不,不能死在這裡!

他用膝蓋狠狠頂在對方小腹上。大個子悶哼一聲,手鬆了些。李保國趁機翻身,抓起地上的石頭,砸向對方頭部。一下,兩下,三下……直到對方不再動彈。

他爬起來,喘著粗氣。陣地上,二班還在苦戰。劉二柱被兩個敵人圍攻,險象環生。

李保國衝過去,從背後刺倒一個。劉二柱壓力頓減,解決另一個。

“班長,子彈打光了!”老王喊。

李保國環顧四周,陣地上能站著的不到五個人。國民黨軍又湧上來一波。

難道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他握緊刺刀,準備做最後的搏殺。

突然,側翼響起衝鋒號。是連預備隊上來了!陳大山親自帶隊,三十多個生力軍如猛虎下山,瞬間沖垮了國民黨軍的側翼。

敵人潰退了。

李保國癱坐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陳大山走過來,看看陣地上慘烈的景象,拍拍他的肩:“打得不錯。你們守住了。”

“連長……”李保國聲音哽咽,“我們班……隻剩五個了……”

陳大山沉默。良久,他說:“我知道。但你們守住了陣地,為主力轉移爭取了時間。犧牲的同誌,不會白死。”

他頓了頓:“縱隊司令部通報表揚我們團。你們二班,記集體三等功。”

李保國苦笑。立功?他寧可不要這個功,隻要趙有田他們能活過來。

但戰爭就是這樣殘酷。功勳章,是用鮮血鑄成的。

王家店阻擊戰,81團堅守了三十六個小時,超額完成任務。但代價慘重:全團傷亡近半,很多連隊打光了重建,重建了又打光。

撤退時,李保國回頭看了一眼陣地。那裡埋葬著趙有田和另外兩個戰士。冇有墓碑,隻有三個小小的土堆。也許過幾天,連土堆都會被炮火夷平。

但他會記住。記住每一個犧牲的戰友,記住他們年輕的臉,記住他們為什麼而死。

部隊撤到安全地帶休整。說是休整,其實不過是喘口氣。傷亡要補充,彈藥要補給,傷員要救治。李保國的二班補充了七個新兵,又是幾乎全新的麵孔。

“我叫李保國,是你們班長。”他站在新兵麵前,看著一張張年輕而茫然的臉,“歡迎來到二班。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麵。”

新兵們站得筆直,緊張地看著他。

“第一,咱們八路軍官兵平等。我是班長,但咱們是同誌,是戰友。有事可以商量,有意見可以提。”

“第二,咱們打仗,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誰要是抱著彆的想法,現在可以退出。”

“第三,戰場上要聽指揮,要互相掩護。你的命不光是自己的,也是戰友的。你保護好戰友,戰友也會保護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咱們班,在我來之前,犧牲了十二個同誌。在我當班長期間,又犧牲了五個。他們最小的十六歲,最大的二十四歲。我希望,你們都能活著看到新中國。”

新兵們沉默著。有人眼裡泛起淚光,有人握緊了拳頭。

“現在,自我介紹一下。”李保國說。

新兵們挨個報名字、家鄉、年齡。李保國認真聽著,努力記住每個人的特征:張三,河南杞縣人,愛笑;李四,山東菏澤人,左臉有顆痣;王五,河北邯鄲人,說話結巴……

記住他們,是對他們生命的尊重。即使將來犧牲了,也要有人記得他們來過這個世界。

休整期間,陳大山組織全連總結戰鬥經驗。李保國發言時,講到了趙有田的犧牲。

“是我的責任。”他說,“我冇教好他,冇讓他真正明白戰場上該怎麼做。光講道理不夠,還要有實際的訓練。新兵第一次上戰場,都會有恐懼,有好奇。我們要做的,是幫他們克服這些。”

孫大勇讚同:“保國說得對。以後新兵補充進來,不能直接上戰場。至少要訓練半個月,讓他們熟悉戰場環境,學會保命的本事。”

會議決定,利用休整期開展針對性訓練。老兵帶新兵,一對一教學。李保國親自帶兩個新兵,教他們怎麼隱蔽,怎麼防炮,怎麼在戰場上觀察敵情。

“看見飛機來了,第一反應是什麼?”他問新兵張三。

“隱蔽!”張三大聲回答。

“對。但怎麼隱蔽?不是簡單趴下,要找掩體,要低姿,要用偽裝。”李保國示範,“就像這樣,身子貼緊地麵,用樹枝蓋住身體。記住,戰場上活下來,才能殺敵人。”

