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北都霍公館。
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捲起細碎的雪花拍打著玻璃窗。
這種滴水成冰的鬼天氣,連街上的野狗都早早地縮回了窩裏。
而在這溫暖如春的主臥內。
霍行淵看著坐在床上,一雙鳳眸亮晶晶地盯著他,點名要吃“冰鎮酸梅湯”的喬安。
“城南張記的冰鎮酸梅湯?”
他嚥了口唾沫,試圖用講道理的方式來喚醒這位孕婦的理智:
“老婆,現在是淩晨三點。而且外麵在下雪。”
“那是夏天的飲品,張記這會兒早就關門歇業了。就算沒關門,大冬天喝冰鎮的東西,對胃不好,對寶寶也不好啊。”
“不行,我就是要吃。”
喬安的倔脾氣上來了。
在孕期荷爾蒙的支配下,她完全聽不進任何道理,甚至覺得霍行淵的拒絕就是對她的敷衍和不愛。
“我就想喝那一口酸的,別的都不行。”
喬安撇了撇嘴,眼眶又開始泛紅,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控訴:
“你不是說隻要我高興,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嗎?”
“現在我隻是想喝一碗酸梅湯你都推三阻四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懷孕變醜了,你就不愛我了?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嗚嗚嗚……我就知道,男人都是騙子……”
說著,她把臉埋在被子裏,做出一副要痛哭一場的架勢。
這招簡直是絕殺。
霍行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掉眼淚。
這眼淚一掉,別說是半夜買酸梅湯了,就算是讓他現在去城南搶銀行,他也毫不猶豫。
“別哭別哭!老婆我錯了!”
霍行淵趕緊連聲認錯,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床上跳下來,一邊飛快地往身上套衣服:
“我買!我馬上去買!”
“隻要老婆想吃,別說是張記的酸梅湯,就算是王母娘孃的蟠桃宴,老公也給你端回來。”
他穿上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胡亂抓了一把頭髮。
“你乖乖在床上躺著,等我回來!”
說完,他在喬安的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轉身風風火火地衝出了臥室。
“大山!!大山!!給老子起來!!”
走廊裡,回蕩著前少帥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淩晨四點,北都城南老街。
這是一條有些破敗的衚衕,平日裏賣些早點和小吃。
此刻,整條街都黑燈瞎火,隻有呼嘯的北風在衚衕裡穿梭。
“張記甜水鋪”的招牌,在風雪中搖搖欲墜。
鋪子後麵的小平房裏,張老闆正摟著老婆睡得正香,做著發財的美夢。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砸門聲,像催命符一樣,在寂靜的夜裏驟然響起。
“誰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張老闆被驚醒,氣呼呼地披上棉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走到院子裏:
“這大雪天的,鋪子早關門了!明天再來吧!”
他不耐煩地拉開院門的一條門縫。
“哢噠。”
迎接他的不是客人,而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他的腦門上。
“別動!敢叫一聲老子打爆你的頭!”
陳大山穿著一身黑色的軍大衣,滿臉兇悍,手裏舉著槍,像個半夜來劫道的土匪。
“媽呀!!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張老闆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
“我這隻是小本買賣……櫃枱裡隻有兩塊大洋……您全拿走!別殺我啊!”
他以為是遇到搶劫的。
畢竟這年頭兵荒馬亂,半夜砸門準沒好事。
“誰要你的兩塊大洋?”
陳大山翻了個白眼,收起槍。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霍行淵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站在風雪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你……你是誰?”張老闆哆嗦著問。
霍行淵沒有廢話。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隨手扔在張老闆麵前的雪地上。
“啪嗒。”
藉著微弱的月光,張老闆定睛一看。
那竟然是一根金光閃閃,足有十兩重的大黃魚。
“這……”張老闆看傻了。
“起來。”
霍行淵冷冷地看著他:
“給我熬一鍋最正宗的酸梅湯,要加冰糖,加陳皮,還有你店裏最好的桂花。”
“給你二十分鐘。”
“做好了,這根金條就是你的。做不好……”
霍行淵的眼神微微眯起,殺氣四溢:
“我就把你的店拆了,讓你全家去海河裏餵魚。”
張老闆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淩亂了。
大半夜的拿槍指著他的頭,甩下一根價值連城的金條。
就為了喝一碗酸梅湯?!
“聽見沒有?!”陳大山在一旁怒喝一聲。
“聽見了!聽見了!爺您稍等!我這就去熬!這就去!”
張老闆哪裏還敢有半點遲疑,連滾帶爬地抓起那根金條,衝進了廚房。
淩晨五點,風雪更大了。
黑色的轎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朝著霍公館的方向疾馳而回。
車後座上。
霍行淵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保溫桶,那裏麵裝著張老闆在二十分鐘內熬出來最正宗的桂花酸梅湯。
為了保持口感,他還特意讓陳大山去附近的冰窖敲了一塊冰回來,做成了冰鎮的。
“快點,大山!再開快點!”
