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瑪利亞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窗外的蟬鳴聲透過茂密的法國梧桐葉傳進來,帶著盛夏特有的燥熱。
但病房裏卻涼爽宜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今早剛換上的新鮮花束。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週。
霍行淵恢復得驚人的快。
常人在ICU裡至少要躺半個月,他倒好,三天就嚷嚷著要下地,五天就開始嫌棄醫院的飯菜淡出鳥來了。
不過,雖然身體恢復了,但這位霍少帥似乎沒有出院的打算。
不僅不出院,他還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病”,這種病的主要癥狀就是——
生活不能自理。
“南喬……”
病床上,霍行淵靠在軟枕上,手裏拿著一份報紙,眼神卻一直往旁邊飄。
喬安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居家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聽到呼喚,她頭也沒抬,手裏的刀皮不斷:“怎麼了?傷口疼?”
“不是。”
霍行淵放下報紙,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臉的理直氣壯:“渴了。”
“水在床頭櫃上。”喬安示意了一下。
“拿不動。”
霍行淵嘆了口氣,舉起自己那隻明明已經消腫,甚至能單手捏碎核桃的右手,虛弱地晃了晃:
“手麻,沒勁兒。”
“剛纔看報紙累著了。”
喬安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正在極力表演“柔弱”的男人:
“霍少帥,您是傷了肺,不是傷了手。昨天我看見您趁我不在,單手做掌上壓的時候,可沒見您手麻啊。”
被拆穿了。
但霍行淵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是康復訓練。”
“現在的麻,是訓練過度的後遺症。”
“而且……”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而黏膩,聲音低沉下來:“水太燙了,沒人喂,我怕燙著。”
喬安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裝在盤子裏,然後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這才走到床邊。
“張嘴。”她把水杯遞到他嘴邊。
霍行淵卻不喝,他看著喬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用勺子喂。”
“霍行淵,你別得寸進尺。”
“我還是個病號。”他又搬出了那個萬能的理由:“救命恩人,這點待遇都沒有嗎?”
喬安瞪了他一眼,但終究還是沒脾氣。
她拿起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水。
霍行淵喝得很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專註的神情,心裏像是被灌了蜜一樣甜。
這種日子真好啊,不用打仗,不用勾心鬥角。
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她,還能被她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著。
如果可以,他真想在這張病床上躺一輩子。
“還要吃蘋果。”
喝完水,他又指了指盤子。
喬安認命地叉起一塊蘋果,塞進他嘴裏:“吃吃吃,撐死你算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媽咪!我放學啦!”
霍小北揹著小書包,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進來。
看到媽咪正在喂爸爸吃東西,小傢夥的腳步頓了一下,小嘴瞬間嘟了起來。
“哼。”
他走到床邊,把書包一扔,氣鼓鼓地看著霍行淵:
“羞羞臉!”
“這麼大的人了,還要媽咪喂吃的!”
“我在學校都是自己吃飯的!”
霍行淵嚥下嘴裏的蘋果,看著兒子那副嫉妒的小模樣,心情更加舒暢了。
“兒子,你不懂。”
他伸出那隻“廢了”的右手,在霍小北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這不叫喂飯。”
“這叫家庭地位。”
“你看,媽咪平時餵過你嗎?沒有吧?她都是讓你自己吃。”
霍行淵一臉的得意洋洋,那副欠揍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少帥的威嚴,簡直就是個爭風吃醋的幼稚鬼: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這個家裏,爸爸是太上皇,你是小兵。”
“太上皇當然要有人伺候了。”
“你……”
霍小北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你胡說!”
“媽咪最愛的是我!”
他轉頭看向喬安,伸出兩隻小手:
“媽咪,我也要喂!我要吃那個最大的蘋果!”
喬安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幼稚鬼,忍不住笑了。
“好,餵你。”
她叉起一塊蘋果,餵給兒子。
霍小北一口咬住,一邊嚼一邊衝著霍行淵做鬼臉:
“略略略!媽咪也餵我了!”
“我纔是媽咪的小寶貝,你是老寶貝!”
