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喬氏商行總部。
初冬的陽光總是顯得有些慵懶,但在喬安的辦公室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不僅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商業檔案,還要確認婚禮最後的各項細節。
“喬總。”
阿忠敲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海關提貨單,神色有些激動,又有些複雜:
“津門港那邊來了訊息。”
“有一批從英國倫敦發來的特殊貨物,指名道姓要您親自簽收。”
喬安從一堆婚禮請柬的名單中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英國倫敦?”
她皺了皺眉。
喬氏商行雖然也有海外業務,但最近並沒有在英國採購什麼大宗貨物。
“是什麼東西?”
“是……”
阿忠嚥了口唾沫,將提貨單遞到了喬安麵前:
“是一整套目前世界上最先進,連德國人都還沒普及的外科手術裝置和製藥提純儀器。”
“據說,光是這套裝置的價值,就不下於兩百萬美金。”
喬安愣住了。
兩百萬美金的醫療裝置?
在這個戰爭剛剛平息、百廢待興的年代,這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如果用這套裝置來裝備她正在籌建的“北都第一平民醫院”,那不知道能挽救多少人的生命。
可是,誰會這麼大手筆?
“寄件人是誰?”喬安急切地問道,但其實,她的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沒有寫全名。”
阿忠從資料夾裡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喬安:
“隨貨附帶的,隻有這封信。”
喬安接過信封。
信封的材質很普通,上麵沒有郵戳,顯然是託人私下帶回來的。
信封上,用熟悉的瘦金體寫著四個字:
【南喬親啟】。
是顧清河。
喬安的手指微微一顫。
距離上次在南洋的碼頭送別,已經過去半年了。
這半年的時間裏,顧清河去了英國皇家醫學院深造,除了上次送來能解R國人毒氣的血清,再也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他就像是一陣風,輕輕地吹過了她的生命,然後又安靜地退場,沒有留下一絲漣漪。
喬安拆開信封。
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沒有長篇大論的訴苦,沒有情深意切的緬懷。
白紙黑字,隻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力透紙背,帶著一種釋然的灑脫:
【祝你幸福。】
喬安看著這四個字,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
她知道,這套價值連城的醫療裝置,一定是他傾盡了這幾年所有的積蓄,甚至動用了在英國醫學界的所有人脈,才弄到手的。
他知道她正在籌建平民醫院,他知道這是她為了彌補戰爭創傷而做的一件大事。
所以他在大洋彼岸,用他最擅長的方式,送了她這份這世上最厚重、也最有意義的新婚賀禮。
“清河……”
喬安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四個字,一滴眼淚悄然滑落,暈染了信紙的一角。
“哢噠。”
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霍行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手裏提著兩杯剛買的熱奶茶,臉上掛著那種“老婆我來查崗了”的欠揍笑容。
“南喬,你看我給你帶了……”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為他看到喬安通紅的眼眶,也看到了她手裏那封被淚水打濕的信。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桌前,將奶茶重重地放在桌上。
“怎麼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海關提貨單,最後落在了那封信上。
那熟悉的筆跡,瞬間就點燃了他心裏的警報器。
“顧清河的信?”
霍行淵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酸味:
“這小白臉都跑到英國去了,還不消停?”
“怎麼?是要回來搶親,還是在信裡跟你哭訴衷腸,讓你心軟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伸手,將那封信從喬安手裏抽了過來。
“你別亂動!”
喬安想要搶回來:“那是他送的賀禮!”
“賀禮?”
霍行淵冷笑一聲。
他低頭看向那張信紙,以為會看到長篇大論的情書。
結果映入眼簾的,隻有那孤零零的四個字:【祝你幸福。】
霍行淵愣住了。
滿肚子的酸水和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他抬起頭,看向阿忠。
“他送了什麼?”
