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淵……”
喬安伸出手,想要去扶他,手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不敢落下。
眼前的景象,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霍行淵仰麵倒在泥水裏。
他那張平日裏冷峻、霸道、不可一世的臉,此刻卻白得像紙,沒有一絲生氣。
雨水沖刷著他的五官,卻沖不掉他嘴角源源不斷湧出的血沫。
他的胸口。
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襯衫,已經被鮮血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你……你醒醒……”
喬安終於碰到了他。
她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那種失去體溫的涼意,讓喬安的眼淚瞬間決堤而出。
“你別嚇我……”
“霍行淵!你別嚇我啊!!”
她哭喊著,用力拍打著他的臉:
“你不是說你命硬嗎?”
“你不是說你是禍害嗎?”
“你起來啊!你起來跟我吵架啊!你起來罵我啊!!”
“你別這樣……別這樣躺著……”
可是無論她怎麼喊,怎麼搖晃。
那個男人始終緊閉著雙眼,沒有任何反應。
隻有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在證明著他還沒有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血……好多血……”
喬安看著從他嘴裏湧出的血,慌亂地用手去擦。
可是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幹凈。
那一刻,喬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那年在火車站。
她看著他為了救林婉,把她推出去擋槍,那時候她覺得心死。
現在這個雨夜。
她看著他為了挽留她,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甚至快要死了。
她才發現,原來心死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看著他死。
“阿忠!!”
喬安抬起頭,對著趕過來的阿忠嘶吼,聲音淒厲如鬼:
“快送他去醫院!!快啊!!”
“老闆,車過來了!咱們把他抬上去!”
阿忠也紅了眼眶,招呼著保鏢過來幫忙,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霍行淵抬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霍行淵,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
“咳……”
一口帶血的泡沫從他嘴裏嗆了出來。
他的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灰暗的雨幕,還有一張模糊不清、滿是淚水的臉。
“南……喬……”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被雨水打濕的羽毛,隨時都會墜落。
但喬安聽到了。
她立刻湊過去,握住他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在!我在!!”
“霍行淵,你看著我!別睡!千萬別睡!”
霍行淵看著她。
看著她哭花的妝,看著她濕透的頭髮,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恐懼和在乎。
“別…哭…”
霍行淵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想要幫她擦眼淚,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醜…死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嘴!!”
喬安哭著罵道: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瘋子!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是不是?!”
“是……”
霍行淵竟然承認了。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但他依然死死地抓著喬安的手。
“南喬…”
他在她耳邊,斷斷續續地呢喃:
“別去…教堂…”
“別嫁給…別人…”
“我…受不了…”
她看著這個男人。
這個把她傷得遍體鱗傷,卻又愛她愛得不要命的男人。
她終於明白她逃不掉了。
“好,我不去了。”
喬安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滂沱:
“我不去教堂了,我不嫁給別人了。”
霍行淵聽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定格在一個滿足的弧度。
“真…好…”
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然後他的手一鬆,徹底失去了意識。
“霍行淵!!”
喬安尖叫一聲,死死抱住他逐漸下沉的身體。
“快!!開車!去醫院!!”
黑色的越野車在雨中狂飆。
車廂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喬安坐在後座,讓霍行淵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她一手按著他胸口的傷,一手緊緊握著他的手。
“別死…求你別死…”
她在他耳邊不停地說話,不停地呼喚:
“你不是說要補償我嗎?”
“你不是說要給小北做榜樣嗎?”
“你欠我的還沒還清呢!你怎麼敢死?!”
“叮鈴鈴——”
就在這時。
喬安放在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狹窄壓抑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喬安愣了一下,她拿出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顧清河】。
今天是他們約定的日子。
現在是上午九點半。
喬安看著那個名字。
她的手指顫抖著,在接聽鍵上懸停了許久。
接嗎?
接了說什麼?說對不起?
這對顧清河來說,太殘忍了。
但是如果不接,讓他一個人在教堂裡傻傻地等,更殘忍。
“呼…”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顧清河溫潤、卻難掩焦急的聲音:
“喬安?你到哪了?”
“雨太大了,是不是路上不好走?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還在等。
哪怕風雨交加,哪怕時間已過。
他依然守著那個承諾,守著那份卑微的希望。
“清河…”
喬安聲音哽咽,充滿了愧疚和決絕:
“對不起,我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隻有電流的沙沙聲,和窗外的雨聲。
過了許久。
顧清河的聲音纔再次傳來,帶著一絲顫抖的試探:
“是出什麼事了嗎?”
“是小北病了?還是車壞了?”
“不是。”
喬安看了一眼懷裏生死未卜的霍行淵,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個最殘忍的真相:
“是霍行淵。”
“他來攔我的車,舊傷複發,大出血,快不行了。”
“我現在在送他去醫院的路上。”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喬安以為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所以……”
顧清河的聲音變得很輕:“你選擇了救他?”
“是。”
喬安沒有否認:
“清河,對不起。”
“我不能看著他死,我做不到。”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但是……”
“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教堂的鐘聲隱隱傳來。
“當——當——”
顧清河站在教堂的門口,手裏拿著那個戒指盒。
他看著空蕩蕩的街道,看著漫天的風雨。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了。”
他輕聲說道:
“喬安,不怪你,其實我早就猜到了。”
“從你那天在醫院看著他的眼神,我就知道我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
“快去吧,救他。”
“別讓他死。”
“如果他死了…你也不會快樂。”
“至於我…”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戒指,然後慢慢地合上蓋子:“別擔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喬安握著手機,泣不成聲。
車子衝進聖瑪利亞醫院的大門,醫生和護士早已等候在那裏。
“快!送搶救室!”
霍行淵被抬上了擔架車。
喬安跟在後麵,緊緊握著他的手,直到被擋在手術室門外。
“霍行淵。”
她看著那扇關閉的大門,擦乾了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我現在隻有你了。”
“如果你敢死……”
“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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