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聽雪樓。
天還沒亮,整座洋房就已經陷入了一片燈火通明、喜氣洋洋的忙碌之中。
這是喬安的“孃家”。
為了這場婚禮,霍行淵特意將聽雪樓重新修繕了一番,作為她出閣的地方。
二樓的主臥裡。
喬安端坐在寬大的雕花梳妝枱前。
幾名全城手藝最好的全福太太,正圍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著那一頭如瀑般的黑色長發。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全福太太嘴裏念著吉祥的順口溜,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意。
喬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沒有穿那件引發過爭議的法式高定婚紗。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在這個象徵著她與過去徹底和解、重新開始的時刻。
她選擇了一套最傳統、也是最隆重的正紅色鳳冠霞帔。
這套嫁衣,是霍行淵花重金請了蘇杭三十位頂尖綉娘,耗時整整三個月,用金絲銀線一針一線趕製出來的。
大紅色的蜀錦底子上,綉著栩栩如生的九天飛鳳。
隨著她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那金色的鳳凰彷彿要展翅高飛,在燈光下流轉著令人目眩神迷的華貴光澤。
她的頭上,戴著一頂極其繁複、鑲嵌著無數紅藍寶石和珍珠的九翟鳳冠。
珠翠流蘇垂在她的額前,遮掩了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閃爍的眼眸。
是的,她緊張了。
哪怕是在南洋的商場上揮斥方遒,哪怕是在槍林彈雨的毒氣穀裡生死搏殺。
喬安都未曾像此刻這般,手心冒汗,心臟在胸腔裡像揣了一隻小兔子一樣撲通撲通直跳。
“夫人,您今天真是太美了。”
貼身丫鬟小蝶看著鏡子裏的喬安,眼眶紅紅的,激動得直抹眼淚:
“少帥看到您這個樣子,肯定連路都不會走了。”
喬安看著鏡子裏那個塗著正紅色口紅,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嬌羞與期盼的女人。
她笑了。
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塊綉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
“吉時快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塊紅布緩緩地蓋在了自己的頭上。
視線被一片鮮艷的紅色所阻隔。
但她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上午八點整。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禮炮聲,在北都的上空驟然炸響。
不是一響,而是整整一百零八響!
這是最高規格的軍禮,也是霍行淵迎親的訊號。
“新郎官來啦!!”
隨著一聲高昂的通報聲,喬公館外的街道上,瞬間沸騰了。
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嗩吶聲和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一支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迎親隊伍,如同一條紅色的長龍,從長街的盡頭,浩浩蕩蕩地湧了過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霍行淵。
他騎著一匹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高大神駒。
身上穿著一件以黑色為主調,邊緣用金線綉著繁複圖騰的特製大帥禮服。
雖然他已經宣佈下野,交出了兵權。
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在所有北都百姓和霍家軍舊部的心裏,他依然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北方之王。
他高高地坐在馬背上,腰背挺得筆直。
那張輪廓深邃、冷峻如刀削般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了往日的陰鷙與殺氣。
取而代之的,是春風得意的狂傲,以及一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容。
他的胸前戴著一朵巨大的紅綢花,看起來有些俗氣,但在他那強大的氣場襯托下,卻顯得格外霸氣。
“少帥威武!!”
“霍先生新婚大喜!!”
道路兩旁,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這可不是大帥府強行攤派的圍觀任務,而是全城百姓自發組織來的。
在他們心裏,如果沒有霍行淵的退讓,沒有喬安傾盡家產的物資支援,北都早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這對夫妻,是北都的恩人。
百姓們提著籃子,將準備好的花生、桂圓、紅棗,還有漫天飛舞的紅紙屑和鮮花瓣,拚命地往迎親隊伍裡撒。
“謝謝鄉親們!同喜!同喜!”
陳大山今天也穿了一身喜慶的紅馬褂,走在霍行淵的馬旁邊。
他手裏提著一個大麻袋,一邊走,一邊像散財童子一樣,抓起大把大把的大洋和用紅紙包好的糖果,向著人群中瘋狂撒去。
“搶喜錢啦!!”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快的笑聲,大人們撿大洋,小孩子們搶糖果,整個街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而在霍行淵的身後。
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聘禮隊伍。
不是汽車拉的,而是全部由霍家軍的精壯漢子們,用肩膀一抬一抬地挑過來的。
一百零八抬!