“回老闆。”阿忠恭敬地回答,“顧醫生送來了一整套最頂尖的醫療和製藥裝置,價值在兩百萬美金以上。說是捐給夫人正在籌建的平民醫院。”
兩百萬美金的醫療裝置,捐給醫院。
霍行淵拿著信紙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也是個經過大風大浪的男人,知道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這套裝置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是錢的問題。
這需要極高的人脈、渠道,以及耗費無數的心血。
顧清河這是把他的全部身家性命,都化作了這一份賀禮,送給了喬安,也送給了北都的百姓。
“這小白臉……”
霍行淵咬了咬牙,低聲罵了一句。
但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沒有了輕蔑,也沒有了敵意。
反而帶著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和敬意。
“他這招,真是絕了。”
霍行淵把信紙放回桌上,有些煩躁地耙了耙頭髮:
“他這是要在你心裏,當一輩子的白月光啊。”
“我送你玫瑰,送你鑽石,甚至買下火車站。”
“他倒好,直接送你一個普度眾生的功德碑。”
霍行淵酸溜溜地說道:
“這讓我這個正牌老公的麵子,往哪兒擱?”
喬安看著他這副彆扭的樣子。
原本有些傷感的情緒,被他這麼一攪和,倒也散去了不少。
“怎麼?霍少帥不服氣?”
喬安擦乾眼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要不您也給醫院捐點什麼?比如把您的那些軍火全賣了,換成紗布和碘伏?”
“那不行。”
霍行淵理直氣壯地拒絕:
“軍火是男人的浪漫,也是保家衛國的底線。”
“不過……”
他轉了轉眼珠,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湊近喬安。
“既然顧醫生送了這麼大一份禮,作為受益人的丈夫,我當然得有所表示。”
“阿忠!”
霍行淵轉頭下令:
“去!把我書房裏的鋼筆拿來!”
“我要親自給這位顧大醫生,寫一封回信!”
“啊?”
阿忠和喬安都愣住了。
“你寫回信幹什麼?”喬安警惕地看著他,“你別在信裡胡說八道啊!人家好心送禮,你別去刺激人家。”
“放心。”
霍行淵冷哼一聲:
“我霍行淵雖然是個粗人,但也懂什麼叫禮尚往來。”
“他顧清河既然有膽子送這麼重的禮。”
“我這個當主人的,怎麼也得接住不是?”
十分鐘後,一張印著霍家徽章的燙金信紙,平鋪在辦公桌上。
霍行淵拿著鋼筆,略微思索了一下。
然後他在那張寬大的信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兩行字。
寫完後,他吹了吹墨跡,將信紙推到了喬安麵前。
喬安低頭看去,隻見信上寫著:
【東西收下了,謝了。】
【以後要是回國,或者混不下去了。來北都,老子請你喝酒。——霍行淵】
極其簡短,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魯。
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客套的寒暄。
但喬安看著這短短的兩句話,卻忍不住笑了。
她太瞭解霍行淵了。
這個男人骨子裏驕傲到了極點,能讓他說出一個“謝”字,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而那句“老子請你喝酒”,則是男人之間,最粗糙、也最真誠的敬意。
這代表著,霍行淵已經徹底放下了對顧清河的敵意和嫉妒。
他把顧清河從一個“情敵”的位置,上升到了一個值得他敬佩的“對手”和“朋友”的位置。
“怎麼?寫得不好?”
霍行淵看著喬安笑,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要不,我再加一句‘祝你早日找到個比我老婆差一點的老婆’?”
“你可閉嘴吧。”
喬安白了他一眼,趕緊將信紙摺好,裝進信封:
“這就挺好了。再多寫一句,估計清河能氣得把裝置要回去。”
她將信封遞給阿忠:
“用最快的渠道,把這封信寄到英國。”
“是!”阿忠拿著信,轉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剩下了兩個人。
霍行淵繞過辦公桌,走到喬安身邊。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耍無賴,也沒有吃醋了隻是靜靜地將喬安擁入懷中。
“南喬。”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顧清河是個好人,他配得上這份體麵。”
他緊緊地抱著她:
“而我隻慶幸,我比他更幸運。”
“幸運地遇到了你,幸運地能成為陪你走到最後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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