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車像一頭決絕的野獸,咆哮著撕開了雨幕,向著山下疾馳而去。
車輪捲起的泥水,飛濺出幾米高,無情地甩向了身後那個被拋棄的身影。
後視鏡裡,那個男人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霍行淵從滿是泥漿的地上爬了起來。
那一身白色襯衫沉重地墜在他的身上,像一副帶著荊棘的枷鎖。
他的臉上滿是汙泥,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隻有那雙眼睛,依然死死地鎖住那兩盞正在遠去的紅色尾燈。
“南喬……”
他張開嘴,想要呼喊。
但冷風瞬間灌進了他的喉嚨,將那個名字堵在了胸腔裡。
他邁開腿,踉蹌著追了上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雨中奔跑。
那個曾經騎著戰馬、揮舞著軍刀,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北方戰神,此刻卻跑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狼狽不堪。
“別走……”
“求你……別走……”
他在心裏瘋狂地吶喊。
他不能讓她去教堂。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別人,看著她從他的生命裡徹底消失。
如果她走了,他的世界就真的塌了。
“呼哧——呼哧——”
劇烈的喘息聲在他的耳邊回蕩,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隨著奔跑的動作,胸腔裡那股被壓抑已久的劇痛,終於爆發了。
左胸,肺葉的位置。
那裏曾經被一根生鏽的鋼筋貫穿過。
雖然手術成功了,顧清河說隻要好好休養就能恢復。
但是這一個月來,他沒有一天是在好好休養。
為了追妻,他淋雨、熬夜、酗酒,情緒大起大落。
他把自己這副剛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身子,當成了鐵打的機器在糟踐。
這場百年不遇的颱風,冰冷刺骨的雨水,還有剛才被車甩飛時的劇烈撞擊。
“咳……”
一聲壓抑的咳嗽,從他的喉嚨深處溢位,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嗆咳。
“咳咳咳——!!!”
霍行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感覺自己的肺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灼燒般的劇痛。
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舊傷,在這一刻徹底崩裂。
淤積在胸腔裡的淤血,尋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唔——”
霍行淵捂著胸口,身體不受控製地佝僂下去。
他想要站直,想要繼續追。
可是,身體已經不再聽從意誌的指揮。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的雨聲變得忽遠忽近。
“南……喬……”
他看著那輛越來越遠的車,絕望地伸出手。
“噗——!!!”
一口鮮紅、滾燙的血液,毫無預兆地從他的口中噴湧而出。
血量大得驚人,像一朵淒艷的彼岸花,在灰暗的雨幕中驟然綻放。
鮮血噴灑在黑色的柏油路麵上,瞬間被雨水沖刷,化作一條蜿蜒的紅溪。
霍行淵的身體晃了晃。
他的力氣隨著這口血的噴出,被徹底抽乾。
“咚!”
他的膝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啪嗒。”
脊背砸在積水的路麵上,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他躺在泥水裏,雙眼大睜,看著頭頂那片灰暗的天空。
雨水落進他的眼睛裏,刺痛、冰涼。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那輛載著他心愛女人的車,終於徹底消失在轉角處,再也看不見。
“嗬……”
霍行淵的嘴角還在不斷地湧出鮮血,染紅了他的脖頸,染紅了那件白襯衫。
他想笑。
笑自己的無能,笑自己的報應。
“南喬……”
他的意識正在迅速渙散。
在無邊的黑暗降臨之前,他的腦海裡最後浮現出的,是那個在聽雪樓裡,笑著叫他“少帥”的姑娘。
霍行淵的手指在泥水裏輕輕抓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然後徹底鬆開。
“停車!!!”
黑色的越野車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終於在那一腳近乎瘋狂的急剎車中,堪堪停住。
車身劇烈地搖晃著,像一隻在風暴中瑟瑟發抖的孤舟。
喬安的手還死死地抓著車門把手。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一個溺水的人。
當她在後視鏡裡看到那個如山般挺拔的身影轟然倒塌的時候。
當她看到那一抹刺眼的鮮紅在雨水中炸開的時候。
她的大腦,在那一刻變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決絕,甚至連那個正在教堂等待她的顧清河,都在這一瞬間,被那漫天的血色沖刷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一個念頭——
霍行淵不能死。
“老闆……”
駕駛座上,阿忠回過頭,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少帥他……他好像……”
“閉嘴!!”
喬安厲聲喝斷了他。
她不想聽那個字,不想聽任何關於“死”或者“不行了”的字眼。
“哢噠!”
她猛地推開車門。
狂風夾雜著暴雨,瞬間灌進了車廂,打濕了她精緻的妝容,打亂了她精心打理的頭髮。
她顧不上穿鞋。
那雙用來赴約的白色高跟鞋,被她踢在了車裏。
她赤著腳,踩進了冰冷刺骨的泥水中。
“霍行淵!!”
她向著那個倒在路中央的黑點,發瘋一樣地狂奔而去。
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地上的石子劃破了腳底,鑽心的疼。
但她感覺不到。
她的眼裏,隻有那個躺在雨裡一動不動的男人。
每近一步,她心裏的恐懼就加重一分。
直到她撲通一聲,跪倒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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