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霍公館內張燈結綵,到處貼滿了大紅的雙喜字。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下人們依然在忙碌著做最後的準備。
根據北都的舊俗,新婚夫妻在婚禮前一夜不能見麵,否則會不吉利。
因此,霍行淵被強行“趕”到了東廂房,而喬安則留在了主臥。
主臥裡,燈光昏暗。
喬安穿著一身絲綢睡裙,坐在梳妝枱前,她的麵前放著一套明天要穿的敬酒服,還有那一整套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頭麵。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明天一早,她就將成為那個男人的妻子。
可是,喬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卻發現自己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心跳得很快,不僅沒有新娘子該有的喜悅,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心慌與煩躁。
這很奇怪。
她連生死都經歷過了,連子彈都不怕,現在竟然會害怕結婚?
“呼……”
喬安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她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這幾年來,她在南洋白手起家,做到了呼風喚雨的“喬先生”。
她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自己掌控命運,習慣了沒有任何人可以束縛她的自由。
但是明天過後。
她就會被重新冠上“霍夫人”的頭銜。
霍行淵雖然說他改了,說他會尊重她。
但他骨子裏,畢竟還是那個霸道專製的少帥。
如果結了婚,他會不會又像以前那樣,把她關在家裏,不讓她拋頭露麵?
如果他們因為生意上的事產生分歧,他會不會又用強權壓她?
一旦重新套上婚姻的枷鎖,她還能做那個自由自在的喬安嗎?
這種對未來失去掌控的恐懼,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慢慢地勒緊了喬安的神經。
“不行……”
喬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喃喃自語:
“我不能再變成以前那個沈南喬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甚至產生了一絲想要“逃婚”的衝動時。
“篤、篤。”
落地窗的玻璃,突然被人從外麵輕輕地敲了兩下。
喬安嚇了一跳。
這裏可是二樓!
她猛地拉開窗簾。
藉著月光,她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像隻大壁虎一樣,單手抓著二樓陽台的欄杆,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霍行淵?!”
喬安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推開落地窗:“你瘋了?!大半夜的你爬樓幹什麼?!”
“噓——”
霍行淵長腿一跨,利落地翻進了陽台。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居家服,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卻掛著一抹得逞的壞笑。
“小聲點。”
他四下看了一眼,像做賊一樣溜進了房間,順手關上了落地窗和窗簾:
“要是被陳大山他們發現了,肯定又要拿什麼‘婚前不見麵’的破規矩來煩我了。”
“那你還來?”
喬安沒好氣地瞪著他,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直跳:
“你的傷才剛好,萬一摔下去怎麼辦?你是不是真嫌命長了?”
“摔下去我也認了。”
霍行淵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喬安:
“我要是不來,我怕我明天的新娘子,就插著翅膀飛了。”
喬安心裏“咯噔”一下。
“你……你胡說什麼?”她有些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誰要飛了?”
“你啊。”
霍行淵走過去,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眼神,彷彿能洞察一切:
“剛纔在東廂房,我看著你這屋的燈一直亮著。”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胡思亂想。”
“是不是害怕了?”
喬安沉默了。
在這個男人麵前,她發現自己總是很難隱藏真實的情緒。
“我沒有害怕。”
她嘴硬地說道,但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來:“我隻是有點不習慣。”
“霍行淵,我在南洋野慣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決定把心裏的顧慮說出來:
“我習慣了自己做主,習慣了在商場上跟男人爭長短。”
“如果明天我們結了婚,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像個賢妻良母?”
“你會不會又想把我關在家裏,不讓我出去做生意?”
她的話裡,透著深深的沒有危機感。
那是幾年前那場“金絲雀”的圈養生活,給她留下的後遺症。
霍行淵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那一絲隱藏的恐懼。
他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原來,他曾經給她造成的傷害,竟然這麼深,深到哪怕到了大婚前夜,她依然無法完全信任他。
“傻瓜。”
霍行淵嘆了口氣,伸出手,將她輕輕地擁入懷中。
“我要是想把你關在家裏,當初在南洋的時候,我就直接把你綁回來了,何必還要死皮賴臉地跟你周旋?”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南喬。”
“我愛的,就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能拿錢砸死人的喬先生。”
“我愛你的野心,愛你的張揚,愛你不受任何人控製的自由。”
“如果折斷了你的翅膀,那你就不是喬安了。”
喬安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這些話,心裏的那股煩躁和不安,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
“可是……”她還是有些不確定。
“沒有可是。”
霍行淵鬆開她。
突然像變戲法一樣,從睡衣的口袋裏,掏出了一疊訂裝好的檔案。
“為了打消你的顧慮。”
他把那疊檔案遞到喬安麵前,表情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著幾分莊重:
“我連夜起草了一份協議,你看看。”
喬安愣了一下。
協議?大婚前夜簽協議?
