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瑪利亞醫院,深夜走廊。
淒厲的警報聲彷彿還在耳邊回蕩,空氣中殘留著濃烈的血腥味。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了。
阿忠滿頭大汗,懷裏抱著隻穿了一隻鞋,頭髮亂糟糟的霍小北,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老闆!老闆在哪?!”
阿忠焦急地四處張望。
他在接到喬安電話的那一刻,心臟都快跳停了。
電話裡那個一向冷靜自持的女強人,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說霍行淵快死了,她說她在醫院。
阿忠不敢耽擱,抱起剛睡醒、還在揉眼睛的小少爺,一路飛車趕來。
“在那邊!”
一名護士指了指急救中心手術室的方向,那裏圍滿了人。
陳大山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衛兵,像一堵黑色的鐵牆,死死地守在手術室門口。
這群平時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一個個眼圈通紅,有的甚至在偷偷抹眼淚。
而在那堵人牆的縫隙中,霍小北看到了一抹刺眼的黑色。
喬安坐在冰冷的長椅上,或者說,是癱坐在那裏。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麗無比的深紫色禮服,此刻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褐色,裙擺臟汙不堪,破爛地垂在地上。
“媽咪……”
霍小北愣住了。
小傢夥原本還有些迷糊的睡意,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被嚇得煙消雲散。
在他的記憶裡,媽咪永遠是優雅、乾乾淨淨的。
哪怕是生意最難做的時候,她也會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
可是現在,她像是一個從血池裏撈出來的破碎娃娃。
“媽咪!!”
霍小北發出一聲尖叫,掙紮著從阿忠懷裏跳下來。
他光著一隻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踉蹌著向喬安跑去。
“小北……”
喬安聽到兒子的聲音,遲鈍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空洞,直到看見那個向自己飛奔而來的小小身影,才終於匯聚起了一點焦距。
“別過來……”
她下意識地把手藏在身後,不想讓兒子看到這一手的血:“別過來,媽咪身上臟。”
“我不怕!”
霍小北衝進喬安的懷裏,死死地抱著她的脖子。
那一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濃烈、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媽咪,你怎麼了?”
霍小北的小手摸著喬安的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哪裏受傷了?為什麼這麼多血?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嗚嗚嗚……媽咪你別嚇我。”
霍小北嚇壞了。
他雖然聰明,但畢竟隻是個小孩子。
麵對這滿目的鮮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是我的血……”
喬安抱緊了兒子,眼淚再次決堤而出。
她將臉埋在兒子軟軟的頸窩裏,聲音嘶啞破碎:“小北,這不是媽咪的血……”
“那是誰的?”
霍小北抬起頭,大眼睛裏滿是驚恐。
喬安沒有說話。
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向了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她哽嚥著說道:“是爸爸的。”
“爸爸?”
霍小北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扇門。
小腦袋裏“轟”的一聲,像短路了一樣。
爸爸?
總是壞笑著逗他,給他買蛋糕、教他無線電,還會做木馬的壞叔叔?
在不久前,剛剛跟他達成了“追妻聯盟”,承諾要把兵工廠送給他的爸爸?
“他怎麼了?”
霍小北的聲音小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他不是很厲害嗎?他不是說他是大英雄嗎?”
“他為了救媽咪。”
喬安抱著兒子,泣不成聲:“有人要殺媽咪,是他擋住了子彈。”
擋子彈。
霍小北懂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電影裏看過,那是會死人的。
“不……”
小傢夥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信。
那個男人那麼強壯,那麼霸道,連大黃狗都怕他。
他怎麼可能會死?
“騙人,你們都在騙人。”
霍小北喃喃自語。
可是看著媽咪身上的血,看著周圍那些衛兵叔叔們悲傷的表情。
聰明的他已經明白,這是真的。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取了他幼小的心靈。
“爸爸!!”
霍小北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猛地轉身,沖向手術室的大門。
“小少爺!”
陳大山想要攔,但看到孩子那副拚命的架勢,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砰!砰!”
霍小北撲在厚重的手術室大門上。
他的個子太矮,夠不到觀察窗,隻能用兩隻小拳頭拚命地捶打著門板。
“開門!!你給我開門!!”
“霍行淵!你給我出來!!”
他一邊哭,一邊喊,嗓子都啞了:
“你不準死!!”
“你答應過我,你說要把兵工廠送給我!你還說要教我開坦克!”
“你這個大騙子!你說話不算話!!”
“嗚嗚嗚……我不許你死。”
走廊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鐵骨錚錚的漢子們,聽著這稚嫩而絕望的哭喊聲,一個個背過身去,偷偷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這可是少帥唯一的骨肉。
才剛剛相認,難道就要陰陽兩隔了嗎?