霍行淵催促著:“要是冰化了,味道就不對了,夫人又該發脾氣了。”
“少帥,這已經是八十邁了,雪地打滑啊!”陳大山握著方向盤,手心裏全是汗。
他真是服了自家少帥了。
以前在戰場上,少帥哪怕是子彈擦著頭皮飛過,也能穩如泰山。
現在倒好,就為了一碗酸梅湯,緊張得像個送情報的新兵蛋子。
愛情,真是個讓人盲目的東西。
終於,車子衝進了霍公館的大門。
霍行淵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打,抱著保溫桶,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二樓的主臥。
“老婆!湯來了!”
他推開門,興奮得像個立了戰功求表揚的士兵:
“城南張記最正宗的冰鎮酸梅湯,我還特意讓他們多加了桂花!”
房間裏,喬安正靠在床頭看書。
經過這兩三個小時的折騰,她那股莫名其妙的“酸味癮”,其實早就已經過了那個勁兒。
但看到霍行淵滿頭大汗,衣服上還沾著雪花,像捧著聖旨一樣把湯端到她麵前。
她的心裏還是不可抑製地軟了一下。
“辛苦了。”
喬安放下書,接過他遞過來的小碗。
暗紅色的酸梅湯裡,漂浮著金黃色的桂花和細碎的冰碴,散發著誘人的酸甜香氣。
霍行淵坐在床邊,滿眼期待地看著她。
“快嘗嘗。”
喬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裏,冰涼的液體刺激著味蕾。
第一秒,是冰糖的甜。
第二秒,是陳皮的香。
第三秒……
那股直衝腦門的酸味,在她的口腔裡徹底爆發開來。
“唔!”
喬安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五官都快擠在了一起。
她猛地把碗推開,捂著嘴,差點直接吐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
霍行淵嚇了一跳,趕緊接過碗:
“不好喝嗎?是不是他沒放夠糖?我就知道那個張老頭偷工減料!”
“不……不是……”
喬安痛苦地搖著頭,連續喝了好幾口溫水,才把那股酸澀的味道壓下去。
“太酸了……”
她嫌棄地看著那碗湯,彷彿那是毒藥:
“我不想喝了。”
“而且太冰了,喝得我胃疼。”
霍行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手裏那碗冒著冷氣的酸梅湯,又看了看窗外還在下著大雪的黑夜。
他剛纔可是拿著槍,砸了人家的門,用一根金條換回來的這碗湯啊。
他一路捧在懷裏,生怕灑了一滴。
結果呢?
老婆隻喝了一口,就不要了?!
而且嫌酸,嫌冰!
那剛纔是誰大半夜吵著鬧著非要吃“冰鎮”、“酸的”?!
霍行淵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裏默唸了三遍:親生的,親生的,老婆肚子裏懷的是親生的。
“好,不想喝就不喝了。”
霍行淵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把保溫桶拿開:
“那你想吃點什麼別的嗎?”
“隻要你想吃,老公再去給你買。”
喬安靠在枕頭上,眉頭微蹙,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片刻後,她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鳳眸裡,閃爍著光芒。
“我現在不想吃酸的了。”
喬安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現在想吃點甜的。”
“甜的?好啊!”霍行淵鬆了一口氣,“想吃什麼甜的?桂花糕?綠豆黃?家裏廚房都有。”
“那些都太膩了。”
喬安搖了搖頭。
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在南洋檳城時,霍行淵在夜市上左手提著榴槤,右手提著鹹魚的滑稽模樣。
那種獨特、濃鬱,帶著罪惡的甜美味道,在此刻就像一把鉤子,死死地勾住了她的饞蟲。
“我想吃……”
喬安看著霍行淵,聲音輕柔,卻說出了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名字:
“我想吃南洋的榴槤,最好是馬來西亞彭亨州剛摘下來的‘貓山王’。”
“黃澄澄、軟糯糯的那種。”
“老婆……”
霍行淵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最後一絲掙紮和祈求:
“咱們換個行不行?”
“這榴槤大雪天的……它真的沒有啊!”
“沒有嗎?”
喬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抱起手臂,冷哼一聲:
“剛纔是誰說,就算是王母娘孃的蟠桃宴,也能給我端回來的?”
“現在連個榴槤都買不到?”
“霍行淵,你果然是個大騙子。你根本就不愛我,也不愛寶寶。”
“嗚嗚嗚……”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眼淚。
喬安再次使出了她的“殺手鐧”。
“我……”
霍行淵看著那晶瑩的淚珠,徹底破防。
“別哭!老婆別哭!”
他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齒,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我買!”
“不就是南洋的榴槤嘛。”
“老公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也給你弄來!”
說完,他轉身,像一陣龍捲風,再次衝出了臥室。
“大山!!!大山!!!”
霍行淵站在二樓的走廊裡,發出了這輩子最悲壯的一聲怒吼:
“給老子接通南方的空軍基地!!”
“把老子那架私人座駕給我加滿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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