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霍公館。
那些帶稜角的傢具邊緣全被包上了厚厚的海綿,院子裏容易讓人滑倒的青石板路被鋪上了防滑墊。
就連大門口的兩座石獅子,因為喬安一句“看起來太凶會嚇到寶寶”,被霍行淵連夜讓人搬走了。
至於霍行淵本人。
他徹底放下了手裏所有的工作,將“老婆至上”的原則貫徹到了每一個細節裡。
晚上七點。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霍行淵根據營養師開出的選單,親自督促廚房做出來的孕婦孕期營養餐。
“南喬,來,嘗嘗這個清蒸東星斑。”
霍行淵穿著居家的休閑服,手裏拿著公筷,細緻地將魚腹部最鮮嫩的一塊肉挑了出來,放進喬安的骨碟裡:
“醫生說多吃魚對寶寶的腦部發育好。這魚是今天下午剛從津門港空運過來的,新鮮得很。”
喬安坐在椅子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棉質孕婦裙,頭髮隨意地挽著。
因為懷孕初期強烈的孕吐反應,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胃口也一直不太好。
平時,她最喜歡吃海鮮。
可是今天,當那股淡淡的魚腥味鑽進鼻腔的那一刻。
喬安的胃裏突然一陣翻騰,緊接著,一種無法控製的悲傷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了心頭。
“啪嗒。”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掉在了桌子上。
“老婆?”
霍行淵嚇了一跳。
他手裏的筷子都差點掉了,趕緊湊過去,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了?是不是魚刺卡著了?還是胃又難受了?大山!快去叫醫生!”
“沒有……”
喬安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地看著那盤被吃了一半的東星斑。
在孕期荷爾蒙的瘋狂催化下,她的思維邏輯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人的軌道。
“你看它……”
喬安指著盤子裏那個死不瞑目的魚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控訴:
“它死得好慘啊。”
“它本來在海裡遊得好好的,就因為我要吃它,它就被人抓來了……”
“你看它的眼睛,它還在看著我,它一定在怪我……”
“嗚嗚嗚……我太殘忍了,我簡直是個劊子手……”
霍行淵愣住了。
坐在對麵正準備夾一塊魚尾巴吃的霍小北,也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夾也不是,不夾也不是。
霍行淵覺得自己的大腦CPU有點處理不過來。
他老婆,那位曾經在南洋商場上談笑間吞併幾十家洋行,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女財神。
那位曾經在黑鬆林裡,端著捷克式輕機槍,把幾十個R國士兵掃成篩子的女戰神。
現在,竟然因為一條被端上餐桌的清蒸魚,哭得像個林黛玉?!
“這……”
霍行淵嚥了口唾沫。
他雖然覺得這事兒很荒謬,但在一個情緒崩潰的孕婦麵前,他哪裏敢講道理?
“不殘忍!老婆你一點都不殘忍!”
霍行淵立刻順著她的話,一把將那盤魚端離了喬安的視線:
“是這條魚不懂事!它長得這麼醜,還敢睜著眼睛瞪你!”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已經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陳大山,厲聲喝道:“大山!”
“在!少帥!”陳大山趕緊立正。
“把這條魚給我端下去!”
霍行淵一本正經地下達了命令:
“找個風水寶地,給它厚葬了!”
“啊?”陳大山傻眼了,“厚……厚葬?要不我給它念段往生咒?”
“趕緊去!別讓它在這兒礙夫人的眼!”
“是是是!”陳大山端著魚盤,腳底抹油溜了。
霍小北看著那盤飛走的東星斑,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地低頭去扒碗裏的白米飯。
晚上十點,主臥。
經過晚飯時的“葬魚”風波,喬安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下來,靠在床上看書。
霍行淵剛在浴室裡洗完澡。
他擦著半乾的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袍,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今天特意用了自己最喜歡,那款帶有高階雪鬆香氣的男士沐浴露。
以前,喬安最喜歡這個味道,說聞起來有一種清冷又禁慾的安全感。
“老婆,看什麼呢?”
霍行淵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香味,笑眯眯地走到床邊。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剛準備鑽進去,想順便討個香吻。
然而,他才剛剛靠近喬安不到半米。
喬安的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唔!”
喬安猛地捂住嘴,胃裏那股被壓下去的酸水再次翻湧上來。
混合著雪鬆和木質香調的味道,在平時的她聞來是享受。
但在此刻的她聞來,簡直就像放了半個月的發酵爛木頭,刺鼻得讓人作嘔。
“霍行淵!你身上什麼味兒?!”
喬安一邊乾嘔,一邊條件反射地抬起腳。
“砰!”
可憐的霍前少帥,還沒來得及碰到床沿,就被他老婆無情的一腳,直接給踹到了地毯上。
“哎喲!”
霍行淵摔了個屁股墩,一臉的委屈和茫然:“老婆,你踹我幹什麼啊?”
他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身上:
“沒味兒啊?這是我平時用的那個雪鬆沐浴露啊,你以前不是說最喜歡這個味道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喬安用被子捂著鼻子,指著門外,語氣暴躁得像個吃了炸藥的母老虎:
“臭死了!難聞死了!”
“你馬上給我出去!去洗掉!洗不掉今晚就別上床!”