他還組織了戰場模擬訓練。用鞭炮模擬槍聲,用拋石頭模擬手榴彈,讓新兵體驗真實的戰場環境。

“我知道你們怕。”訓練間隙,他對新兵們說,“我也怕。每次打仗都怕。但怕冇用,越怕死得越快。你要想著怎麼完成任務,怎麼保護戰友,怎麼消滅敵人。想著想著,就不怕了。”

這些訓練很快見效。新兵們雖然還是緊張,但至少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六月下旬,部隊再次出發。這次的任務是奔襲八十裡外的國民黨軍一個補給站。據偵察,那裡存有大量彈藥和糧食。

“打補給站有兩個好處。”陳大山在戰前動員會上說,“第一,補充我們自己。第二,斷了敵人的糧彈。這叫一舉兩得。”

深夜急行軍,天亮前到達補給站外圍。李保國透過望遠鏡觀察:這是一個小鎮,原來可能是地主莊園,現在被國民黨軍改成了倉庫。四周有圍牆,四角有碉堡,戒備森嚴。

“硬攻代價太大。”陳大山說,“智取。”

計劃是這樣的:一排從正麵佯攻,吸引敵人注意力;二排從側麵翻牆進去,炸燬倉庫;三排負責接應。

李保國的二班分在二排。他們的任務是炸燬最大的一個彈藥庫。

“記住,炸藥安置好後,立即撤離,不要戀戰。”孫大勇交代,“爆炸威力很大,離得太近會被波及。”

淩晨三點,行動開始。一排首先開火,槍聲大作。補給站的守軍被吸引到正麵。

二排趁機從側麵接近圍牆。李保國帶著二班,搭人梯翻過圍牆。落地時很輕,冇有驚動敵人。

院子很大,堆滿了物資。李保國按記憶中的地圖,找到彈藥庫——一個很大的磚房,門上掛著大鎖。

“撬鎖。”他命令。

老王是鎖匠出身,掏出鐵絲,幾下就把鎖捅開了。推開門,裡麵堆滿了木箱,箱子上印著英文和中文:“7.62mm步槍彈”“美製”。

“就這裡。”李保國指揮戰士們安放炸藥。用的是繳獲的TNT,威力足夠。

突然,外麵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巡邏隊!

“隱蔽!”李保國低聲命令。

戰士們迅速躲到箱子後麵。門被推開,兩個國民黨兵舉著手電筒照進來。

“冇什麼情況。”一個說。

“走吧,前麵打得正凶呢。”另一個說。

兩人轉身要走。就在這時,一個新兵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箱子。

“哐當!”

“誰?”國民黨兵立即轉身,舉槍。

冇有選擇了。李保國當機立斷:“打!”

戰士們同時開火,兩個國民黨兵應聲倒地。但槍聲驚動了外麵的敵人。

“被髮現了!快引爆!”李保國大喊。

爆破手點燃引信。三十秒延時。

“撤!”

戰士們衝出倉庫,向圍牆跑去。但敵人已經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二班掩護,其他人先撤!”李保國命令。

他和劉二柱、老王留下,依托掩體阻擊敵人。子彈在夜空中劃出火線,手榴彈爆炸的火光映亮一張張緊張的臉。

“班長,你們快撤!”劉二柱邊打邊喊。

“一起撤!”李保國扔出最後一顆手榴彈,“走!”

三人交替掩護,向圍牆撤退。敵人緊追不捨。

突然,老王腿部中彈,摔倒在地。

“你們走,彆管我!”老王喊。

李保國想都冇想,轉身回去拉他。劉二柱也跟過來,兩人架起老王。

這時,彈藥庫爆炸了。

“轟——!!!”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把三人掀翻在地。整個補給站像地震一樣搖晃,爆炸聲連綿不絕——是彈藥殉爆。

李保國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他爬起來,看見劉二柱和老王也活著,隻是被震懵了。周圍的敵人非死即傷,一片混亂。

“快走!”他拉起兩人,跌跌撞撞跑到圍牆邊。外麵的戰友接應他們翻過圍牆。

撤退很順利——補給站的大爆炸吸引了所有敵人的注意力。部隊安全撤出,無一傷亡。

天亮時,他們在一個小山村休整。從遠處還能看見補給站方向的濃煙,像一根黑色柱子直插天空。

陳大山清點人數,發現二班完整歸建,高興地拍拍李保國的肩:“乾得漂亮!這次行動,二班記頭功!”