喬安看著趴在門上哭得聲嘶力竭的兒子,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碎了。
她一直以為,小北不喜歡霍行淵。
她以為孩子跟她一樣,對那個男人充滿了防備和抵觸。
可是現在她才知道,在這短短的相處中,霍行淵早就已經在孩子的心裏,紮下了根。
“小北……”
喬安走過去,跪在地上,從後麵抱住了兒子。
“媽咪……”
霍小北轉過身,一頭紮進喬安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要他死,嗚嗚嗚……”
“雖然他很壞,雖然他欺負過你。”
“可是……可是他是我爸爸呀……”
“他是唯一一個會陪我玩無線電、會為我做木馬的爸爸呀……”
小傢夥的哭訴,字字誅心。
“我知道……我知道……”
喬安撫摸著兒子的後背,眼淚跟著兒子的眼淚一起流淌:“他不會死的,他捨不得我們。”
“真的嗎?”霍小北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
“真的。”
喬安用力地點頭,眼神裡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堅定:
“如果他敢死,媽咪就去地府把他抓回來。”
“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纔團聚。”
“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漫長而煎熬的等待,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手術室裡的燈一直亮著。
每一分鐘,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走廊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霍小北哭累了。
他靠在喬安的懷裏,手裏緊緊攥著霍行淵送給他的微型手槍模型。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一眨也不眨。
他在心裏默默地數著數。
“一、二、三……”
“壞爸爸,隻要你出來,我就把我的零食分你一半。”
“隻要你活著,我就再也不在你咖啡裡放辣椒了。”
“隻要你醒過來,我就叫你一聲好爸爸。”
小孩子的誓言總是這麼天真,卻又這麼赤誠。
他願意用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去換霍行淵的一條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哢噠。”
一聲輕微的響動,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手術室門鎖開啟的聲音。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唰——”
陳大山和衛兵們立刻圍了上去。
喬安也抱著霍小北,猛地站了起來。
紅燈熄滅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身影走了出來。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不堪的臉,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鬢角的頭髮都被汗水濕透了。
他的神色異常凝重,隻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肅穆。
“醫生!!”
喬安沖了過去,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怎麼樣?!他怎麼樣了?!”
陳大山也急得眼睛充血:
“說話啊!少帥到底怎麼樣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霍小北從喬安的懷裏探出頭,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醫生的嘴唇。
他在等待一個審判。
一個關乎他未來是有爸爸,還是沒爸爸的審判。
醫生看了看喬安,又看了看周圍那一群殺氣騰騰的軍人。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喬安的心瞬間沉入了冰窖。
“醫生……”
她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夫人,請冷靜。”
醫生伸出手,扶住了她。
他的眼神有些複雜,聲音低沉:
“手術結束了。”
“子彈取出來了。位置非常兇險,距離心臟隻有不到兩毫米。而且彈片擦傷了心包,造成了大量的內出血。”
“我們在手術台上搶救了四次。”
說到這裏,醫生停頓了一下。
這幾秒鐘的停頓,對於喬安來說,簡直就是淩遲。
“那他……”
喬安緊緊抓著醫生的袖子,指節發白。
醫生看著她,終於緩緩開口:
“命是保住了。”
“呼——!!”
走廊裡響起了一片整齊的抽氣聲。
陳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像是剛跑完五公裡。
喬安的身體晃了晃,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保住了,他還活著。
“但是……”
醫生的下一句話,又把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什麼?!”喬安急切地問。
醫生的神色依然凝重:
“但是因為失血過多,加上腦部長時間缺氧,以及之前的舊傷未愈……”
“病人現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各項生命體征雖然暫時平穩,但非常微弱。”
“未來四十八小時是關鍵期。”
“如果他能醒過來,那就是大難不死。”
“如果醒不過來……”
醫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個意思。
如果醒不過來,要麼變成植物人,要麼就是腦死亡。
“四十八小時……”
喬安喃喃自語。
她轉過頭,看向正被護士推出來的移動病床。
霍行淵靜靜地躺在上麵,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扣著氧氣罩。
他看起來那麼安靜,那麼脆弱,完全沒有了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樣子。
“爸爸……”
霍小北看到被推出來的父親,想要撲過去,卻被護士攔住了。
“小朋友,病人現在需要無菌環境,不能靠近哦。”
霍小北隻能趴在平車的欄杆上,踮著腳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他伸出小手,隔空描繪著霍行淵的輪廓。
“爸爸,你一定要醒過來。”
小傢夥奶聲奶氣地說:
“你要是變成了睡美人,我是不會親醒你的,因為那是王子做的事。”
“我是騎士,我會守著你,直到你醒來。”
喬安走過去。
她俯下身,在霍行淵冰涼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聽到了嗎?”
她在心裏對他說道:
“兒子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四十八小時。”
“霍行淵,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期限。”
“如果你敢不醒,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病床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厚重的玻璃門關上,將那個生死未卜的男人,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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