“我……”
霍行淵看著她那副嫌棄的樣子,心裏那叫一個憋屈。
他堂堂七尺男兒,洗得乾乾淨淨、香噴噴的來暖床,竟然被老婆嫌棄“臭”,還被踹下了床?
這要是傳出去,他霍行淵的麵子還要不要了?
但是看著喬安因為乾嘔而泛紅的眼眶,他心裏的委屈瞬間就變成了心疼。
麵子值幾個錢?老婆舒服才最重要。
“好好好,我出去,我馬上出去。”
霍行淵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後退一邊安撫:“老婆你別吐,我這就去洗。我用肥皂洗行了吧?”
他退出房間,關上門。
“大山!”
他站在走廊裡,壓低聲音吼道。
“少帥,又怎麼了?”陳大山剛把那條魚埋在後花園,聽到召喚趕緊跑上來。
“去!”
霍行淵指著自己的鼻子:
“把我浴室裡那些什麼雪鬆、檀香的沐浴露、洗髮水,全給我扔了!”
“去買小孩子用的,沒有任何味道的嬰兒香皂!”
“從明天起,我霍行淵就當個無香型男人!”
淩晨兩點,夜深人靜。
霍公館主臥的燈光昏暗。
喬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孕吐的反應在半夜達到了頂峰。
她的胃裏像有一把火在燒,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吃了又吐,整個人虛弱得像一張紙。
而且,因為身體的不適,她的情緒也變得極其脆弱和暴躁。
“嗚……”
喬安終於忍不住,把臉埋在枕頭裏,小聲地嗚咽起來。
生孩子真的太難受了。
她為什麼要答應生二胎啊?她為什麼又要受這種罪?
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霍行淵被她壓抑的哭聲驚醒了。
他雖然洗了好幾遍澡,並且得到了上床的允許。
但他一直沒敢深睡,時刻保持著警醒,生怕喬安晚上不舒服。
“南喬?怎麼了?”
霍行淵立刻坐起來,開啟了床頭燈。
昏黃的燈光下。
他看到喬安蜷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把枕頭都打濕了一大片。
“是不是胃又難受了?還是哪裏疼?”
霍行淵急得滿頭大汗,趕緊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的懷裏。
“我難受……”
喬安靠在他的肩膀上,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在孕期荷爾蒙的支配下,她的理智徹底罷工,開始蠻不講理地發泄:
“都怪你!”
她一邊哭,一邊伸出手,在霍行淵那結實的手臂上、胸膛上,用力地掐著、捶打著:
“誰讓你讓我懷孕的!”
“我睡不著,吃不下!我好難受啊!!”
“霍行淵,你這個混蛋!你在旁邊睡得那麼香,憑什麼隻有我一個人受罪啊!”
“嗚嗚嗚……”
她的力氣其實並不大,打在霍行淵身上,就像貓撓一樣,根本不疼。
但霍行淵的心,卻疼得揪在了一起。
他沒有躲,任由她掐著、打著。
甚至還把自己的胳膊主動往她手裏送,生怕她打他的胸口會咯疼了她的手。
“對,都怪我。”
霍行淵緊緊地抱著她,一隻手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試圖幫她順氣。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無盡的心疼和縱容:
“我是個混蛋,都是我的錯。”
“老婆,你打我吧,隻要你能好受點,你怎麼打都行。”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臉頰上,不斷地親吻著,吻去她的淚水: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你再忍忍,等這個臭小子生出來。”
他咬牙切齒地發誓:
“我第一件事,就是替你狠狠地揍他一頓屁股。”
“讓他知道,敢折騰他媽,就是跟他老子過不去。”
聽著他這番幼稚又護短的言論。
喬安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趴在他的懷裏,聞著他身上沒有任何香精味道的肥皂清香。
情緒終於慢慢平復了下來。
“你說的……”
她抽噎著,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等生出來,你要負責帶他。”
“我負責,我全權負責。”
霍行淵連連保證,就差指天發誓了:
“以後換尿布、沖奶粉、半夜哄睡,全包在我身上。你就負責貌美如花就行了。”
“這還差不多……”
喬安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折騰了大半宿,她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睏意。
霍行淵看著懷裏漸漸安靜下來的女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想關掉床頭燈,抱著老婆補個覺。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閉上眼睛,快要睡著的喬安。
突然“唰”的一下睜開了眼睛,那雙鳳眸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嚇人。
“霍行淵。”
她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聲音清脆,沒有任何睡意。
“老婆,又怎麼了?”
霍行淵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為她又要吐了。
喬安轉過頭,看著他嚥了一口唾沫。
“我餓了,想吃酸的。”
“酸的?”
霍行淵愣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
“想吃酸的好啊!這說明胃口來了!”
他趕緊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你想吃什麼酸的?廚房裏有酸黃瓜,有山西老陳醋,還有檸檬,我去給你拿!”
“我不吃那些。”
喬安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眉頭微微皺起,彷彿在思考一個世界級的難題。
然後,她說出了一個讓霍行淵差點當場崩潰的名字。
“我想吃……”
喬安舔了舔嘴唇,眼神堅定:
“城南那家‘張記’老鋪的冰鎮酸梅湯。”
“還要加桂花和陳皮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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