但李保國高興不起來。他清點人數時,發現新兵張三不見了。

“張三呢?誰看見張三了?”

戰士們麵麵相覷。最後撤出來時太亂,冇人注意到。

“他可能……”劉二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李保國的心沉了下去。又一個。訓練了這麼久,教了那麼多,還是冇能把他帶回來。

“我要回去找。”他說。

“你瘋了?”孫大勇攔住他,“敵人肯定在搜捕,現在回去是送死!”

“但他可能還活著!可能受傷了,在等我們去救!”

“李保國!”陳大山厲聲道,“你是班長,要對全班負責!為了一個人,讓更多的人冒險,這是不負責任!”

李保國僵在原地。陳大山說得對,他是班長,不能感情用事。但張三那張愛笑的臉在他眼前晃動——他答應過,要帶他們活著看到新中國。

“連長,給我三個人,我悄悄摸回去。如果找不到,立即撤回。”李保國堅持。

陳大山看著他,良久,歎口氣:“帶兩個人,最多兩小時。不管找冇找到,必須回來。”

李保國選了劉二柱和另一個老兵。三人換上便衣,假裝成農民,往回走。

路上果然遇到國民黨軍的搜捕隊。他們躲進莊稼地,等搜捕隊過去。快到補給站時,看見那裡已經戒嚴,到處是國民黨兵。

“進不去了。”劉二柱說。

李保國不死心,繞到後山,用望遠鏡觀察。補給站已成廢墟,國民黨兵在清理現場。冇有活人的跡象。

“班長,看那裡。”老兵指著山腳下。

李保國調轉望遠鏡。山腳下有個小土地廟,廟門口好像躺著一個人。他心跳加速:“過去看看!”

三人悄悄摸過去。果然是張三,渾身是血,昏迷不醒。檢查後發現,他左腿中彈,失血過多。

“還活著!”李保國喜出望外。

他們簡單包紮傷口,用樹枝做了個簡易擔架,抬著張三往回走。路上又遇到兩次盤查,都僥倖躲過。

回到駐地時,已經過了約定時間三小時。陳大山正要派人去找,看見他們回來,又看見擔架上的張三,明白了。

“衛生員!”他大喊。

張三被抬進臨時救護所。軍醫檢查後說:“傷得不輕,但冇生命危險。你們再晚點送來,流血過多就救不回來了。”

李保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他坐在救護所外,渾身像散了架。

孫大勇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壺:“喝口水。”

李保國接過,大口喝著。

“你今天犯紀律了。”孫大勇說,“連長命令兩小時回來,你去了五小時。”

“我知道。”

“但你把張三救回來了。”孫大勇拍拍他的肩,“做班長,有時候就得在紀律和良心之間做選擇。你今天的選擇,可能會害死你們四個,但也可能救回一個。很難說對錯。”

李保國沉默。他想起趙有田,如果當時自己反應快點,也許有田不會死。今天冒險救張三,也許是對那次遺憾的補償。

“我隻知道,”他緩緩說,“如果今天我不去,而張三還活著,我會後悔一輩子。現在去了,就算搭上我的命,我也不後悔。”

孫大勇看著他,眼神複雜:“你長大了,保國。但記住,你是班長,你的命不隻是你自己的。下次做決定前,多想想。”

李保國點頭。這個教訓,他記住了。

七月,中原戰局更加惡化。國民黨軍調集重兵,對中原解放區發起全麵進攻。第九縱隊在連續作戰中損失很大,但始終在運動中尋找戰機。

李保國的二班又經曆了兩次戰鬥,犧牲兩人,補充三人。現在班裡的十二個人,隻有四個是“老人”,其他都是新兵。他像一個辛勤的園丁,不斷地栽種,又不斷地看見幼苗在風雨中凋零。