霍行淵被“老寶貝”這三個字噎了一下。
他靠在床頭,看著喬安一邊給兒子擦嘴,一邊輕聲細語地問學校裡的事。
這一刻,霍行淵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打過最漂亮的一場勝仗。
入夜。
阿忠把霍小北接回喬公館去睡覺。
病房裏,隻剩下霍行淵和喬安兩個人。
護士剛來查過房,換了葯,關掉了大燈,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南喬。”
霍行淵叫了她一聲。
“嗯?”
喬安正在收拾桌上的東西,聞言回過頭。
“我想擦個身。”
霍行淵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
“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這種天氣,哪怕開著風扇,躺一天也會出汗,更何況他身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好,我去打水。”
喬安沒有拒絕。
這幾天,這種事都是她親力親為。
雖然醫院有護工,但霍行淵那個潔癖的毛病,除了她,誰碰都要炸毛。
很快,一盆溫熱的水端了過來。
喬安擰乾毛巾,走到床邊。
“衣服脫了。”她淡淡地說道。
霍行淵坐直身體,配合地解開了病號服的釦子,將上衣脫了下來。
精壯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
雖然因為受傷瘦了一些,但常年鍛鍊出來的肌肉線條依然流暢緊實,充滿了爆發力。
隻是在那完美的肌肉之上,佈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
有刀傷,有槍傷,還有各種陳舊的疤痕,它們交錯縱橫,像一枚枚勳章,記錄著這個男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過往。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背後的那一片。
新的紗布覆蓋著那個貫穿傷,周圍是大片大片的淤青和上次燒傷留下的紅痕。
喬安拿著毛巾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即使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每一次看到這些傷,她的心還是會像被針紮一樣疼。
“怎麼了?”
霍行淵感覺到她的停頓,想要回頭。
“別動。”
喬安按住他的肩膀。
溫熱的毛巾,貼上了他的後背。
她擦得很慢,很輕,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傷口,隻擦拭著周圍完好的麵板。
“霍行淵。”
她的手指輕輕滑過那道最深的傷疤邊緣,聲音有些發顫:“還疼嗎?”
霍行淵的背脊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感受著她指尖的顫抖,感受著她無聲的心疼。
他輕聲說道:“不疼。”
喬安的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滴在他的背上。
霍行淵感覺到那滴眼淚。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喬安的手腕。
“別哭。”
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看,我也沒缺胳膊少腿,還是那麼帥。”
他試圖用玩笑來逗她。
但喬安沒有笑。
她放下毛巾,看著他**的胸膛。
那裏,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霍行淵。”
她伸出手,掌心貼在他的心口:
“你答應我。”
“以後再也不許做這種傻事了。”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來給我擋槍的。”
“不。”
霍行淵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你錯了。”
“它是你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深邃而熾熱,像一團燃燒的火:
“隻要你需要,隨時可以拿去。”
“但是……”
他嘴角微勾,帶上了一絲霸道:
“既然我的命是你的,那你的人也得是我的。”
“這叫公平交易。”
喬安看著這個滿身傷痕,卻依然霸道深情的男人,她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好,交易成交。”
她輕聲說道:“霍行淵,你是我的了,這輩子都別想跑。”
霍行淵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喬安的後腦勺,將她拉向自己。
“我不想跑,我想以此為牢。”
說完,他吻了上去。
他的唇滾燙,帶著令人沉醉的侵略性。
喬安沒有躲。
她閉上眼睛,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著他。
唇齒交纏,呼吸交錯。
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裏,在這個寂靜的深夜。
他們像兩隻受了傷的野獸,互相舔舐著傷口,汲取著彼此的溫暖。
“南喬……”
霍行淵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我愛你。”
“我也愛你。”
喬安看著他的眼睛,終於說出了這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話。
霍行淵笑了。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受的所有苦,所有傷,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都值了。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不想鬆開。
“等你出院了。”
喬安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我們就去領證吧。”
“小北需要一個合法的爸爸。”
“我也需要一個合法的丈夫。”
霍行淵渾身一震。
“真的?”
“真的。”
“不許反悔!”
“不反悔。”
“好!”
霍行淵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明天!明天我就出院!”
“誰敢攔我,我就斃了誰!”
喬安噗嗤一聲笑了:
“老實點!”
“傷好了再去,我跑不了。”
“嗯。”
霍行淵重新抱住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
“跑不了就好。”
“這次,我是真的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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