她狐疑地接過那份檔案。
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婚後愛妻及資產轉讓最高協議書》。
喬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翻開第一頁。
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幾十條條款。
第一條:婚後,男方(霍行淵)名下所有動產、不動產、秘密金庫及海外賬戶,全部無條件轉入女方(喬安)名下。女方擁有絕對支配權。
第二條:喬氏商行的所有決策,男方不得乾涉。若有商業糾紛,男方必須無條件支援女方,並在必要時提供武力威懾(免費)。
第三條:婚後,男方每月零花錢由女方按心情發放。上限不得超過五十塊大洋(買煙需單獨申請)。
第四條:若男方在婚後出現大男子主義、限製女方自由、惹女方生氣等行為。女方有權單方麵宣佈協議終止,並帶著兒子及全部財產離家出走。男方不得阻攔,且需承擔全部尋找和道歉的費用。
……
越往後看,條款越離譜。
甚至還有一條寫著:若兩人吵架,無論對錯,男方必須在五分鐘內認錯,並罰抄《男德守則》一百遍。
這哪裏是什麼婚前協議?
分明就是一份“不平等賣身契”。
喬安看著這份協議,簡直哭笑不得。
“霍行淵,你瘋了嗎?”
她拿著那疊紙,看著麵前這個堂堂的北方霸主:
“這協議要是簽了,你就不怕明天全北都的人笑話你?你這少帥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臉麵值幾個錢?”
霍行淵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支鋼筆,拔開筆帽,遞到喬安手裏:
“再說了,我現在又不是少帥,我就是個無業遊民。”
“我是要靠喬老闆養活的。”
他看著喬安,眼神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隻有滿滿的真誠與深情:
“南喬我知道你怕什麼。”
“你怕失去自我,怕再次變成依附於我的藤蔓。”
“所以,我把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退路,全都交到你手裏。”
他指了指那份協議:
“簽了它。”
“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我霍行淵的命,也由你說了算。”
“我不要你做霍太太。”
“我要做喬安的丈夫。”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入了喬安四肢百骸。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婚前焦慮。
在這一刻,被這句“喬安的丈夫”徹底擊碎。
這個男人,已經把自己剝得乾乾淨淨,將最柔軟的肚皮袒露在她的麵前,任她宰割。
如果這都不是愛。
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感情是值得信任的?
“好。”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
眼底閃爍著淚光,嘴角卻勾起了那抹專屬於“喬老闆”的驕傲笑容。
她拿起鋼筆,毫不猶豫地在那份協議書的最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唰唰唰。”
“既然你上趕著要給我打白工。”
喬安蓋上筆帽,將協議書拍在霍行淵的胸口:
“那我就大發慈悲,收下你這個長工了。”
“不過我警告你,我這人很摳門的。以後要是表現不好,連五十塊大洋的零花錢都沒有!”
“沒問題!”
霍行淵接過那份“賣身契”,笑得比簽了停戰協議還要開心。
他小心翼翼地將協議摺好,貼身放進口袋裏,就像是收好了一份最珍貴的寶藏。
“老闆,那今晚……”
他突然湊近她,眼神變得有些黏糊,帶著明顯的暗示:
“長工是不是可以提前預支一點福利?”
說著,他的手就摟上了她的腰,作勢要往床上倒去。
“啪!”
喬安毫不客氣地打掉了他的爪子,翻了個白眼:
“想得美!”
“明天還要早起化妝呢!而且這是婚前!不合規矩!”
“我就抱抱,什麼都不幹。”霍行淵開始耍無賴,死活不肯鬆手。
“不行!趕緊回你的東廂房去!”
喬安推著他往陽台走。
“我不回去。”
霍行淵像個大型考拉一樣掛在她身上:
“沒有老婆,我睡不著。”
就在兩人在陽台門前拉拉扯扯的時候。
“咳咳。”
一聲稚嫩卻破壞氣氛的咳嗽聲,突然從房間的角落裏傳來。
兩人同時一僵,轉過頭。
隻見霍小北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抱著他的小被子,站在通往小臥室的門邊。
小傢夥一臉“沒眼看”的表情,看著這對大半夜不睡覺,在陽台上拉拉扯扯的父母。
“爸爸,媽咪。”
霍小北打了個哈欠,奶聲奶氣地吐槽道:
“你們能不能剋製一點呀?”
“明天就要結婚了,今晚還在這裏偷偷摸摸的,像在偷情一樣。”
兩人迅速分開,喬安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那個……小北啊。”
霍行淵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試圖挽尊:
“爸爸是來檢查你們這邊的安保工作,看窗戶關嚴了沒有。”
“哦,是嗎?”
霍小北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可是我剛才明明聽到你在給媽咪簽賣身契,還要預支福利。”
“爸爸,你真沒出息。”
被親兒子當麵鄙視的霍前少帥,老臉一紅。
“你個小兔崽子,懂什麼叫情趣!”
霍行淵走過去,一把將兒子撈了起來,在空中拋了一下:
“趕緊回去睡覺!明天你可是證婚人,要是頂著黑眼圈上台,丟的可是咱們老霍家的臉!”
“知道了知道了!放我下來!”
霍小北掙紮著下了地。
他跑到喬安身邊,拉了拉媽咪的手:
“媽咪,你別怕。”
“明天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要是這個壞爸爸在婚禮上敢欺負你……”
小傢夥拍了拍胸口:
“我就當場宣佈婚禮取消!”
喬安看著兒子這副護短的模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滿臉無奈卻又寵溺的霍行淵。
她笑了。
笑得無比釋然,無比幸福。
“好。”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
“媽咪不怕。”
“有你們在,媽咪什麼都不怕了。”
這一夜,霍行淵最終還是被喬安無情地“趕”回了東廂房。
但是,那份由婚前恐懼帶來的陰霾,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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