但他也逐漸摸索出帶兵的門道。訓練要嚴,生活要關心;戰場上要冷靜,戰場下要和戰士交心。他學會了看人——誰勇敢但冒失,誰謹慎但可靠,誰需要鼓勵,誰需要敲打。

七月中旬,部隊轉移到豫皖邊界一個叫李家圩的村子休整。這裡相對安全,國民黨軍暫時冇有追來。

休整第一天,陳大山召集全連乾部開會。

“同誌們,形勢很嚴峻。”他開門見山,“國民黨軍企圖把我們圍殲在中原。縱隊決定,跳出包圍圈,向蘇皖解放區轉移。但轉移前,我們要打一仗,打掉追兵的銳氣。”

他指著地圖:“據偵察,國民黨整編第28師一個團,正在向我們逼近。他們的先頭部隊是一個加強營,約五百人,裝備精良。我們的任務是,在鷹嘴崖伏擊這個營。”

鷹嘴崖地形險要,一條山路從山穀中穿過,兩邊是陡峭的山崖,確實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這次伏擊,要快,要狠。”陳大山說,“全團一起上,力爭全殲。我連的任務是,切斷敵人退路,防止他們逃跑。”

任務明確後,各排分頭準備。李保國回到班裡,召集戰士們開會。

“又要打仗了?”新兵李四問,聲音有些發抖。

“怕了?”李保國看著他。

李四低下頭:“有點。”

“怕很正常。”李保國說,“我也怕。但怕冇有用。咱們越怕,敵人越凶。咱們狠,敵人就慫。”

他讓戰士們圍坐一圈:“來,都說說,為什麼要打仗?”

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每次戰鬥前都要問,每次都有新答案。

“為了給爹孃報仇。”一個戰士說。他家鄉被國民黨還鄉團燒了,父母被殺。

“為了分田地。”另一個說。他家是佃農,租種地主的地,一年到頭吃不飽。

“為了新中國。”劉二柱說,“讓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輪到李四,他小聲說:“俺……俺也不知道。就是不想再受欺負。”

“這就是了。”李保國說,“咱們打仗,就是為了不受欺負。不讓國民黨欺負,不讓地主欺負,不讓任何人欺負。咱們要建立一個新社會,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

他站起來:“這次伏擊,咱們班負責封鎖穀口。任務很重,可能會麵對敵人的突圍。但咱們守住了,敵人就跑不了,咱們的戰友就能全殲他們。大家有冇有信心?”

“有!”聲音雖然不大,但堅定。

“大聲點!”

“有!!”

李保國滿意地點頭。士氣可用。

第二天淩晨,部隊進入伏擊陣地。李保國的二班被部署在穀口最窄處,這裡寬不到十米,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挖工事,要堅固。”他命令,“敵人突圍時,會拚命。”

戰士們揮汗如雨,挖戰壕,壘掩體,設定障礙。李保國親自檢查每個射擊孔,調整每個掩體的位置。經曆過多次戰鬥,他知道細節決定生死。

上午九點,偵察兵報告:敵人來了。

李保國從望遠鏡裡看到,國民黨軍排著整齊的隊伍,沿著山路行進。他們顯然冇有意識到危險,連尖兵都冇派。

“驕兵必敗。”他想起指導員的話。

敵人全部進入伏擊圈後,訊號彈升空。刹那間,槍聲大作。山崖兩側的八路軍同時開火,手榴彈像雨點一樣落下。

國民黨軍被打懵了,隊形大亂。但他們畢竟是正規軍,很快組織抵抗,尋找掩體還擊。

戰鬥進入僵持。八路軍占據地利,但敵人火力很猛,一時吃不掉。

這時,穀口方向傳來動靜——一部分敵人意識到中伏,開始向穀口突圍。

“準備戰鬥!”李保國低喝。

大約一個連的國民黨軍向穀口湧來。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進攻異常凶猛。機槍、衝鋒槍一起開火,壓得二班抬不起頭。

“彆慌!等近了再打!”李保國大喊。

敵人衝到五十米內時,他下令:“打!”

二班所有武器一起開火,瞬間撂倒一片。但敵人太多了,前麵的倒下,後麵的踩著屍體繼續衝。

“手榴彈!”

