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瑪利亞醫院,重症監護室外。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那是黎明的前奏,是黑夜與白晝交替的時刻,也是希望與絕望博弈的終點。
走廊裡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無聲地跳動著。
05:58
距離醫生下達的“四十八小時危險期”最後期限,隻剩下兩分鐘。
喬安依然坐在那個位置上。
她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像,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她身上的那件深紫色禮服已經變得皺皺巴巴,上麵沾染的血跡乾涸發黑,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鐵鏽味。
她的臉,慘白得嚇人。
精緻的妝容早已斑駁,眼線暈染開來,像是兩道黑色的淚痕,嘴唇乾裂起皮,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整整兩天兩夜。
她沒有合過眼,沒有喝過一口水。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玻璃窗。
盯著裏麵身上插滿管子,依然一動不動的霍行淵。
“還有兩分鐘……”
喬安的嘴唇微微蠕動,聲音嘶啞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霍行淵,你不是最守時的嗎?”
“時間要到了,你為什麼還不醒?”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如果在那一秒鐘跳過去之後,心電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如果他真的就這樣睡過去了。
那她該怎麼辦?
“媽咪……”
身旁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
霍小北趴在長椅上,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小傢夥這兩天也沒怎麼睡好,一直守在這裏。
他揉著眼睛,看向玻璃窗:“爸爸醒了嗎?”
喬安沒有回答。
她不敢回答。
她隻是伸出僵硬的手,將兒子攬進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滴答。”
牆上的掛鐘,秒針跳過了最後一格。
06:00,時間到了。
就在這一瞬間。
病房裏那個彷彿沉睡了一個世紀的男人,手指突然微弱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心電監護儀上,原本平緩得讓人絕望的波浪線,突然出現了一個明顯的起伏。
“滴——滴滴——”
節奏加快了。
喬安猛地撲到玻璃窗前,整張臉都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動了……”
“他動了!!”
她看到霍行淵的睫毛,像兩把沉重的扇子,正在艱難地顫動著。
那是靈魂正在努力衝破黑暗的束縛,想要回到這具殘破的軀殼裏。
“醫生!!醫生快來!!”
喬安發瘋一樣地拍打著玻璃,對著走廊盡頭大喊。
五分鐘後。
一群醫生和護士衝進了病房,圍在床邊進行緊張的檢查。
喬安和小北站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主治醫生轉過身,隔著玻璃,對著喬安比了一個大拇指,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醒了。”
“意識清醒,各項指標正在回升。”
“這簡直是奇蹟!”
喬安的雙腿一軟,身體順著牆壁滑落。
這一次,不是絕望,而是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突然鬆懈後的虛脫。
“醒了……”
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湧出:“他沒死,他沒死……”
半小時後。
經過醫生的允許,喬安終於走進了那間充滿了藥味和儀器聲的病房。
她讓阿忠先帶著小北去吃點東西,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病床上,霍行淵已經摘掉了氧氣麵罩,換上了鼻導管。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但那雙眼睛卻已經睜開了。
雖然還有些渾濁,有些疲憊,但裏麵有光,是活著的。
他正在看著門口。
當看到喬安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的眼底瞬間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喬安一步步走到床邊。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看著這個失而復得的男人,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有眼淚,不爭氣地一直往下掉。
“哭……什麼……”
霍行淵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每一個字都顯得那麼艱難。
但他還是努力地牽動嘴角,想要露出一貫帶著幾分痞氣的笑:
“我還沒……死呢……”
“給誰……哭喪呢……”
“你閉嘴!”
喬安想要罵他,卻又捨不得大聲,隻能帶著哭腔嗔怪道:
“你這個混蛋……”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想要伸手去握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上也紮著針,根本無從下手。
霍行淵看著她那張原本明艷動人,此刻卻狼狽不堪的臉。
昂貴的防水眼線暈染開來,變成了兩個黑眼圈,口紅也淡了,隻剩下嘴角的一點殘紅,頭髮亂糟糟的像雞窩。
“醜……”
霍行淵費力地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
他的動作很慢,手臂在顫抖,但他還是堅持著,一點一點地伸向她的臉。
喬安沒有躲。
她主動把臉湊過去,貼在他的掌心裏。
他的手很涼,掌心的繭子有些粗糙。
但真實的觸感,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別哭了……”
霍行淵的大拇指,輕輕地擦過她的眼角,擦去那一抹暈開的黑色淚痕:
“妝都花了……就不美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我美不美?!”
喬安抓住他的手,眼淚掉得更凶了,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都快被你嚇死了!你知不知道醫生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你知不知道你的心跳停過幾次?”
“我知道……”
霍行淵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都知道。”
“在夢裏……我聽到了。”
“我聽到你在喊我,聽到兒子在喊我。”
“本來……我是想睡過去的。太累了,太疼了。”
“可是……”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
“我聽見你說……如果我死了,你就帶著兒子改嫁。”
“我一想……那不行啊。”
他虛弱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熟悉的小心眼和佔有欲:
“我霍行淵的老婆孩子……怎麼能便宜了別人?”
“所以我……就算是爬……也要從閻王殿裏爬回來。”
“我這條命……硬著呢。”
“閻王爺……不敢收。”
聽著他這番插科打諢的話,喬安又哭又笑。
“你這個無賴。”她罵道:“你就是仗著我捨不得你。”
“是啊。”霍行淵坦然承認:“我就是仗著你愛我。”
“南喬。”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鄭重起來:
“這次,你不會離開我了吧?”
喬安看著這個為了救她,把命都豁出去的男人。
這世上,還有哪裏比他的身邊更安全?還有誰能比他更愛她?
她心裏的那些怨恨,那些不甘,在這一場生死的洗禮中,早就化為了灰燼。
剩下的,隻有滿腔的後怕,和失而復得的珍惜。
“不會了。”
喬安搖了搖頭。
她低下頭,在他的掌心裏印下一個吻。
“霍行淵。”
她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認真:“等你好了,我們回家。”
“回哪個家?”霍行淵問。
“回我們的家。”
喬安握緊了他的手:
“回北都也好,留在這裏也好。隻要有你在,有小北在。”
“哪裏都是家。”
霍行淵笑了。
那一瞬間,他眼裏的光芒,比窗外的朝陽還要燦爛。
“好。”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緊扣:“回家,我們一家三口。”
“咚、咚。”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進來。
“爸爸……”
霍小北手裏拿著一個蘋果,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你醒了嗎?”
看到兒子,霍行淵的眼神更加柔軟了。
“醒了。”
他對兒子招了招手:“過來,兒子。”
霍小北看了看媽咪,見媽咪點頭,這才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他趴在床邊,看著滿身管子的霍行淵,小嘴一扁,眼圈又紅了。
“爸爸,你疼不疼呀?”
“不疼。”
霍行淵看著這個縮小版的自己,心裏軟得一塌糊塗:“爸爸是超人,不怕疼。”
“騙人。”霍小北吸了吸鼻子:“超人也是會疼的。”
“不過……”
小傢夥從口袋裏掏出了那把袖珍手槍,鄭重其事地放在霍行淵的枕頭邊:
“爸爸,你真的很勇敢。”
“你是大英雄。”
“雖然你以前是個壞蛋,但是我現在原諒你了。”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霍行淵的一根手指:
“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我有槍,還有腦子。誰要是敢欺負你這個病號,我就讓他好看!”
聽著兒子這番豪言壯語,霍行淵和喬安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笑了。
“好。”霍行淵勾著兒子的手指:“那爸爸以後就靠你罩著了。”
“沒問題!”霍小北拍了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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