第一抬到第十抬,全是黃澄澄的金條和白花花的銀元,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第十一抬到第三十抬,是南洋的極品珍珠、緬甸的翡翠,以及各種名貴的寶石首飾。
第三十一抬往後……
更是堆滿了各種名貴的綢緞、古董字畫,甚至是成箱成箱的房契和地契。
這簡直就是把整個大帥府的家底,加上霍行淵這半生積攢的所有私房錢,全都搬空了送過來。
“天吶,這排場!這輩子都沒見過啊!”
“少帥這是把命都給喬老闆了吧?”
“胡說!喬老闆在南洋的資產比這還多呢!這叫強強聯合!”
在一片驚嘆和讚美聲中。
迎親隊伍,終於來到了聽雪樓的大門前。
聽雪樓二樓,主臥。
蓋著紅蓋頭的喬安,端坐在婚床上。
外麵的鑼鼓聲、鞭炮聲,還有百姓的歡呼聲,穿透了牆壁,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裡。
她的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來了來了!新郎官到門口了!”
小蝶激動地從外麵跑進來,臉都紅了:
“我的天吶!少帥今天太帥了!而且那聘禮……把咱們院子都堆滿了!”
喬安聽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按照北都的習俗,新郎官接親,是要經歷一番“折磨”的。
女方家的親戚和伴娘會堵著門,要紅包、出難題,鬧上一陣子才能放行。
喬安雖然沒有長輩,但阿忠和幾個保鏢早就摩拳擦掌,準備在樓下好好為難一下這位曾經讓他們吃過不少苦頭的少帥。
“砰!砰!砰!”
樓下,傳來了拍門的聲音。
喬安豎起耳朵,準備聽阿忠他們是怎麼刁難霍行淵的。
然而,預想中的討價還價並沒有發生。
“哢嚓。”
隻聽見一聲極其輕微的上膛聲(其實是陳大山故意弄出的動靜)。
“轟——!!!”
一聲巨響。
聽雪樓那扇剛修好沒多久的結實木門,竟然被人從外麵,以蠻橫的方式,一腳踹開了。
“啊!!”樓下的丫鬟們發出一聲驚呼。
喬安在蓋頭下,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土匪就是土匪,哪怕穿上了新郎官的衣服,骨子裏那股強盜的霸道依然一點沒變!
接親哪有踹門的?!
“哎喲喂!霍少帥!您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阿忠手裏拿著一疊準備好的“刁難題詞本”,看著被踹壞的門鎖,還有那個大搖大擺走進來的高大男人,欲哭無淚:
“這……這我們還怎麼攔啊?”
“攔?”
霍行淵今天心情好到了極點。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直接塞進了阿忠的懷裏: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誰敢攔我接老婆,我就拆了誰的門。”
“拿著!帶著兄弟們去喝酒!別擋道!”
說完,他看都沒看那些保鏢一眼,直接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了二樓。
那急切的步伐,簡直就像是去搶親的山大王。
“咚!”
二樓主臥的門被推開了。
這一次,他推得很輕,很小心。
房間裏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全福太太和小蝶都知趣地退到了兩旁。
霍行淵站在門口。
他的呼吸因為急促的奔跑而微微有些喘。
他的目光,穿過這間佈置得喜氣洋洋的房間,定格在了床中央。
那裏,坐著一個穿著鳳冠霞帔,蓋著紅蓋頭的女人。
那個紅色的身影,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那麼安靜,那麼柔美。
霍行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在一瞬間不受控製地紅了。
從那個大雪紛飛的初遇,到北都的錯認,再到海城的決裂,最後在生死邊緣的重逢。
他們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受了那麼多苦。
今天,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用最盛大的儀式,將她娶回家了。
他一步步走過去。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堅定的聲響。
他在喬安的麵前停了下來。
慢慢地蹲下身,單膝跪在了她的麵前。
“南喬。”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深深的眷戀。
他伸出那雙寬大、溫熱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喬安放在膝蓋上,有些冰涼和顫抖的雙手。
“我來了。”
他看著那塊紅蓋頭,眼神灼熱得彷彿能將那塊紅布燒穿。
語氣裡,透著終於將稀世珍寶捧在手心裏的虔誠,和天下唯我獨尊的霸氣:
“霍太太。”
“霍行淵,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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