一排手榴彈扔出去,爆炸聲中,敵人攻勢稍緩。但很快又組織起新一輪衝鋒。

李保國感到壓力巨大。二班隻有十二個人,要擋住上百敵人的突圍,太難了。

“班長,子彈不多了!”劉二柱喊。

“上刺刀!準備近戰!”

戰士們裝上刺刀,眼神決絕。李保國知道,今天可能要拚光了。

就在這危急時刻,側翼響起衝鋒號。是孫大勇帶一排趕來支援了!

“同誌們,衝啊!”孫大勇一馬當先。

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扭轉戰局。敵人腹背受敵,開始潰退。

“追!彆讓他們跑了!”李保國躍出戰壕。

戰士們如猛虎下山,追擊潰敵。國民黨兵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戰鬥在中午結束。清點戰果:殲敵三百餘人,俘虜一百多,繳獲大量武器彈藥。八路軍傷亡不到百人,是一場漂亮的勝仗。

但李保國笑不出來。二班又犧牲兩人,重傷一人。犧牲的戰士裡,有一個才參軍半個月,他連名字都還冇記熟。

掩埋戰友時,他默默記下那個名字:陳小虎,十七歲,安徽鳳陽人。

“小虎,走好。”他低聲說,“新中國,我們替你看。”

回到駐地,陳大山召開總結會。會上表揚了二班,說他們“像釘子一樣釘在穀口,為全殲敵人立下大功”。

李保國接受了表揚,但心裡沉甸甸的。功勳章,是用戰士的鮮血換來的。他寧願不要功,隻要兄弟們活著。

會後,陳大山單獨留下他。

“保國,你最近狀態不對。”陳大山開門見山。

李保國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陳大山說,“覺得對不起犧牲的戰士,覺得是自己冇帶好他們。是不是?”

李保國點頭。

“我告訴你,我當連長以來,送走的戰士有上百個。每次有人犧牲,我都問自己:是不是我指揮失誤?是不是我可以做得更好?”陳大山點起一支菸,“但戰爭就是這樣殘酷。咱們當指揮員的,隻能儘最大努力減少傷亡,不能保證零傷亡。如果因為怕傷亡就不打仗,那纔是最大的錯誤。”

他深吸一口煙:“你要學會承受。承受失去戰友的痛苦,承受指揮失誤的自責。但不能被壓垮。因為還有很多活著的戰士需要你帶,還有很多仗要打。”

李保國抬起頭:“連長,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李保國說,“我會難過,會自責,但不會垮。我要帶著犧牲戰友的那份,繼續戰鬥。”

陳大山拍拍他的肩:“這就對了。告訴你個好訊息,團裡決定,提拔你當排長。”

李保國愣住了:“排長?我不行,我當班長才兩個月……”

“兩個月,打了四場硬仗,帶兵有方,作戰勇敢。怎麼不行?”陳大山說,“一排長調走了,你去接替。這是命令。”

“可是我……”

“冇有可是。”陳大山嚴肅起來,“李保國同誌,這是革命的需要。咱們部隊在戰鬥中成長,乾部也要在戰鬥中培養。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這是戰爭,冇時間讓你慢慢學。”

李保國知道,再推辭就是違抗命令了。他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連部,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村莊上,暫時掩蓋了戰爭的創傷。李保國望著遠山,想起一年前,他還是個放羊娃;現在,他要當排長了。

責任更重了。一個排三十多人,三十多條命係在他手上。

但他不再害怕。孫大勇、陳大山、那些犧牲的戰友,都在看著他。他要成長,要變強,要帶領更多的人,走向那個他們用生命追求的新中國。

路還很長,但方向是明確的。隻要方向對,再難也要走下去。

這就是他的選擇,一個太行山農民兒子的選擇,一個革命軍人的選擇。

下期預告:

《中原硝煙(下)》。1946年秋,中原戰場進入最殘酷階段。李保國在新崗位上迎來更嚴峻考驗——指揮全排作戰,麵對的不再是班組的戰術問題,而是更複雜的戰場局勢。第九縱隊在連續作戰中減員嚴重,但越戰越勇。在決定中原戰局的關鍵一役中,李保國將麵臨生死抉擇,而這支從太行山走出的部隊,也將在血火中完成最後的淬鍊。淮海戰役的號角,即將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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